《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30、请柬 以前感情很

　　裴晓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醒过来的。
　　一睁开眼还隐隐有点头痛，迷迷糊糊掀开被子去洗手间洗漱的时候，脸洗到一半，脑子清醒过来的同时，昨晚的记忆也如同洪水一般涌了进来。

　　我靠…………

　　水流停滞住了。

　　段钦敲门找她。
　　她打开门后把他拉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然后，他递给了她一杯蜂蜜水。

　　等一下，蜂蜜水！
　　脸上的水还没擦干，裴晓又冲出去，从沙发找到床头，完全没看见蜂蜜水的踪影，连个陌生的杯子都没看见！

　　不会是做梦吧？

　　拿起手机看了眼，昨晚段钦也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裴晓感觉自己略略平静下来，虽然这个梦很不要脸，但起码她没真的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来。

　　毕竟她梦里竟然……
　　算了算了，不能往下想，她没听过有人这么确认自己感情的，有生之年，也是让自己见识到了。

　　……不过这感觉为什么这么真实啊！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在梦里是怎么盯着段钦的嘴唇看，形状好看的、淡色的嘴唇，然后一不小心就贴近了，似乎是有点浅淡的橘子味的气息……
　　很……好尝…………

　　不对，一定是因为她在他的车上闻到过橘子味，觉得很好闻，所以直接把它带到梦里来了。

　　裴晓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什么清白不清白，她做完这个梦算是真的不清白了！
　　……感觉良心受到了谴责。

　　在沙发上占完便宜后就戛然而止了。
　　果然梦就是梦！毫无逻辑可言！

　　理由有以下几点。

　　首先段钦如果来找她，应该会先发消息。
　　其次段钦如果来了，也会先发消息让她开门。
　　再次她看到段钦时，开口第一句话应该会礼貌地问一下不是阿姨生日吗，怎么来了这里。

　　最后！
　　为什么她做梦的元素这么丰富！还出现了蜂蜜水！
　　……可面前也没有蜂蜜水。

　　……还有！
　　之前从来没人说过她喝醉了会耍酒疯！

　　所以一定是做梦……

　　她居然还能做出这样的梦……

　　天呐。

　　就算……她确实可能是喜欢上段钦了，但也不至于这样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么灵验的吗！
　　这样显得她很变态啊！

　　裴晓痛苦地在床上翻腾了一圈，又难过地睁开眼，伸手把旁边的手机摸了过来。

　　……
　　昨晚段钦从酒店出来后，回了家里，这会吃完早餐正在后面的花园，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台电脑，忽地，电脑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进来一条新消息。
　　他拿起来点开一看，是裴晓发过来的。
　　【对不起。】

　　原本他还有点惊讶，以为她昨晚那么醉今天应该会睡晚一些，结果看到这三个字他就觉得有点不妙，果然下条消息就是——
　　【［鞠躬］】
　　【我昨天做了个梦……】

　　段钦:“……”
　　【什么梦？】

　　裴晓捂着被子，实在难以启齿，她刚刚做了足足十分钟的心理斗争才发出去那三个字，现在实在是开不了口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或许是觉得她开口得太过严肃，段钦发过来一条消息，像是在开玩笑。
　　【总不能是你把我打了一顿吧？】

　　【……】
　　【对！就是这样！】

　　“……”

　　花园里另外一边，今天难得有闲心浇花的宋清云本来转过头，想让段钦帮个忙，结果眼神一瞥，还没开口，就见到他拿起了手机，随后，他的表情在短短十几秒内由平淡转晴，再转多云，现在直接成阴雨天了！
　　再然后，他又笑了，看着像是被气笑的。

　　……娱乐圈压力这么大吗？

　　她这位哥哥平常情绪挺稳定，噢，不是挺，是非常。
　　从小家庭教育问题，加上本人性格问题，反正养成了他这么一个从十几岁开始就八风不动的样子，之前跟人谈恋爱的时候，她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据说感觉跟平常没什么差别，以至于她都觉得段钦是不是哪儿有点问题，比如情绪缺乏某个触点什么的……

　　哎。
　　早说了物极必反。

　　不过她倒是来了点兴趣，宋清云绕了个圈，慢腾腾地挪过去，悄无声息地挪过去，站到了段钦身后，下一秒段钦就按掉手机，面无表情地转了过来，看着她。
　　只来得及瞥到一眼屏幕上满屏的表情包，不是鞠躬就是跪着。

