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吻糖》胥铭

24、第 24 章

　　十月快要到来，秋天的气氛也渐渐浓厚起来，今天姜糖接了一个电话，当时她刚上完课，眼睛里的开心是抑制不住的，可等接起那个电话，听到电话里熟悉的声音，她没笑了，甚至脸色有点惨白。

　　她的声音很冷淡：“你有事吗？”

　　男人嗓音沧桑，他大概过得也非常不好，姜糖有时候能通过邻居听到他的消息，听说当年他娶了个好吃懒做的老婆后，他老婆在把他钱全部花光后就又带着他的亲生儿子跑了，现在他在H市孤独一人。

　　电话里传来中年男人说的话。

　　“糖糖，最近过得还好吗？”

　　姜糖已经对他这句慰问的话没有任何情感了，再次听到他如出一辙的话，她很失望，心底却异常平静。
　　她的声音带着如冬日寒风般的冷冽，轻声问：“你要多少钱，还是发你那个银行卡？”

　　“不是的。”他说：“你弟弟和她在北京，我远在H市，不能照顾她俩，你能帮我下吗?’’他恳求姜糖，也在用亲情捆绑着她。

　　“那个女人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他是你的孩子。”这是你的责任，我凭什么要帮你？

　　姜糖说完，办公室内的门被热风吹的嘎吱嘎吱响，她站在门外，身体背对着阳光，阳光不烫，可她的心里却有股火。

　　“对不起，糖糖，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错了。”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深深地悔恨，姜糖已经记不清楚她和自己父亲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般，她沉默着，心底有了点温度，却又转瞬即逝，就像是最后一点光辉被彻底燃成灰烬。

　　“你恨我没关系，可你和他都留着我的血，你看在我的份上，搭救下他，以后……”他哽了哽：“我不找你帮忙就是了。”

　　他这样小心翼翼恳求，并不是自己现在有多么多么悔恨和心疼，他拿捏了自己女儿的心理，知道姜糖心软，了解姜糖不会不帮，也知道其实她再怎么说狠话，也是放不下她的亲生父亲。

　　因为亲情纽带，她和父亲的羁绊是无法斩断的。

　　一顾沉默的姜糖开口了。

　　“你不必这样，我会养你的，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的儿子。”

　　姜糖的父亲在她十七岁那年出轨了，当时她才上高三，某些学生给教育局举报学校作风问题，最后学校不得不给学生放假。

　　那是一个特别风和日丽的一天，黄昏像是一副漂亮的水彩画，微风吹到少女脸上，又轻又柔，可也是那样的一天，她回到家，穿进客厅，看到了不属于妈妈的衣服，它被随意摆在沙发一边，路过父亲房门时，她听到了奇怪的撞墙声，女人的呻吟声和男人沉沉的闷哼声。

　　她静悄悄的听着父亲和那个女人的谈话。

　　“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那个女人能给你这种快乐吗？”

　　呻吟声还时不时传出门口，姜糖把手放在心口，听到父亲说，她就是个老女人，我们结婚吧。

　　当时姜糖只觉得天地崩塌，她觉得她的心脏被狠狠撕开了一个口子，它在渗血，在喊疼。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男人的告白在对着其他女人也能说的如此直白。因为他的话，姜糖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慢慢割裂。

　　他把感情当做了什么？是躯壳下的欲望？还是只是一个承载着欲望的工具？只要能满足他的，那就是好的？

　　可姜糖如今的爱情观是这个看着有趣又慈祥的父亲给的。

　　他跟姜糖说：“爸爸这个人比较传统，我爱你的母亲，所以这辈子不会再有别人，我们对待感情要专一且有责任心，不能随便被这个花花世界沾染就迷失自己，让纯粹的感情被这个多情年代污染。”

　　可现在再听这句话，真的非常可笑。

　　姜糖没有打断他们，只是自己一个人又背起沉重的书包悄悄离开了。

　　她静悄悄的关上了门，仿佛从未来过。

　　可姜糖刚走到不远，红了眼她就看见了江野。

　　江野走过去，弯腰停在姜糖面前，和煦的微风吹起少年的短发。

　　他弯腰，柔声问：“怎么哭啦？”

　　姜糖别过头，红得跟兔子眼的她并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轻轻牵起他的手，问他：“你觉得爱是什么？”

