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16、临时 突然多出来

　　裴晓有点难过，她明明说得很认真，但是段钦好像很想笑，他又被她逗笑了，虽然没有笑出声，但笑声闷在喉咙里，这里太安静，她当然听得见。

　　段钦不知道，她从小尴尬的时候不多，当众和被当众剖白算是一个，可就算那时她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只是单纯的尴尬，以及不喜欢，或者说，不习惯。
　　更别提丢脸了。
　　她或许有些丢脸的时刻，但对她来说无关紧要，所以也回忆不起来，这次就不一样了，她丢脸丢得印象深刻，心慌意乱，后悔莫及……不能细想。

　　而且她还深刻意识到，自己在段钦面前完全是语无伦次胡言乱语乱七八糟，老天，她平常真的不是这样的。
　　——
　　现在像个傻子。

　　虽然不太有说服力，但裴晓还是为自己辩白:“段钦，我平常说话挺正常的。”

　　她语气严肃，却好像戳中了旁边人的笑穴。
　　段钦笑出了声，微微低头抵着手背，而手搁在方向盘上，微微曲着的背脊弧度也好看，这一幕在夜晚斑驳昏暗的光影里能够隽永留长一般。
　　裴晓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幽默的人，但似乎段钦每次见她的时候都在笑，那只能是因为——
　　她不是幽默，是好笑。

　　她悲催意识到这一点后，段钦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抬起了眼，看着她，嗓音含笑:“我没觉得你说话不正常，至于目光，你确定我目光有那样吗？”

　　裴晓:“……”
　　不太确定，因为不敢确定，当时都快丢死人了，哪还有本事去细看你的目光啊。
　　她提醒他:“但你一直在笑。”
　　说话正常的话应该不至于引人发笑，她确信。

　　段钦眼底笑意变深，口罩也遮不住，“你误会我了。”

　　裴晓:“……”
　　真的吗？可你现在还在笑……

　　段钦:“不正常才会笑，你这是什么逻辑？”

　　裴晓的眼神从疑惑，变得难过，然后现在又冒上来一点小小的幽怨，“你理解一下我，我是你的粉丝，在你面前丢脸这么多次，说出去要笑死人了。”

　　段钦:“不丢脸。”

　　裴晓心想，安慰，每天见的人那么多，不丢脸你怎么记得住？

　　段钦又说:“也不至于说出去。”

　　“……”裴晓抹了把脸，终于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小区对面，她解开安全带，语速极快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早点休息睡个好觉，最好做个好梦，然后把今天的事之前的事都忘了！一点也不要记得！”

　　她动作太快，话却还残留在车厢里，段钦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打开车窗，喊她:“裴晓。”

　　裴晓脚步停下，回过头，正好看到段钦的眉眼随着缓缓落下的车窗分外清晰，他长得很好看，眉眼其实并不柔和，冷淡下来时甚至有些凌厉，但他平常随和，或许是在镜头前刻意，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好相处的。
　　似乎是好相处的，媒体做采访时如此谨慎措辞，他带着笑意接受采访，话说得云淡风轻又随意，但是无懈可击，媒体找不到可以攻击的“漏洞”，所以又对他措辞“永远礼数周全，好像就是这么一个人”，带着微妙的恶意。
　　这家媒体被粉丝单方面拉黑，段钦倒是没有，他平等地不在意这些。

　　她想远了，脚步凝滞了几秒，在他的目光里走回去，站到车窗外，“怎么啦？”
　　完全忘记了一开始段钦说的“有事要说”。

　　“你要跟小棠去看电影吗？”段钦问。

　　裴晓:“说不准。”

　　段钦点点头，好像叫住她也只是想问一问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手肘搭在车窗上，手背微微向上抬了下，“回去吧。”

　　“好。”裴晓走了一步又转过身，车窗还没关上，她看着段钦，仍旧弯起唇，“你后天是不是要去京西参加一个微博的活动？”
　　她在网上看到了这个消息，活动主办方发了。

　　段钦:“嗯。”

