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29、醉酒 确认一下是

　　裴晓觉得自己有点喝醉了。
　　她此刻回到房间里，进浴室洗了个澡，被蒸腾的热气一晕染，好像更醉了，以至于一出来就窝在沙发上，不躺去床上，也不倒头就睡，只盯着手机看。

　　【我太善良了对不对？】

　　【对】

　　往下划
　　【什么时候回酒店？】

　　【现在】

　　然后就没了。

　　酒精不是个好东西，她难得如此不清醒，头晕眼花地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己暗了下去，一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有关段钦的光怪陆离的场景，还有陶叔那句，萦绕在她耳边的话。
　　……可是不行啊。

　　她给崔愿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接起来，“这位忙得十几天都不见人的老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阿愿，我要问你个问题。”裴晓的语气非常严肃认真。

　　但崔愿一顿，直接问:“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怎么听出来的？

　　“你酒量这么差，喝一口就跟别人喝一壶一样了，还喝什么酒？不要工作了？”

　　“……倒也没有这么差。”裴晓抿了下唇，“工作的事先不说了，我真的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崔愿:“等等，你回酒店了吗？不会是找个安静的地儿给我打电话吧？”

　　“……回酒店了。”

　　“……问吧。”

　　裴晓斟酌了几秒，问她:“你很喜欢程青来对不对？”

　　“……废话。”崔愿顿了顿，由衷地担心她:“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太多了？要不我连夜去趟香港把你扛回来？”

　　裴晓不理她，接着问:“……那你会想跟他在一起吗？”

　　“会啊！”

　　“？”

　　“不过就是想想，粉丝或多或少都会有产生这种幻想的时刻吧，除了你这种爱慕段钦爱慕得不得了，又对他六根过分清净的人，才不……”顿了顿，崔愿意识到了什么:“等一下，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裴晓:“……”
　　她现在已经好像不清净了。
　　不对，不是现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怎么可以！产生这种想法！

　　简直是大逆不道白日妄想异想天开！

　　救命啊！她不清白了！

　　崔愿在对面说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乱码一样在她脑袋里飘，她听得越来越头晕，只好说想睡觉先挂了电话，一头倒在沙发上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这敲的手法有点耳熟，裴晓几乎是下意识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慢腾腾地挪出去，不忘看了下猫眼。

　　在这个小小的圆圈里，段钦微微低着头，正抬手勾下口罩，一张脸清晰地露了出来，自己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拉开了门，笑意比声音先一步挂上了她的脸，“段钦！”

　　段钦唇角勾起，在灯光下明明白白的温柔俊朗，肩背清直，身上的白色衬衫袖口卷起出现了褶皱，在灯里泛着流动的光泽。
　　裴晓感觉自己醉得不轻，心里情绪弥漫出来，于是赶紧垂下眼，不过酒意浸染下她的声音仍然是小声而雀跃:“你怎么来啦？”

　　段钦看着她，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说话也跟平常有点差别，“我来看你喝了多少。”

　　“……其实没喝多少。”
　　走廊忽然有人经过，对方低着头看手机，路过时忽然偏过头来，裴晓心一跳，先把段钦拉了进来，门很轻地自己关上，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又说:“真的，只是我酒量差。”

　　段钦笑了笑，刚刚靠近时感受到了裴晓身上的气息，另一侧关着灯的浴室也有浅淡的雾气飘散出来，他觉得自己笑得并不自然，正在思考来这里是不是太唐突时，裴晓好像没这么觉得。
　　她居然动手抓住他的手臂，直接把他拉到了里面的沙发上。

　　后面屏风挡住的是床，旁边的落地窗窗帘已经关上了，灯光昏黄又暗，就这样圈出一地私密。

　　裴晓松开他的手，倒了杯水递给他，上面冒着淡淡的热气，“喝水。”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我自己带了烧水壶，不是用酒店的。”

　　段钦接过来，看了她一眼，“头晕？”