　　黑短发少年弯了弯眼，他笑了：“我觉得爱就是当你不要我了，也请不要默默离开，无缘无故的丢掉我。”他不想被当做垃圾一样被随便丢弃。

　　如果不爱我，也请务必告诉我。

　　姜糖松开了手，背着书包往前走，黄色的杏叶被风吹落，落在她的书包上。

　　少年跨了几步路，轻松提起她的书包。

　　“姜糖，你是不是生气了？”他问的忐忑，黑漆漆的眼睛带着恐慌，他以为少女是知道了那件事，他还是没瞒住她。

　　“没有生气。”

　　少年听完，心底拔凉。连生气都不生气了，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再理他。
　　他低着头，声音低沉又卑微：“我今天不是故意要翘课的。”江野的口袋里还揣着今年的生日礼物。

　　姜糖说过少年要做个好好读书的人，不可以翘课，也不可以不写作业。可他又开始犯了。

　　少女低敛着眸子，她其实不是生气不说话，只是当有更伤心，更糟糕的事，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和他讨论这件事。

　　她声音又轻又软：“江野，我想一个人静静。”她从少年身旁走过，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江野轻轻拉住她，黑黝黝的眼睛如无底深渊：“糖糖，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翘课了。”他把揣在兜里的一颗钻戒掏出来，递给她。

　　原来少年翘课是因为要给她最好的生日礼物，2014年的项链，2015年的钻戒。少年真的想过和她一直好好的在一起。

　　今天是姜糖的生日，她爸爸不记得，不在家的妈妈也没有说什么，可只有江野记得，甚至翘课也要给她买最好的，她不是一个物质的女孩，她只希望有个人能在意她，记得她的生日。

　　“可我从没给你准备过生日礼物，江野。”

　　少年把姜糖紧紧抱在怀里，头顶下传来男人的嗓音：“我不重要。”

　　不重要的，生日不重要，他也不重要，只要你别抛弃我，那就好。

　　H市，秋日的晚风并不燥热，少年怀里抱着的是此生挚爱，他轻轻帮她拔掉落在发丝上的黄叶，再又紧紧抱着她。

　　街道上少有人来往，姜糖忽然觉得，三观被颠覆，世界观被轻微撕碎也没有多大关系了，因为专一没错，有错的人才需要改变。

　　2015年，江野温暖了姜糖。

　　*
　　姜糖下班的时候，远在B市的江野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江野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姜糖看着这条信息回了句，没有。

　　B市在沿海那边，她也并不了解这个城市，自然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土特产那些。

　　江野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他想给姜糖买东西，用不着也没关系，只要是她喜欢的，买了放着也不错。

　　姜糖认真看了眼，还是拒绝了。

　　这条信息发过去之后，对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回复，姜糖站在公交站台一侧，她抬头看了一眼，黄色的杏树叶飘的满地都是，街道对面的人成双成对，公交站台旁边的人也欢声笑语着，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有点想江野了。
　　时光真的很奇妙，原本不想纠缠的少女也渐渐开始接受了这份爱。不过很可惜，江野不知道。

　　也在这个时候，有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姜糖接了，她把手机放在耳侧：“喂。”

　　“是我。”远在B市的江野站在酒店落地窗前，他声音冷淡，可姜糖心里却暖暖的。

　　姜糖的嘴角轻轻弯了弯，黑色长睫如蝶翼般扑闪好几下，她咽了咽：“江野。”

　　江野应了声，他问她：“今天过的怎么样？”

　　“不累，但就是北京变冷了，大家都穿起了长袖，厚衣服，对了，公交站台也落了好多树叶，还有……。”可她说了好多话，就是没说一句关于他的。

　　江野静静听了她说好多话，他依旧不厌其烦，他嗓音低沉又温柔：“姜糖，手机里的天气预报一点也不准，我带的厚衣服一件也没穿。”

　　你告诉我说，我离开这几天B市会降温，可我一来，天气又变热了。这个天气是不是和现在的你一样奇怪啊，今天的你真的好多话，可这一点也不像你，你是不是在故意跟我找话题啊，其实你对我没有很多分享欲，你只是在找话题。

　　姜糖听到这，很自然的问他，声音又轻又软：“那你还带了其他衣服吗？”

　　“没有，但我逛店的时候，看到很多漂亮的东西，我就想到了你。”他说：“姜糖，我想回北京，我想你了。”

