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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知不知道我是谁?   因为前 ...

  •   因为前一天晚上的辗转反侧,加上连日来与沈浔同住一个屋檐下、感官无时无刻不浸泡在对方诱人气息中的持续消耗。

      白玖的虚弱期来了。

      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就是饿坏了导致身体进入保护机制了。只要进食就能解决。但是坏就坏在白玖现在不能正常进食。

      于是哪怕现在结婚了,他也只能像之前每一次虚弱期一样,靠增加“褪黑素”的剂量熬过去。

      起初的迹象很轻微。

      周二早上,沈浔注意到白玖的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动作也有些迟缓,但问起时,对方只是摇摇头,轻声说“没事,可能没睡好”。

      沈浔将信将疑。

      到了周三,情况明显恶化。早餐时,白玖握着杯子的手指有些不稳,指尖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

      他几乎没碰面前的饼干,只是小口地、缓慢地啜饮着奶昔,仿佛那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他不少力气。沈浔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眉头紧锁。

      “真的没事?”沈浔放下筷子,语气是不容敷衍的认真,“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真的不用。”白玖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就是……有点累。今晚早点睡就好了。”

      他避开沈浔探究的目光,匆匆喝掉最后一点奶昔,起身时甚至轻微晃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站稳。

      沈浔的心提了起来。他想追问,想坚持送他去医院,但白玖已经转身走向玄关,背影透着一种固执的疏离。

      那天晚上,沈浔特意早些结束工作回家。白玖的房间门关着。沈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学长,我睡了,有点累”。

      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倦意。沈浔在门外站了片刻,最终只说了句“好好休息,有事叫我”,便回了自己房间。

      一整晚,他都留意着隔壁的动静,但次卧一片死寂,安静得让人心慌。

      周四早晨,七点已过,沈浔走出卧室,却发现客厅和餐厅都空无一人。餐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好的早餐,厨房里也静悄悄的。他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敲了敲:“白玖?”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提高声音:“白玖?你起来了吗?是不是不舒服?”

      门内依旧寂静。

      今天提前去公司了吗?

      沈浔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开门看看,虽然这不符合他的绅士作风。这时,手机响了。是事务所助理打来的,提醒他上午要去创生科技进行现场数据测量和复核。

      沈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给白玖发了消息“已经去公司了吗?身体没问题吗?”

      去创生科技的路上,沈浔的心一直悬着。他不停地看手机,生怕错过白玖的消息或电话,但屏幕始终沉寂。

      到达创生科技,和研发部经理及几位技术人员寒暄时,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清瘦的身影——没有。

      测量间隙,他状似无意地问起陪同的研发经理:“对了,白研究员今天没来?”

      经理“哦”了一声,随口答道:“小白啊,他今天请假了。”

      请假了?

      沈浔的心猛地一沉。

      结合之前两天的异常,沈浔再也无法用“没睡好”来自我安慰。

      一种冰冷的恐慌攫住了他。

      接下来的测量,沈浔完全是凭借着专业的本能和助理的协助在推进。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高效地完成了所有必要的数据采集和核对,但整个过程,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测量工作结束,匆匆和经理道别后,沈浔几乎是带着助理一路小跑着回到车上。

      “回事务所。”他对助理吩咐,车子驶出创生科技园区后,他却改了口,“不,先送我回家。有点急事。下午的会议你帮我推迟到明天,方案初稿我晚上会发给你。”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到沈浔异常凝重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应了声“好”。

      车子在楼下停稳。沈浔用略微发颤的手指打开家门时,呼吸都有些乱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白玖?”沈浔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无人应答。

      他快步走向次卧。

      房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狭窄的缝隙。

      沈浔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抬手,敲了敲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玖?你在里面吗?”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沈浔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

      这是沈浔第一次真正踏足白玖的私人空间。

      此刻,白玖正蜷缩在那张显得过于宽大的床上。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连被子都没盖好,只有一个小角盖在肚子上。

      床头柜上,那个沈浔眼熟的白色“褪黑素”药瓶倒在那里,瓶盖开着,里面已经空了。

      沈浔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放轻脚步,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想去探白玖的额头。

      “白玖?”他低声唤道,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湿滑,满是冷汗。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白玖紧紧抱在怀里的东西上。不是枕头,也不是玩偶。那颜色……看起来有些眼熟。

      沈浔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想看得更清楚些。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却没有醒来,反而无意识地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搂得更紧,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痛苦的呓语:“饿……好饿……”

      饿?沈浔一愣。是低血糖?还是胃病犯了?

      他煮了最快的小米粥,盛了浅浅一小碗,端回床边。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白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舀起一勺吹温,递到他唇边。

      “白玖,醒醒,吃点东西。”沈浔低声哄着。

      白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粥勺碰到他的嘴唇,他下意识地偏开头,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咽,眉头皱得更紧,全身都在排斥。

      “不要……”他含糊地呢喃,身体因为沈浔的搂抱而更加放松,甚至本能地朝这个温暖可靠的怀抱深处钻去,额头抵在沈浔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仿佛那气息是什么续命的良药。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沈浔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攥得死紧。

      与此同时,被原本抱在怀里的东西掉了出来,彻底暴露在沈浔眼前。

      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还有一件白色的衬衫。

      沈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件浅灰色卫衣,是上周六母亲突然造访时,他拿给白玖应急穿的那件。

      后来白玖没提这事,他也忙忘了。

      而那件白色衬衫……是他昨天换下来,因为沾了点咖啡渍,准备今天手洗,所以暂时放在了脏衣篓最上面。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撞进沈浔脑海——白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拿走了他的衣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抱着,仿佛那是唯一的水源和浮木。