　　裴晓想了想，说:“有一点。”
　　其实不止一点，她现在简直头晕眼花到出现问题的地步了。
　　希望段钦在这里，可同时又想他快点离开。
　　希望自己说点什么，可是又说不出口。
　　这种情绪……还没怎么想，面前忽然递过来一杯水，顺着手看过去，段钦低声说:“蜂蜜水。”

　　“我刚刚怎么没看到……”裴晓小声嘀咕一句，接过来，打开喝了两口，清甜的，应该是有用的，不过对于她现在好像没什么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在说话:“你怎么这么好呀。”

　　声音很轻，段钦有点没听清，于是握着水杯，微微低下头凑近，然后听到了她的下一句话:“完蛋了，我已经想象不到以后见不到你的日子了。”

　　段钦:“……”
　　现在倒是什么话都说了。
　　他顿了顿，“怎么会见不到？”

　　裴晓愣了下，解释:“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演唱会我肯定会去的，我会看见你，但你不一定会看见我。”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落下去，显得有点难过:“以后你不在夏川了，我们肯定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段钦顿了顿，“……我说的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抬手碰了碰裴晓的头发，她就转过来，抬起眼看着她，弧度柔和的眼睛好像也落了昏黄的灯光，近乎专注地看着他。
　　段钦的手顿了下，没收回来，很轻地揉了下头发，“不是说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么？怎么感知不到我的？”

　　裴晓下意识觉得这个动作有种很克制的亲昵，但下一秒听到这话脑子开始思考，转瞬成了一团浆糊，于是忘记他们此刻其实靠得有些近，不是什么粉丝跟偶像的距离，也不是朋友之间应当存在的距离。
　　她迟滞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感知得到。之前你参加音综，决赛的时候不太开心，虽然在笑，但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其他人都是等你发言的时候才看出来……”

　　段钦:“……”
　　现在人挺坦诚，就是没什么重点。
　　他笑了笑，问她:“你现在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当然！”裴晓说:“我刚刚还在想你……”

　　段钦一顿:“想什么？”

　　“想……”裴晓想到今晚喝的红酒后劲太大了，回来的时候谢决云在出租车后座看她好几句，末了自己感叹一句说她酒量进步不少，现在看来，根本没进步，就是发酵的时间长短问题而已。
　　她想远了，一眨眼跟段钦对视，忽然蹦出来一句:“你跟我想象的性格有点不太一样。”

　　段钦笑起来，也没再问刚刚的问题，而是顺着应:“哪里不一样？”

　　裴晓想了想，又说:“但其实也是一样的，不过……”
　　话还没说完，她停了下来，莫名不知道不过之后该接什么了。
　　她好像是觉得段钦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疏离，也没看起来那么温柔，不对，还是挺温柔的。
　　……也挺疏离的，上次楼下撞见，他还挺冷淡的，只点了个头呢。
　　平常可能就是不想让她跟他相处时压力太大……所以才会对他笑一笑。

　　她没说话，段钦也没说话，可随着这句未完的话，空间里忽然出现一瞬间很微妙的安静。

　　过了几秒，段钦懒懒靠在沙发上，手也垂了下来，落在沙发后面，忽然出了声:“你还想象过我的性格？”

　　裴晓:“……”
　　不是，你听人说话怎么没有重点的。

　　段钦好像没看出她的怔愣，接着说:“昨天你说，觉得我性格很好……现在又说，跟你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所以……”

　　虽然反应慢，但不代表没反应，裴晓大声否认:“不是！”

　　段钦点头，“噢，不是。”

　　裴晓:“……”

　　段钦:“怎么不说了？”

　　裴晓:“……突然不知道怎么说。”
　　主要是，你看起来好像是故意的。

　　段钦又点了下头，“你以前……”

　　裴晓一团乱麻地接话道:“我以前也没觉得你不好，我以前超级喜欢你的，怎么会觉得你不好？”