　　姜糖拿手机的手骤然一紧，她听见男人缓缓说话，就像是北京轻柔的晚风，轻轻吹进少女耳朵里。

　　“你呢，离开的这几天有想我吗？”

　　姜糖沉默着，她看着对面街道来往的人群，一整条街道都被路灯照耀着，特别明亮。

　　她停在站台前，柔声说：“江野，我……”还没说完，有个人喊了她的名字。

　　“糖糖，能帮我下吗？”

　　话落，手机猝然关机。

　　远在B市的江野听到这一句话，心里又落寞了，他内心自嘲好几分钟。

　　难怪她今天那么奇怪，原来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她不用回答那个问题，他也知道答案了。

　　*
　　姜糖的手机莫名其妙的关了机，她愣了会，不远处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转眼就看见了林鹤序，他正走向她。

　　林鹤序请她帮忙，

　　“糖糖，能帮我下吗？”

　　姜糖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可她听着他喊这个名字，心里有点排斥，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顺着他问：“要帮什么？”

　　“帮我代几天课，行吗？”

　　姜糖答应了，杏树叶落在了她的头发上，她不知道，林鹤序上前一步，他抬手，

　　姜糖退后一步，她看到了即将到来的公交车，她笑了笑：“林老师，公交车到了，有事明天再说”

　　林鹤序的手垂在半空，可看着她放进兜里的手机，他却笑了。

　　在最开始江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他听着姜糖用最温柔，最好听的声音跟江野分享今天所有的事，尤其是在对面男人问她，是否想他？

　　他看见姜糖捏紧手机外壳的手，以及眼底的柔和，他的心里莫名有了占有欲，在姜糖出声要告诉他答案的时候，他朝姜糖的方向大喊一声。

　　林鹤序觉得自己的计谋在一瞬间得逞了，他等了十年，现在他不愿意等了。

　　在公交车彻底离开后，他掏出手机给江野打了一个电话。

　　江野接了。

　　林鹤序说：“姜糖现在上公交车了，你的问题我也听到了，这个问题让她很为难。”

　　江野沉默的挂了电话。

　　在爱面前，他没有底气去嘲讽林鹤序。
　　他自卑，没有底气，总觉得姜糖会再次抛弃他。

　　江野站在落地窗前，他拿着手机，没再松过，直到姜糖的电话再打进来，他才有了动作，他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了少女温柔的声音：“江野，在跟你讲电话的时候，手机忽然关机了，它好像坏掉了。”她说着话，用多余的那只手去开门。

　　江野看着B市漂亮的霓虹灯，声音喑哑：“我可以喊你……”
　　他沉默了，他在想，要是喊她糖糖，姜糖是否会觉得冒犯，会觉得这样不好吗？他怕她拒绝，可她又允许林鹤序这样喊她。

　　他嫉妒的快要疯了。

　　姜糖换鞋走进客厅，她像是感受到了江野的迟疑，她主动开口：“喊我……？”

　　“喊你……”男人的声音干涩，听起来特别难受：“糖糖。”

　　“恩。”姜糖没有拒绝，她的声音特别轻，也像晚风柔和：“江野，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呀。”她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却并不着急，她等待着他的回答。

　　江野低垂着黑眸，他冷声说：“没有。”

　　姜糖并没有逼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真的没有吗？

　　江野是个特别别扭的人，他从不肯承认自己存在的情绪，好的坏的都不要，宁愿把某些情绪藏在心里也不说，偏偏那些情绪还都是关于姜糖的。

　　姜糖打开客厅窗户，看到了黑夜高悬的一轮弯月，她对着手机，嗓音温软：“江野，你问我想你了吗？当时我坐了一路的公交车，看了路边的好多风景，想了好久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可现在我好像知道答案了。”你就像是窗户外面的弯月，只能让人看着，摸不到碰不着，真让人想念。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人重重的砸了下，他舔了下干涩的唇问：“那你想我吗？”

　　寒冷的风透过窗户吹进少女薄纸似的身体内，她点头：“我想你。”

　　这是十年后，她第一次那么直白的承认，她也想他。

　　姜糖见手机对面的男人没有声音，她继续说。

　　“江野，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很想你。

　　听到这句话，站在落地窗前许久的江野，他才感觉活了过来。

　　　那晚夜风吹到身上特别微凉，B市的夜景也非常好看，可江野只想立马回北京去见她。

　　他也好想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