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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云岫,锁妄言
民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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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一年,秋。
沪上的雨,下得缠绵,也下得无情。
升平戏班的后台,水汽氤氲,混着胭脂与汗水的味道,黏在空气里,怎么也散不去。苏妄言刚卸完妆,那张本就清俊的脸,褪去了台上的浓艳,更显青涩干净。
他才十七。
是戏班里最年轻,也最挑大梁的昆曲正旦。
月白长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肩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指尖轻轻抚过戏服上的绣纹,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冷。
他不爱说话。
台下的看客们说,苏妄言这人啊,性子冷得像霜,一开口就是一折戏,一抬眼便是一座城。
可他们不知道,苏妄言不是冷。
他是不懂。
不懂风月,不懂算计,不懂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炽热又危险的目光。他只知道,他的戏,他的嗓子,他的水袖,都属于戏台,属于那些唱了一辈子的曲本子。
他是笔直的直男。
直得不能再直。
“妄言,你出来一下。”
班主林鹤年的声音急促得像要喘不过气来,推门进来时,额角全是汗。
苏妄言抬眼,水袖轻轻一甩,将戏服叠得整整齐齐:“怎么了,班主?”
“傅……傅先生要见你。”林班主的声音发颤,“就是傅砚臣,傅先生。”
苏妄言的指尖顿了顿。
这个名字,沪上无人不知。
三大戏院,半个梨园,都在他的掌心里。手段狠,性子冷,是个连租界洋人都要让三分的人物。
苏妄言淡淡道:“我与他不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林班主急得直跺脚,“傅先生开了口,要你去云岫戏楼,只唱给他一人听。你去了,便是一步登天!”
“我不想。”苏妄言站起身,目光清明,“我唱戏,是唱给戏台下的众生听,不是唱给某个人当藏品。”
“你……”林班主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门口缓缓落下。
“苏妄言,”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压迫感,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这潮湿的后台空气里。
苏妄言猛地回头。
傅砚臣站在那里。
玄色暗纹长衫垂落地面,袖口绣着一支墨竹,竹影清寒,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的脸轮廓分明,眉眼俊朗,却沉得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那双眼睛,落在苏妄言身上,没有丝毫移开。
像是在打量一件注定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妄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傅先生。”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升平戏班,不敢劳您大驾。”
傅砚臣缓步走近。
每走一步,空气就像被抽走一分,后台的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停在苏妄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少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要你,唱给我听。”
“不是商量。”
“是命令。”
苏妄言脸色一沉:“傅先生,我不是您的附属品。”
傅砚臣笑了。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眼尾:“附属品?”
他俯身,凑近苏妄言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苏妄言下意识偏头,却被对方轻易扣住后颈,轻轻一按。
“在沪上,”傅砚臣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般的力道,“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的戏,你的人,从今往后——”
“都归我。”
雨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
苏妄言看着傅砚臣那双偏执又深不见底的眼,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人,不是来商量的。
他是来,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