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永恒和一日 ...

  •   凌晨五点。

      第三回合第三十八秒,甚尔把对手放倒了。

      是一记右直拳。走的是对面那小子之前每次被刺拳顶回去之后再压过来的那条线。他在这个位置吃过两次亏,但第三次还是按老路来。甚尔的右手沿着刺拳的轨迹收回的一半拐弯直出去,拳头到位比对方预想的早了半秒。

      对面的头甩了一下,膝盖先软。

      起不来了。

      裁判数到八的时候抬了一下手,不用数完了。甚尔的右手垂下来,站在台子中央,呼吸深了一档,其他跟没打前没区别。

      场子里零散的声音。这个时间段的地下拳场人不多。深夜档收尾的一场,看台上坐着的多半是输了在等下一场、要不然是通宵刚下班。胜负的反应很淡。

      甚尔跳下拳台,沿着侧边的通道往更衣区走。

      他经过看台外侧的时候扫了一眼孔的方向。孔在老位置,靠着墙,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是灭的。甚尔下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视线跟着收回来。

      甚尔朝他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孔点了一下头。

      没有过来。他旁边站着个人,灰夹克,像是在等他。甚尔进场前就见过,两个人刚才在说话,现在又接上了。

      甚尔自己往更衣区走。

      ——

      凌晨五点十分。

      更衣区在场子后面一条短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防火门,左边几个铁柜子,右边是浴室。日光灯管,比拳场上方那种要更白,照得整个空间有种医院般的清晰。地上的瓷砖有几块缺角。

      甚尔把手套的绑带解开,用牙。手套甩在铁柜子前面的长凳上。然后是T恤,先把左臂从袖子里拿出来,右手抓住后领一拉。短裤也脱了。

      浴室是公共的,四个淋浴头并排,没有隔断。这个时段没人,四个都空着。甚尔走到最里面那个,扭开水龙头。水先是凉的,然后慢慢热起来。他站在水底下,把头低着,让水从头顶一路冲到脚。

      甚尔闭着眼站着,水的温度比体温稍高一点,大概两分钟,他感觉到身体一寸一寸在从高点降下来。

      然后他感觉到左边不对。

      不对的感觉来自表层,残肢的整个断面在发胀。像被充了气,不过分,但明显,整块区域的皮肤被从内部往外推着。

      他抬起头,睁眼。

      水顺着脸往下淌。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边。

      绷带被水泡透了,贴在断面上。绷带下面那块区域隔着湿透的布都能看出来形状有变化。圆台中央那个塌陷现在是一个轻微的凸起。

      几个小时之内的事。

      他把水关了。站着滴了几秒钟水,然后走出浴室。毛巾在柜子最上面,他胡乱抹了一下身上的水,站在长凳边开始解绷带。

      今天解绷带比早上更不好弄。湿透的绷带粘在皮肤上更紧,残肢在手里滑了两下才稳住。他一圈一圈拆,落在长凳和地上,湿的绷带像一滩死鱼。

      最后一圈揭开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

      断面暴露在日光灯底下,中央那个区域凸起了,大概一毫米,两毫米,不多,但肉眼直接可见。边缘的皮肤被顶着,绷得比之前紧。

      甚尔低头看了很久。

      水从头发上滑下来,落在锁骨上,再往下走。整个更衣区只有他一个人。日光灯嗡嗡地响。

      他抬起右手。食指碰了一下凸起的那一点,再用手掌包住。

      然后他蹲下去了。

      有弹性,有温度,里面有节奏。节奏很稳,像一个引擎找到了自己的转速。

      然后他开始想这件事——

      待会儿让孔重新缠绷带,孔会看见。

      他不是不想让孔知道。孔迟早会知道,不是早上就是晚上,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但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跟孔说话。准确点说,他没想好让孔站在他面前看自己身体变化的时候自己的反应。

      他从长凳上站起来。

      铁柜子里有他备用的一卷绷带。他把新绷带拿出来,一只右脚踏在长凳上,残肢搁在抬起的那条大腿上开始缠。

      松紧不均匀,某两圈紧了某两圈松了,打结的位置在正侧面。缠完他看了一眼,一看就不是孔缠的。

      走出更衣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凳上散着他湿的旧绷带,铁柜子还没锁,他回去把柜子锁上,钥匙揣进裤子口袋。

