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遇清安》绿豆汁

5、暮色四合时的群像诗 放学的

　　放学的铃声像一道温柔的解禁令，瞬间击碎了教室里紧绷了整整一节课的氛围，粉笔灰在斜斜透进来的夕阳里慢慢沉降，飘落在课桌边角和摊开的课本上。我（清楚安）刚把最后一本语文书塞进鼓鼓的桌肚，指尖还没碰到书包带子，耳边就已经炸开了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男生们勾肩搭背的吆喝声，还有女生们收拾书本时细碎的交谈声，原本安静的教室，不过短短几秒，就恢复了课间那般热闹的模样，满是青春独有的鲜活气息。

　　我慢悠悠地拎起浅灰色的双肩包往肩上甩，包带轻轻蹭过肩膀，包里还装着早上妈妈塞的温牛奶，此刻已经微凉。刚走到过道中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轻轻拉住了我的袖口，力道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不会让人觉得唐突。我下意识地回头，撞进一双温和清澈的眼眸里——是谢清砚。

　　他依旧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连衣角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和周围吵吵闹闹、校服随意敞开的男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里正攥着我的白色水杯，杯身上还印着小雏菊的图案。我这才猛然想起，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跑去看男生们打球，随手把杯子落在了球场的长椅上，之后忙得彻底忘了这回事，没想到竟被他捡了回来。

　　“你的杯子，”他微微俯身，把水杯轻轻递到我面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背，带着一丝秋日独有的微凉温度，语气清清淡淡的，像山间流淌的泉水，温和又沉稳，“下次记得放好，这种天气人多手杂，容易被人顺手拿走。”

　　我连忙接过水杯，掌心贴着杯身，心里涌上一股暖暖的暖意，抬头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忍不住弯起嘴角笑：“谢清砚，也太谢谢你了，我都完全忘了，看来以后我得时刻跟在谢大才子身后，不然随身的东西早晚要被我丢光。”我半开玩笑地说着，想打破这份淡淡的局促，毕竟和他并肩走时，我总会莫名觉得心跳加快，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谢清砚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淡却足够好看的弧度，漆黑的眼眸里漾着细碎的笑意，没有接我的玩笑话，只是自然地迈开步子，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肩同行，语气平淡又自然：“顺路，一起走，刚好可以聊聊下午数学题的思路。”他的声音温和，没有丝毫疏离，反倒让我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能和他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原本平凡的路途，都变得格外珍贵。

　　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的大门，傍晚的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过来，拂起额前的碎发，格外舒服。刚下台阶，就看见不远处的楼梯口围了几个同学，大家都捂着嘴偷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中间的两个人身上——是苏婉栀和陆星辞。平日里那个性格直爽、像小辣椒一样的苏婉栀，此刻正红着脸，踮着脚，试图去抢陆星辞手里高高举着的那瓶草莓牛奶，那是她最爱喝的口味，可碍于周围围观的同学，她的动作又放得格外轻柔，不敢太过张扬，脸颊涨得粉粉的，模样格外可爱。

　　“陆星辞，你有病吧！快把牛奶还给我！”苏婉栀压低声音，气鼓鼓地瞪着眼前的少年，双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都微微泛白，又羞又恼，“谁要你买的，我不喝，你赶紧拿开！”

　　陆星辞却寸步不让，仗着自己个子高，把牛奶举得更高，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欠揍又得意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苏婉栀炸毛的样子，满心都是得逞的欢喜：“我不爱喝甜的，买都买了，扔了浪费，而且这是校门口小卖部最后一瓶了，你不喝，我可就真的倒掉了。”他故意逗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比赢了篮球比赛还要开心。

　　周围的同学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哄笑，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就在这时，身边的谢清砚轻轻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凑热闹、看热闹，只是平静地走上前两步，目光淡淡扫过僵持的两人，然后定格在嬉皮笑脸的陆星辞身上，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刚才体育老师特意叮嘱，明天要检查体能测试的准备情况，还要抽查热身动作，别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回头被老师批评。”

　　陆星辞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沉稳靠谱的谢清砚有几分信服，听到这话，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有些不自然，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悻悻地收回手，把牛奶递过去：“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就是跟婉栀闹着玩嘛，又没真的怎么样。”

　　苏婉栀趁机一把夺过牛奶，紧紧攥在手里，耳根依旧红透，却还是梗着脖子，对着陆星辞哼了一声，强装镇定地说了句：“算你识相，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说完，连忙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刻意挽住我的胳膊，把脸埋在我肩头，想躲开周围同学的目光，把这场尴尬又甜蜜的闹剧翻篇。

　　我看着她红彤彤的耳朵尖，又看看陆星辞那副嘴硬却心虚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转头凑近谢清砚，压低声音笑着说：“看来咱们班这对活宝，每天都要闹这么一出，甜度都要超标了，全班同学都看习惯了。”