　　“……”段钦顿了下，本来想换个话题，结果又被拉了回去，于是就顺其自然地问下去:“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也是。”
　　她越发不清醒，完全凭借着本能在回答，觉得这问题好像特别明知故问，自己像是落入了某一种“圈套”一般，但这个圈套又温和得让她甘之如饴。

　　很快，面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很低，低到了一种在灯光里显得缱绻的地步——
　　“哪种喜欢？”

　　裴晓睁大眼睛看他，看他问得轻描淡写又云淡风轻，她的心跳却快得要听不清，那些醉意蔓延，从指尖开始产生轻微的麻意，一直麻到了四肢百骸。

　　段钦以为把她吓到了，正要说是开个玩笑，就听见她忽然小声说了句“不太知道”，随即忽然凑近他。
　　睫毛微落时几乎扫过了他的脸，他愣了下，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唇角处忽然传来一点很轻柔的触感，一垂眼，就看见裴晓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退开。
　　“……”

　　只残留一点清淡酒味和蜂蜜水气息，苦涩和清甜混在一起，让他也跟着不清醒起来。
　　过了几秒，看着睁开眼睛似乎有些怔愣的裴晓，段钦终于回过神，抬手碰了下唇角，轻轻啧了一声，“喝醉了胆子挺大……不会明天就忘了吧？”

　　裴晓的眼珠子跟着他这句话缓缓转了下，不过大概没听进去，因为段钦听见她自己给自己下了结论:“好像是，不太清白的那种喜欢。”

　　段钦:“……”
　　所以刚刚是在确认？

　　她回答得一本正经，有一点犹疑，有一点确定，听起来很可爱。
　　段钦想了想，又觉得实在有些好笑，额头半搭在沙发边缘，从裴晓这个角度看，他露出的侧脸，弯起的唇角，还有微微落下的睫毛，都如出一辙的好看。
　　没看几秒，这人就抬起头，又揉了揉她头发，“怎么还用上这个词了？”

　　“刚刚问阿愿，她说我以前对你是六根清净的喜欢，但现在好像不是了。”
　　裴晓嗓音已经并不算很清晰，却十分诚恳:“由此可见，我对你的这个感情，转变得太突然了，加上不能让你知道，所以确实不够清白。”

　　忽略了她话语里的自相矛盾，段钦唇角笑意变深，“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想法了？”

　　“猜得到。”裴晓叹口气，又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蜂蜜水，然后拿着杯子起身绕过沙发走到了床边坐下，杯子放到了床头柜。

　　“？”
　　段钦愣了两秒，把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视线跟随着她移动。

　　下一秒，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她朝段钦说了句:“我喝醉了，要睡觉了，晚安。”

　　段钦:“……”

　　裴晓扯过被子，慢腾腾又想起什么，眼神往旁边一瞟，这个杯子……好像不是一个随便的杯子，于是她又拿起杯子喝了口。
　　在段钦莫名其妙地想她是不是很爱喝蜂蜜水，以至于喝醉了忘了他人还在这，却不忘记喝蜂蜜水时，她忽然又走过来，把杯子往他跟前一递，“谢谢你的蜂蜜水，但我喝不完了，你带回去吧。”

　　段钦:“……”
　　他慢腾腾接过来，又见裴晓走回去，躺到了床上，被子盖上，闭上眼睛。

　　……真睡了？
　　不是，这姑娘喝醉了挺不靠谱，留着个活人在房间里也不赶出去。

　　段钦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收回视线，低下头笑了笑，把杯子先放到一旁，倒了杯温水走过去放到床头柜上。
　　裴晓睡得很安静，碎发垂落到了唇角，唇色比平常更深一些，大概是喝过了酒。

　　她混着悠然的，蔓延全身的酒精，睡过去，可在迷迷糊糊中，感觉似乎听到了一声——
　　“下次补给我。”

　　有点无可奈何的，混着笑意的话。
　　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是她很喜欢的那种声音，也很熟悉，像是……像是……没等睁开眼确认，她又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