      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

      ——

      凌晨五点半。

      他推开更衣区的防火门回进场子。

      孔还在老位置,灰夹克那个人也还在。两个人低声说话。

      甚尔没走过去。他在距离孔大概十米的一个空位子上坐下来,把拳手包放在脚边。这个位置能看到孔,孔余光里也能看到他。

      谈话没停,但孔的视线在甚尔坐下来的那一瞬间扫过来了——从甚尔的脸,到甚尔左边那截袖管里缠着的绷带,再回到甚尔脸上。

      甚尔从口袋里摸出孔的烟盒,刚才出门时从孔外套口袋里拿的。他抽出一根,打火机也是孔的。

      他不喝酒,也几乎不抽烟。天与咒缚的身体对化学刺激没反应,烟吸进去跟呼吸微热的空气没区别。但他今晚想抽。跟尼古丁没关系,是动作本身。指尖夹住一点什么、放到嘴边、吸一下、吐出来。有节奏感。

      烟雾从他嘴里出来,在日光灯底下打转。

      拳台那边已经开始下一场了。两个重量级的选手。甚尔看了一会儿。那个更壮的从第一拳开始就表现得迟钝,能打人,但读不懂对手。甚尔看了两分钟就知道他要输。

      他移开视线,走到场边的自动贩卖机前,按了一罐可乐。冰的。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坐回刚才那个位子。

      烟还夹在右手指间。

      他盯着可乐罐口上冒出来的气泡看了一会儿。

      气泡从罐子深处浮上来,到开口破掉。一个接一个。

      他看了大概五分钟。

      孔那边谈完了。灰夹克走了,从侧门出去。孔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朝甚尔这边走过来。

      “走。”

      甚尔把可乐喝完,烟头在罐口按灭。他拎起拳手包,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拳场。

      ——

      凌晨六点二十。

      两个人从拳场侧门出来,外面的天已经是四月清晨的灰蓝。空气是凉的,带着一点湿意。拳场所在的这条街还没有人,巷口有个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店员在里面补货。孔时雨的车停在巷子尽头。

      “哪里?”孔问。

      “随便。”

      车开出去五分钟,孔在一家24小时的家庭餐厅前面停下来。

      店里的暖气开得有点过,灯是标准的白色荧光,配着餐桌上一瓶一瓶的酱汁和菜单立牌。孔点了鸡蛋三明治和咖啡。甚尔点了一个早餐套餐,日式的。

      餐上来很快。甚尔右手拿筷子,动作很稳。纳豆搅开,倒在米饭上。孔喝咖啡,不看他,看窗外。窗外的停车场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两个人没说话。

      ——

      凌晨七点。

      车上首都高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四月的早上七点,太阳在东南方向压得很低,光从侧面斜打过来,把高架路边的隔音板照得一半金一半灰。上班的车流还没起来,路上稀稀拉拉。

      孔开车。一只手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排挡杆旁边。

      “放我在新桥那边吧。”甚尔说。

      孔“嗯”了一声。

      “柏青哥十点开门。有两个多小时。”甚尔说,像是在解释,“我去那边等着。”

      “好。”

      甚尔闭上眼睛。车里的空调开着暖风。他的身体是一种奇怪的状态。打完拳之后本该有的深度疲劳被新的什么东西替代了,替代的东西也说不上是清醒,只是不想躺下。

      孔把音响按开,还是那张九十年代的韩语专辑,翻到上次没听完的那一首。

      甚尔没睁眼。

      七点二十到新桥。孔靠边停下。

      甚尔推开车门下去。拳手包背在右肩上。开关车门的动作他现在也相当熟练,右手拿住门把手,身体往外送的时候顺势把门带上。

      孔没立刻开走。车停在路边大概十秒,然后才起步,汇入车流。

      甚尔看着车消失在前面路口的红绿灯之后,转身往新桥站那边走。

      ——

      上午九点五十分。

      柏青哥店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甚尔排在队伍中段,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左袖管塞在另一边,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等。

      他在新桥站旁的咖啡店坐了一个多小时,喝了两杯咖啡,看了一会儿赛马报纸。这家柏青哥是他来了半年多的老店,走路五分钟就到。

      十点整。

      甚尔走进去的时候店里的灯光已经全开了。头顶是一片白色的日光灯管,机台上方是五彩斑斓的霓虹和LED条,把每一排机子照得像游乐园的微缩模型。背景音是动漫主题曲和老式弹珠机音效。烟味还没起来,这是今天的第一批客人,烟草味要到中午才会把整个店笼罩成一片灰蓝。

      他绕过前面那几排已经坐满的热门机台。大家都冲着那几台昨天没出大的、今天按概率“该出”的机子去了。他走到右边靠墙的第三排,找到一台他熟悉的。

      屏幕亮起来,动画开场,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身体往前倾,左臂的残肢搁在旋钮的位置上,用上臂的重量压住。旋钮被压住之后会保持在一个固定的发射力度上,持续发射。他调整了一下残肢的角度,让压住的位置准确对应到他想要的那一档力度。