　　谢清砚也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温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轻声回应我：“吵吵闹闹，互相惦记，也是他们独有的相处方式，倒也热闹。”他的语气平淡，却总能看透事情的本质，温柔又通透，这也是我格外欣赏他的地方。

　　就这样，我、谢清砚、苏婉栀还有陆续跟上的同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校门。刚出大门，就看见校门口的报刊亭前围了一群人，班里的“乐天派”陈家豪正站在最中间，手里举着一本最新的《篮球先锋报》，校服袖子挽到胳膊肘，唾沫横飞地给几个隔壁班的同学讲解球赛战术，说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地比划投篮的动作，嗓门洪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他的同桌王浩然，那个身材微胖、性格憨厚老实的男生，正乖乖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瓶冰红茶，一脸崇拜地看着陈家豪，时不时点头附和，还小心翼翼地插两句嘴：“豪哥，你也太懂球了，明天体育课咱们班打比赛，就按你说的战术打，肯定能赢隔壁班！”

　　陈家豪一听，瞬间更得意了，一拍胸脯，大着嗓门保证：“那必须的！明天看哥给你们露一手，三分球直接投死他们，保证带咱们班拿第一！”周围的男生纷纷附和，热闹的声音引得路人都忍不住回头看。

　　我和谢清砚相视一笑，刚想从旁边悄悄绕过去，不打扰他们的热闹，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清脆的呼喊，带着几分急切：“清楚安！谢清砚！你们等等我们呀！”

　　我连忙回头，只见林小夏和周子瑜正快步朝我们跑来。林小夏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集和课本，摞得高高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显得格外费劲，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周子瑜跟在她身边，一边跑，一边弯腰帮她系着松开的鞋带，还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怕她摔倒，模样温柔又细心。两人跑到我们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哎呀，可算追上你们了，今天的作业简直是要人命，”林小夏把怀里的习题集往紧了紧，一脸生无可恋，愁眉苦脸地跟我们吐槽，“数学老师留的那道几何辅助线，我想破头都没画出来，草稿纸用了好几张，还有语文的古诗词赏析，老师上课讲的意象，我全都记混了，晚上肯定要写到半夜。”

　　周子瑜扶了扶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温温柔柔地补充道：“我早上上课的时候，把数学和语文的重点都整理在笔记上了，写得特别详细，一会儿到了前面的分岔路口，你们要是不着急回家，可以到我家小区的长椅上坐一会儿，我回去把笔记拿给你们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刚想笑着答应，说正好需要这份笔记，一直沉默走在我身边、静静听我们说话的谢清砚，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清润悦耳：“昨天我复习的时候，刚好把那道几何题的两种解法都整理在草稿纸上了，步骤写得很细，还有语文古诗词的意象分类，按题材分好了，我存在平板里，回去可以直接发给你们，不用麻烦周子瑜跑回家拿。”

　　林小夏和周子瑜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激动地看着谢清砚，连连道谢：“哇！谢清砚你也太厉害了，简直是我们的救星！太感谢你了，有了你的笔记，我们晚上就不用愁了！”

　　看着她们俩一脸感激、满眼崇拜的样子，我忍不住笑着拍了拍谢清砚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行啊你谢清砚，深藏不露，不仅学习好，还这么细心，全班同学都要靠你帮忙了。”

　　谢清砚微微颔首，被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语气依旧温和：“顺手整理的，不算什么，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他向来低调，从不张扬，即便成绩优异、备受大家依赖，也始终保持着谦逊温和的模样，这份品格，让我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一路，因为有了班里同学们的陪伴，原本漫长又平淡的放学路，变得格外热闹又温馨。男生们走在前面，聊球赛、聊游戏、聊周末的计划，声音洪亮，笑声不断；女生们走在后面，聊新出的电视剧、聊校门口的文具店、聊上课的趣事，叽叽喳喳，温柔清脆。我和谢清砚走在中间，不紧不慢，偶尔聊几句学习上的事，偶尔听着周围的热闹，即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安然而舒心。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这里是大家每天放学道别地方，不同的方向，通向不同的小区和街道。同学们纷纷停下脚步，开始互相道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王浩然和刘泽宇这两个铁杆篮球迷，一左一右勾着陈家豪的脖子，死活非要拉着他去附近的球场再练几个投篮，说要提前熟悉手感，明天打比赛稳赢，气得陈家豪直跺脚，大喊着肚子饿，要回家吃饭，却还是拗不过他们，被生拉硬拽着往球场的方向走，一路上都充满了打闹的声音。

　　林小夏和周子瑜则拉着我和谢清砚的手，一脸真诚地非要把笔记借给我们，还说以后要一起学习、一起写作业，互帮互助，共同进步，温柔的模样格外暖心。

　　苏婉栀站在我身边，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目光却时不时偷偷看向不远处，正被男生们围着起哄的陆星辞。陆星辞被大家调侃着，脸上带着笑意，嘴上不停反驳，可说着说着，却不自觉地往苏婉栀这边瞟，目光撞上她的瞬间，又飞快地移开，假装去看路边的梧桐树，耳尖却悄悄红了，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样。