　　裴晓想了想，说:“活动顺利。”

　　段钦笑。

　　“见到的都是你想见的人。”这个活动买票进不去，工作室明确说段钦不会出来见面，不用等他，于是粉丝就乖乖等着看直播，不过地点公开，裴晓还是希望他不要再碰到什么私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了。

　　段钦一顿，又笑，“好。”

　　上了电梯，裴晓接到一个电话，她有些惊讶，“Dr.周？您怎么会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这是她之前在英国认识的一个华裔医学教授，名字叫周英华，她在临床医学方面颇有研究，正好两人又是因为病情认识，所以裴晓平常这么称呼她，不过这个时间伦敦还是下午，她一般没有空闲。

　　“还以为这个时间点会打扰到你，Peony，我来中国了。”周英华的中文很好，喜欢叫她裴，于是就成了她的英文名字，那时候裴晓最爱同她说话。

　　裴晓更加惊讶，“您竟然来中国了？来旅游吗？是什么时候来的？会来夏川吗？我接待您，或者我去拜访您。”

　　周英华笑了笑，“我前两天落地京西，今天来了夏川，所以打电话给你，至于目的，明天你是否有空和我见面呢？”

　　裴晓:“当然！时间地点您定。”

　　周英华:“好，我等一会发你。Peony，听起来你心情很不错。”

　　裴晓愣了一秒，走出电梯，输入密码打开门时，很自然地想到段钦，她弯起唇，承认:“我心情很好。”

　　第二天下午，裴晓又到了白日茶馆，太久没回国的人总会怀念茶香，但是这家店未免太有名，她已经来了第三次，服务生记性很好，已经记住了她，微笑着将她往里引，“今天不是之前的人？”

　　大概难得多话，裴晓笑了笑，“不是。你们家实在太受欢迎了，我要是也有这么一家店就好了。”

　　她眨眼睛，对方笑了，也同她开玩笑:“我立刻就去问老板需不需要一个漂亮又有趣的股东。”

　　笑着敲门，然后推开，周英华站了起来，她已经四十多，优雅大方，又在医学界硕果累累，平常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的时间都在规划好的列车上。
　　周英华同她拥抱，裴晓笑着说:“好像来晚了，怎么能让你等我？”

　　其实不晚，已经是提前十分钟到，裴晓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太早到，所以话虽然这么说，但她一直都是那么做的。
　　周英华松开，也笑:“是我出来闲逛，到了这附近，于是就进来先喝一盏茶。”她又笑着道:“Peony，真的好久不见，你现在容光焕发。”

　　裴晓弯唇，和她一道面对面坐下:“谢谢。”

　　“上次接到你的婚礼邀请做好准备来中国，没想到很快又收到了婚礼取消的通知，实话说，亲爱的，我没想到你这么快走出来。”
　　周英华很自然地提起，裴晓也很喜欢这一点，这世上没什么事是好避讳的，遑论已经发生过的事。

　　“好可惜。”裴晓一副遗憾的模样，她熟练地斟茶，递给对面，“迟了这几个月，耽误您看中国的山水。”

　　周英华笑了起来，“你啊，比起小时候，真是变了挺多。”

　　裴晓歪头，“那现在更讨人喜欢吗？”

　　“当然。”周英华点头，顿了顿，又说:“Peony，其实是你太谦虚了，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你都讨人喜欢。”
　　“去年国庆你说去了罗马，然后说出都出来了就顺道来看我，我当时学生们都见到你，当面没怎么说，背地里倒是老谈起你。”

　　裴晓:“谈我什么？”

　　周英华:“说你天生丽质，出水芙蓉，喜欢你的人一定从这里排到了伦敦。”

　　裴晓呛了下，“我没记错的话，教授，当时您的学生大多都是……”