　　……好惊悚。

　　此刻偷看别人手机的道德感已经被她束之高阁，宋清云在段钦十分冷淡的目光里，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谁得罪你了？”

　　“……”
　　段钦当然没理她，他慢腾腾地转过去，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发出响亮的一声，可过了两秒，他又把手机拿回来，换了个不被她看到的角度，回了句不知什么，才彻底搁下。
　　不过隔着这个后脑勺，宋清云也嗅到了一点无可奈何的味道。

　　！
　　有情况！

　　书里说，能让人情绪波动的事物是感情，而其中之最，就是爱情。

　　宋清云立刻搬了条凳子在他对面，拿出了学术研究的态度，盯着他的表情，单刀直入地问:“你谈恋爱了？”

　　段钦撩起眼皮淡淡看她一眼，沉默几秒，吐出来几个字:“差一点。”

　　宋清云:“？”

　　段钦垂下眼，又叹了口气，早知道昨晚不乱说话了，他也没想到自己还有出口成谶的本事。

　　宋清云听得云里雾里，又见段钦难得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虽然看不太出，但不妨碍她根据这一声轻飘飘的叹气作出合情合理的联想来。
　　她也叹了口气，目的是拉近跟他的心理距离，然后好奇道:“所以是昨晚你们告白了，然后今天她又反悔了？”

　　段钦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她这满脑子都是医学研究的脑子今天居然分了一点给他，但他又摇了下头，“没有反悔。”

　　宋清云:“？？”
　　那你刚刚那个表情？

　　段钦的下一句话说了出来:“她以为昨天是她做的一场梦。”

　　宋清云:“……”
　　她反应过来笑弯了腰，一抬起头看见段钦有些不善的表情，硬生生止住了，笑意却还是从话音里蹦了出来:“你有没有搞错？她肯定记得啊，只是清醒了想拒绝你，又觉得说起来尴尬，所以找了个理由而已。”

　　段钦挑了下眉，“你怎么知道？”

　　“不懂实践，我还不懂理论么。”宋清云摇了摇头，目光充满怜爱地看着他。

　　“收起你这个眼神。”段钦轻啧一声，“她要么就直接说，不会找这种理由。”

　　宋清云:“你这么了解她？”

　　段钦睨她一眼，“那肯定比你了解。”

　　宋清云:“……”

　　段钦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不该把那杯蜂蜜水带走，又或者留张字条也可以，再不济早上她没醒之前发条消息问一下……
　　大概都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随口开的一个玩笑，还成了她顺坡下驴的一个理由。

　　以为自己做了个梦都特意来跟他道歉，应该不难想到，如果她确定是真实发生的，那可能是“诚惶诚恐”地来跟他“赔罪”，顺便说一下昨晚都是喝醉了这件事。

　　……
　　啧。
　　还是慢慢来吧。

　　——————————
　　一周之后段钦回到夏川，听说程青来要去万象配音，有个新剧在筹备上了，他稍微一思索，就跟着一起去了。
　　却没想到没见到裴晓，听唐嘉说她前两天去了西藏。

　　程青来进配音室前朝他笑得明明白白，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声说:“既然如此，干脆就陪我吧……不然你直接走了，显得目的性太强。”

　　“……”
　　段钦确实没走，今天人并不多，大概程青来会来，所以在这儿的也就那些核心人员，起初打过招呼，就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刚拿出手机，有两个人忽然坐到了他的对面。
　　抬眼一看，是之前在宴会上见过的，好像叫司华和庄沛。

　　一个人看着话少安静，另一个显然就不是这样了，司华主动跟段钦攀谈:“你知道晓晓为什么突然去西藏了吗？”

　　段钦没料到他的开场白竟然是这个，先放下了手机，回:“为什么？”

　　“你不知道？”司华看起来有点惊讶。

　　段钦其实也有点惊讶，他不太清楚他为什么得知道，还没开口，旁边的庄沛有点听不下去了，瞥了眼司华，语气平平道:“你想说什么能不能直接说？我都听不懂别说段老师了。”

　　司华:“……我没想说什么啊，就是这个决定太突然，她就丢过来个想旅游，我就问问。”

　　段钦:“……”
　　很突然？
　　他摇了摇头，正要说点什么，桌上一个置物架忽然承受不住似的倒了下来，零零散散的东西砸到地上，最后一个红色东西轻飘飘落到了段钦面前，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很浅淡的灰尘。
　　段钦捡起来正要递过去，蹲下来捡东西的司华抬眸一看，顿时愣了下，“我靠，为什么裴晓的结婚请柬还落了一张没扔掉？”