      震惊、困惑、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还有更深的心疼,瞬间淹没了沈浔。

      他甚至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轻微的眩晕,像是被这极具冲击性的发现摄去了心神。

      而就在他晃神的这几秒钟,被他触碰、又抓住他手腕的白玖,似乎从那两件逐渐失去温度的衣服上,汲取到了某种更直接、更有效的安抚。他抓着沈浔手腕的力道松了些,但整个人却更加依恋地朝着沈浔的方向蹭过来,急促而痛苦的呼吸,竟也奇异地平缓了一丝。

      “白玖?”沈浔压下心头翻腾的惊涛骇浪,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动。白玖抓得很紧,冰凉的手指贴着他的脉搏,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沈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将人稍微推开些,想让他清醒一点,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抱着谁。他怕白玖意识模糊,认错了人,等清醒过来会后悔,会尴尬,会再次缩回那厚厚的壳里。

      “白玖,看着我,我是谁?”沈浔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白玖的眼神依旧迷蒙,水汽氤氲,但瞳孔深处,却清晰地映出沈浔担忧的脸。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沈浔温热的掌心,发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叹息,更紧地贴向他,手臂甚至笨拙地环上了沈浔的腰,将脸彻底埋进他颈窝,不动了。

      这个全然依赖的姿势,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沈浔所有理智的顾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疼惜和一种认命般的温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白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被子,将两人一起裹住。他一手环着白玖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生病的孩子。

      怀里的人渐渐不再发抖,呼吸变得绵长安稳,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只是依旧牢牢地扒着他。

      沈浔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白玖汗湿的额发,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无尽的懊悔和自责:“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早点发现你这么不舒服。

      对不起,可能是我给了你太多压力。

      ……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沈浔一动不动地抱着白玖,直到感觉怀里的人身体不再那么冰凉,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陷入深沉的睡眠,他才极其缓慢地、试图将人放回枕头上。

      然而,他刚一动,白玖的睫毛就颤了颤,随即,那双因为虚弱和深睡而显得格外湿润朦胧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起初是茫然的,空白的。然后,焦距逐渐凝聚,映出了近在咫尺的、沈浔的脸,和他自己正紧紧抓着对方衣襟的手。

      白玖的眼睛骤然睁大。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手,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色煞白,瞳孔紧缩,惊惧交加地看着沈浔,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浔怀里骤然一空,温热的触感和那缕清甜的气息瞬间抽离,只留下冰凉的空气。

      他心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失落,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他坐直身体,看着惊魂未定的白玖,语气温和地问:“你感觉好点了吗?刚才你说饿,但吃不下东西。”

      白玖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猛地摇头,声音沙哑破碎:“我……我没事了。谢谢学长。”

      他语无伦次,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沈浔,更不敢看床上散落的那两件、此刻无比扎眼的衣服。他想下床,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空间,但脚刚沾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软就袭了上来,他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沈浔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将他按回床上坐好。“小心!”

      “我……我……”白玖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浔按住他,眉头紧锁,“白玖,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心理或者精神方面的压力?或者,某些……依赖性问题?”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个空了的“褪黑素”药瓶。

      “我没有!”白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急急否认,“我没有病!真的只是……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真的!”他眼圈红了,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怕的。

      沈浔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充满防御的姿态,心底叹了口气。他知道,又触到对方的边界了。白玖不会说的,至少现在不会。

      “好。”沈浔妥协般地松开了手,语气放缓,“但是,下次再不舒服,不要硬撑,告诉我,好吗?”

      他顿了顿,看着白玖依旧低垂的脑袋和泛红的眼圈,补充道:“我就在隔壁。任何时候,任何事。”

      说完,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两件属于自己的衣服,又深深看了一眼鸵鸟般缩着的白玖,终究没再追问,转身离开了次卧,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轻响传来,白玖紧绷的身体才彻底瘫软下去。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床上——凌乱摊开着的衣服。无声地昭示着他刚才有多么不堪,多么像个……无可救药的变态。

      羞耻、难堪、恐慌,还有一丝被撞破最隐秘渴望的无地自容,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而回到主卧的沈浔,并没有立刻开始下午耽搁的工作。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凝重而困惑的脸。

      他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一字一字地输入:

      “神经性厌食症 ”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输入:

      “饥饿感但排斥进食心理原因”

      “抱着别人衣服睡觉心理”

      一条条搜索结果跳出来,有专业的医学论文摘要,有心理学论坛的案例分析,也有五花八门的民间解读。沈浔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

      “分离焦虑的移情表现……”

      “将所依恋对象的气味物品化,作为情感替代和安抚物……”

      “可能源于早期情感忽视或创伤,导致对亲密关系和安全感极度渴求,却又无法正常建立或表达……”

      “常伴随饮食障碍、睡眠问题、社交回避……”

      一条条信息,有些似乎能对上——白玖的饮食异常、失眠、对社交(尤其是长辈)的难以应对、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疏离和谨慎……以及,今天看到的,紧紧抱着他衣服的样子。

      但有些地方,又让沈浔觉得违和。白玖的“饿”似乎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他刚才虚脱的样子,冰凉的手脚,不像是单纯的情绪问题。

      更重要的是,白玖看他时,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深深的愧疚和恐惧,那更像是在害怕……伤害他?

      当年白玖突然转学,了无音讯,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本那么灵动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样……

      沈浔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心底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得发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知不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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