　　“外国人。”周英华接话:“可不是？为了你用了不少中国成语呢。”

　　裴晓:“……”
　　闲聊几句，她微微眨下眼睛，问:“教授，您怎么突然有空来？”

　　周英华爱开玩笑:“我们这么多年没见，虽然时常有联系，不过我很想你，所以来了中国。”

　　裴晓点头，“那怎么先去了京西？”

　　“……”周英华微微一笑，终于正经:“我来这里，继续我余生的事业。”

　　说实话，裴晓并不惊讶，从昨晚挂了电话后她就或多或少猜到一些，以前她还年轻跟着老师，又理论又临床研究时，就跟她提到过这样的想法，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但她不觉得这种想法从她心里消退了。
　　“教授，您已经跟国内机构联系好了吗？在沟通还是已经确定？研究方向是什么？”

　　“京西的研究院，来之前我们已经沟通很久，虽然此刻还没确定但算是板上钉钉，我研究的方向是神经医学。”周英华微笑地，温和地看着她，她用中文称呼她:“晓晓，对你我有遗憾。”

　　裴晓怔了一下。

　　周英华:“也许是我到现在仍旧心高气傲，受不了自己曾经失败过，也或许是，”她略略停顿，“晓晓，你是我珍重的朋友，我却没有真正帮助到你，那段黑暗的时日你是靠自己走出来的，我很遗憾没有陪在你身边。”
　　她握住裴晓的手，“但我仍旧很高兴，再见到你时，你已经温柔坚定，尽管身上铠甲在此刻还没那么刀枪不入，不过，快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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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晓答应了夏小棠的邀约，因为邀约发来的时候她正好出茶馆，那时她心情很好，又恰好第二天有空，于是顺理成章。

　　只是她没想到，会看到段钦。
　　站在安静的昏黄的灯光底下，站在根本没有其他人的等待空间里，裴晓完全忽视了旁边的路成远，只顾着惊讶，“你这会不应该是正在京西？”

　　她连乖乖巧巧地问好都没来得及问了，路成远想。

　　段钦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他笑，“突然又不想去了。”

　　路成远说:“挺任性，事情都确定下来，临时反悔，黑热搜得挂一年。”
　　他虽然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好像并不在意。

　　但段钦说了句:“不是临时反悔。”

　　裴晓有点愣神。
　　她首先没反应过来多出来的这两个人。
　　其次她也挺不明白为什么段钦前一句才说是“突然不想去”，后一句又自己否认“临时反悔”。
　　再者她——
　　“我还想着今晚看直播。”

　　段钦挑了下眉，还没说话，旁边的路成远就边笑边说:“真人不是比直播更好看？”

　　裴晓立刻点头，“有道理。”

　　夏小棠说:“一一，你是不是忘看手机了？铺天盖地说咱家老板不去的……他刚刚还开直播跟粉丝聊了会天。”她语气幽幽:“至于黑热搜，已经在上了好不好？”

　　“……我这两天没怎么上网。”
　　其实是压根没上。
　　她昨天从茶馆出来，回家之后就闷在房间里面开始写歌了，虽然没写出几句，但不妨碍她没空点外卖泡个面就算完事，更没空看手机了。
　　裴晓抿了下唇，拿出手机，顿了下，又放下，她这脑子，当事人就在面前，就算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别当着面看啊，待会进了包厢里再说吧。

　　来的是一家私人电影院，墙壁和设施看着陈旧斑驳，好像落满灰尘一样，但如果用手一摸，会发现十分干净，这就是它的特色。
　　当然还有一个特色，就是私密性。
　　裴晓原本还在想夏小棠怎么选择来这里，没想到是因为有段钦。

　　但她还是想少了，因为没一会，身后又传来带着笑的一声，有点熟悉——
　　“让我看看是哪个天才老师被段钦拐来了。”

　　裴晓缓缓转过头，看到了程青来。
　　？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