      右手负责机子上方的按钮。确认键、停止键、选项键,都是需要精细操作的动作。他的食指搭在主按钮上面,其他几根手指微微弯着。

      珠子开始掉落。

      甚尔的身体在这个姿势里松下来。左臂压着旋钮不动,右手食指在按钮上面偶尔点击。其他部分完全不用。脊背微微前倾,头低着,眼睛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机关、珠子、灯。

      ——

      过了多久他不知道。

      柏青哥店里没有窗户,时间在这里是一个抽象的东西。头顶日光灯的亮度是恒定的,屏幕上的光是恒定的,音效的循环是恒定的。一个人坐进去之后,时间从钟表上的刻度变成了“屏幕上转出了几次那个图案”、“弹珠进了几次那个孔”。

      他按按钮。屏幕、珠子、灯。

      偶尔赢一点。落在下面那个盘子里的弹珠多了一层。偶尔不赢。

      赢得多些时机子上方的灯比平时亮,没赢的时候他也不换台。

      机子震动。屏幕上的动画过场。

      ——

      右肩被用力拍了一下。

      甚尔转头,是旁边的大妈——六十多岁,染过的头发有一点褪色,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袋子里有露着头的葱。她叫山本什么的,甚尔记不清全名,反正他管她叫欧巴桑,店里这些人彼此就这么叫,没人深究。

      “甚尔君,今天这么早。”

      甚尔的右手从按钮上抬起来。

      “是啊。”

      “这台好像今天还行。”大妈朝屏幕瞥了一眼,“我那台没动静。”

      “换着打。”甚尔说。

      “今天也是一个人啊。”大妈笑,“上次那个帅哥呢。”

      甚尔没反应过来。

      “穿西装那个。”大妈说,“上次送你过来的。”

      “——忙。”

      “有人忙有人闲。”大妈点了点头,“我家那位也忙,忙着看电视。”

      甚尔跟着她笑了两声。她又拍拍甚尔,走了。葱在布袋里晃了晃。

      ——

      肩膀被拍了两下,残肢振了两下。

      没停。

      旋钮本身是震的,发射机构内部的小电机在持续工作,会把振动传给压在它上面的东西。但甚尔之前几百小时坐在这里压着它,从来没有“感觉到”振动。压在上面就是压在上面,振动只是一个背景。

      今天不是。

      今天残肢里那个一直在工作的东西——浴室里摸到的、跟他心跳不同步的那个脉搏——跟机子的振动对上了。或者说身体里那个频率在机子的振动里变得可感了。像两股水流汇合之后才看得见流动方向。

      他没动。

      左臂还压在旋钮上,右手还放在按钮上。屏幕上的珠子还在落。

      振动在那里。他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按了一下按钮。屏幕上的图案停在了一个位置。没赢。他按下一次。

      ——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他站起来,把弹珠盘里的那些珠子拿去兑换。赢了一点,不多,大概五千日元。

      店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四月中午前的日光是白的,直射,把路面的车和人照得都略微有点过曝。甚尔在店门口站了一秒,眯了一下眼适应光,然后往公寓走。

      从这里走回公寓大概二十分钟。

      ——

      中午十二点差几分。

      公寓楼下的便利店在他们那条街进去第二个路口。甚尔走到的时候太阳在头顶正上方偏一点点,影子缩成一团贴在脚下。他推开玻璃门,里面的自动铃声响了一下,空调的凉风扑了一脸。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柜台后面的声音,不看客人。

      甚尔绕过门口的杂志架。冷柜在最里面。他没挑,随手拿了两盒便当。一盒炸鸡块,一盒荞麦面,然后转身往收银台走。

      收银台旁边那个小货架。

      他本来是要从货架侧面绕过去的,但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秒,右手从外套口袋里出来,伸过去拿了一盒,薄的那种。

      两盒便当,一盒避孕套。

      店员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大叔,头发稀疏,穿着便利店的制服,没表情。他没抬眼看甚尔,手直接伸出来扫码。

      炸鸡块——哔。

      荞麦面——哔。

      避孕套——

      他扫码的动作没有停。扫码枪在盒子上响了那个“哔”。但他的目光经过了甚尔那一侧,从甚尔外套的侧面、从左边那截塞在外套口袋里的空袖管,到收银台的扫码区,到避孕套盒子。然后视线收回扫码区。

      零点几秒。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谢谢惠顾)”

      甚尔接过袋子,转身往门外走。

      门口的自动铃再响一次。

      ——

      便利店到公寓楼门口大概两分钟。

      他站在电梯里,眼睛看着前面那面金属墙,不是很清楚。便宜公寓的电梯内部是磨砂的,只能看到人影的轮廓。

      四个字浮上来。

      “特殊爱好”,他在沙发上问孔的那个场景,像一段音频的一小截,从他的记忆里被放出来,四个字,然后停住。

      他皱了一下眉,像咬了一口嚼不开的什么东西。

      电梯“叮”了一声。

      他没细想。

      ——

      中午十二点十分。

      孔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大腿上。听见开门声抬头。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棉T恤,头发现在已经梳整齐了,回来之后应该冲过澡。咖啡杯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应该是第二杯。

      甚尔朝厨房走,想先把便当放好。

      经过沙发的时候。

      “有感觉吗?”