　　段钦:“……”

　　司华正要伸手接过来，面前的人却忽然又把请柬收了回去，听见他说:“我能看看吗？”

　　“……看！随便看！反正都没用了。”司华愣了下，这么回，随后见段钦翻开，便没忍住问了句:“段老师，晓晓有跟你聊过这个事吗？”

　　段钦刚翻开，一张照片映入眼帘，裴晓头发绑了起来，唇角微微扬起，干净而温柔，而旁边的人，他见过两次，一次在街边，另外一次是在回云湾的路上。
　　听见司华这话，他微微抬起眼，“你会主动跟人聊这件事吗？”

　　“……不会。”司华顿了顿，把东西一股脑先收起来，又坐回沙发上，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这都是过去式了。”

　　时间是去年十一月份，段钦想了想，问:“他们以前感情很好？”
　　按理说，之前的感情他不会在意也不该在意，毕竟确实成过往了，可此刻，他还是莫名问出了这句话。

　　“……不太清楚。晓晓不怎么在我们面前提这个。”司华斟酌了几秒，回道“不过在一起三年应该感情不错吧。”
　　说完他就闭嘴了，因为他很微妙地察觉到对面的人似乎有点不太开心，从面容上看看不出来，不过就是很淡的，一种流通在空气里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变玄了。

　　短暂的静默中，庄沛忽然开了口:“听说晓晓当时不太想结婚，是父母要求的。”

　　段钦微顿，略略抬了下眉，“她会听父母的？”

　　“……当时会。”庄沛严谨地说。

　　段钦忽然笑了下，把请柬合起来放到了一边。

　　司华坐在一边纳闷了一会儿，把自己脑子找了一圈也没找出这话的来由，于是问:“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内情？”

　　“没跟你说。”庄沛淡淡道:“可能跟你感情比较淡。”

　　司华:“……”
　　他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发消息质问她！”

　　庄沛:“……”
　　隔了几秒，他一抬眼，看见段钦也拿起了手机，他脸上带着不太一样的浅淡的笑意，好像隔着手机屏幕也在看什么人一样。

　　段钦给裴晓发了条消息。

　　但这条消息并没有及时被裴晓看到。
　　彼时她正坐在一家饰品店门口，搬了条小木凳，听一个藏族奶奶讲故事。
　　裴晓没有报旅游团，自己租了辆车，今天没往外跑，只是出来走走，来到这家店，店里有些陈旧，却很有特色，店主是老奶奶和她孙女，大概是这会没什么客人，所以跟她聊起了天。
　　然后大概是觉得投缘，她说想为她算一卦。

　　裴晓想了想，说:“我没什么想知道的……那就算算我和家人以后的关系吧。”
　　顿了顿，她又轻柔解释了一句:“我们现在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了分歧，沟通不下来，我很爱他们，但我也不可能为了他们改变自己，所以想问一问。”

　　老奶奶手里捻了一串念珠，片刻后，说:“会越来越好的。”

　　“多谢。”裴晓弯了弯唇。

　　老奶奶看着她，皱纹下的眼睛映着通透的光，又带着温和，跟她说:“我还看出来，你会遇到一个人。”

　　裴晓笑了下，“……爱人？”
　　本来是随口接上的一句玩笑话，可说出口的瞬间她却不自觉想到了段钦，不由得顿了顿。

　　老奶奶仍旧看着她，“你已经遇到了是吗？”

　　裴晓摇头，“没有，只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或许是你误会了。”

　　“这都不重要，我们也不能在一起吧。”

　　“为什么？”

　　这里的人她都不认识，所以说起来格外轻松畅快:“我好像不太适合长久的亲密关系，但他对于我而言很重要，世上后天建立的这些情感逐渐消逝我都能接受，但我不能接受对于他的。”

　　老奶奶的孙女把一杯酥油茶端过来递给她，说:“姐姐，你太悲观了。”

　　裴晓又弯了弯唇，在外头落进来的几束光线里笑得平和而坦诚:“所以我来这里，想要再看清自己一点。”

　　“现在呢？”

　　“不太清楚。”

　　出了饰品店，沿街往前走，她终于想起来拿起手机，看到最顶上是段钦半小时前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你在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