      甚尔的脚步停下来。

      他没转身。他站在沙发侧后方大概一米的位置,塑料袋在右手上。

      “——嗯。”

      孔的声音很平,甚尔的“嗯”也是,两句话落在午后的客厅里。鱼缸定时灯这个时间还没开,窗外的光从阳台那边进来,把客厅照得亮亮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孔问。

      “今天早上。”甚尔说。

      他顿了一下。

      “昨晚就有点,今天早上明显了。”

      孔把电脑从大腿上挪开,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看看。”

      甚尔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转身,走回客厅。

      ——

      甚尔在沙发上坐下,右手搭在膝盖上。孔坐到他左侧。

      孔没说话。他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拿出那个家用急救箱。盒子打开放在沙发扶手上,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剪刀。

      甚尔没抬左臂。孔自己伸手过来,握住他残肢的末端,跟很多次换绷带一样,左手托住,右手开始处理。

      剪刀在拳场那卷绷带的外侧结上剪了一下。

      绷带一圈一圈松开。

      孔拆绷带的速度跟他平时一样,匀速、平稳。每一圈解开的时候他的手指会跟着转一下残肢,把松开的一段顺势放下来。

      最后一圈落下来。

      断口露出来。

      中央那个凸起,从拳场浴室里的“一到两毫米”,到现在更明显了。不用找,凸起就在那里。边缘的皮肤被顶得更紧了。

      孔的手指在断面周围的皮肤上停了一下。

      他的手没有收紧,指腹没有按下去。他停在距离凸起大概两厘米的皮肤上,待了半秒。

      甚尔感觉到了。

      孔的指腹温度比残肢的温度低。残肢是热的,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是。孔的指腹是正常体温。温度差落在甚尔的皮肤上,像两层不同密度的东西贴在一起。

      甚尔同时知道了两件事。

      一,他的身体在长,这件事孔也看到了。

      二,电梯里那四个字——“特殊爱好”——在孔的这个停顿里被拆开了。孔的手指停留在他断臂上的半秒钟里没有那种东西。迷恋,探究,或是隐秘的愉悦。没有,是另一种。

      他不需要给另一种取名字。

      孔的手指挪开。从急救箱里拿出新的一卷绷带。

      第一圈从断口的正下方开始往上绕。每圈的张力一模一样。他的左手托住甚尔的残肢,右手缠,两只手的配合不用去想,缠到一半的时候他用右手把已经绕好的一段塞到前一圈的下面固定,从盒子里扯出来一小段医用胶带,贴在外侧偏后打结的位置。

      甚尔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平整、均匀、服帖。跟孔一直以来给他缠的一模一样。

      “换完了。”孔说。

      “我去洗个澡。”甚尔说。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

      下午十二点四十分。

      花洒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

      孔一个人在客厅。他把急救箱合上放回茶几下。然后走到鱼缸前面。

      今天要测水质,按照日程。

      他蹲下来,从鱼缸侧面的柜子里拿出试纸条。硝酸盐、亚硝酸盐、PH值。三张条子放进一个小量杯里,从鱼缸的上层水取水样。等十秒钟,比色卡。

      各项正常。

      他站起来。

      花洒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走到厨房,把甚尔放在桌上的塑料袋拎起来。袋子里两盒便当、一盒避孕套。他把便当放到微波炉旁边,避孕套——他看了一眼——直接放进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

      花洒的声音还在。

      孔回到沙发坐下,拿起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他继续处理之前那封邮件。

      ——

      甚尔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右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他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赛马节目。

      声音开得很小。

      孔在看电脑。甚尔在看电视。

      两个人在沙发的两端各自待着,客厅里只有电视小声的解说、孔敲键盘的声音、冰箱压缩机、还有窗外偶尔一辆车经过。

      过了一会儿,孔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他经过甚尔那一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放在甚尔右手能够到的那一侧。

      没说话。

      甚尔伸手拿了过来,喝了一口,放回原位。

      解说员在电视里报着下一场的马。

      ——

      窗外的光从白色慢慢开始偏金。

      四月的下午还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本已经开啦《借火》,还是时甚,我知道很冷T^T。孔时雨捡到八岁的甚尔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