　　我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热闹又温暖的画面，心里满是感动。其实我们这个班级，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两个主角的舞台，每一个同学都有着自己的性格，都在闪闪发光，凑在一起，才构成了这样鲜活又温暖的集体。

　　身边的谢清砚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微微侧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我，轻声问道：“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眼睛都弯起来了。”

　　我转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刚好洒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我笑着回应：“在想咱们班真的太有意思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有自己的小性格，可凑在一起，又这么热闹、这么温暖，让人觉得特别踏实。”

　　谢清砚的脚步轻轻顿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周围四散的同学，又看向远处天边绚烂的晚霞，轻声说道：“嗯，很有烟火气，这样的日子，很好。”他的语气淡淡的，却满是真诚，和我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们继续并肩慢慢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可这种安静的默契，却比任何喧闹的热闹都更让人觉得安心。暮色渐渐四合，天空从橘红色慢慢变成淡紫色，街道两旁的路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在路面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温柔又美好。我和谢清砚走在后面，看着前面叽叽喳喳、陆续道别离开的同学们，看着他们各自奔赴自己的生活，心里充满了满满的踏实感，这就是属于我们的，最真实的高中日常。

　　这才是我们的高中生活，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偶像剧，没有狗血的剧情，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而是由无数个琐碎、温暖、吵吵闹闹的瞬间拼凑而成的真实篇章。有像陆星辞那样永远热情似火、爱闹爱笑的少年，有像谢清砚那样温润如玉、沉稳细心的学霸，有像苏婉栀那样口是心非、直率可爱的少女，有像林小夏、周子瑜那样文静努力、温柔善良的姑娘，也有像陈家豪、王浩然那样开朗乐观、重情重义的伙伴。

　　我们来自不同的家庭，有着不同的性格，却在同一个班级里相遇，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一起经历早读时的困意、课间时的喧闹、课堂上的认真、放学时的陪伴，一起分享喜悦，一起分担烦恼，还有那些藏在心底，青涩懵懂、说不出口却又格外美好的小心事，每一个瞬间，都值得被好好珍藏。

　　夜色渐渐深了，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同学们也都陆续道别离开，最后，只剩下我和谢清砚两个人，走到了我们各自小区的门口。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笑着挥手：“我到家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不仅帮我拿杯子，还要给我发笔记，麻烦你了。”

　　“明天见。”我和谢清砚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完之后，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眼底都漾着浅浅的笑意，这份默契，让心里泛起甜甜的暖意。

　　“明天见，路上小心，回家早点写作业，别熬夜。”他对着我轻轻挥手，叮嘱了一句，语气温柔，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区的大门，清隽的背影很快就淹没在小区的路灯下，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手里还攥着手机，里面存着谢清砚刚才发给我的笔记照片，掌心暖暖的，心里也满满的都是暖意。

　　回到家，推开家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格外温馨。简单吃完晚饭，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打开书桌前的台灯，柔和的光线洒满桌面，让人觉得格外安心。我随手拿起手机，打开班级微信群，里面已经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热闹非凡。

　　陆星辞发了一张偷偷拍的苏婉栀在食堂吃饭的照片，还特意@苏婉栀，配着得意的表情：@苏婉栀 某人偷偷看我打球，被我抓包了吧，还不承认?

　　苏婉栀很快就回复了，发了一张陆星辞数学课上走神被老师点名的表情包，又气又羞地反驳：你才偷看我！我那是看旁边的同学！还有，你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笨蛋，丢死人了！

　　林小夏发了一张谢清砚刚发到群里的几何题解题步骤截图，配着大哭的表情，满是感激：感谢谢清砚大佬！有了你的步骤，我终于看懂这道题了！救了我大命?

　　周子瑜紧跟着回复：谢谢谢清砚，你的古诗词意象分类太详细了，我已经跟着背完了，太感谢啦。

　　王浩然发了一段语音，笑得格外大声：陈家豪刚才去球场投篮，投丢了十个，差点把篮板砸歪，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陈家豪立刻反驳，语气满是不服：王浩然你闭嘴！我那是热身没做好，不算数！明天比赛你看我的！

　　我看着群里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记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心里满是温暖。这就是我们的班级，这就是我们的青春，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跌宕起伏，只有平凡、热闹、温暖，且处处闪闪发光。

　　我放下手机，翻开谢清砚发来的笔记，看着工整清晰的字迹，心里的暖意更浓。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路灯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柔又静谧。属于我们的青春故事，没有落幕，只是刚刚开始，那些藏在暮色里的少年心事，那些并肩同行的温暖时光，都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成为最珍贵的回忆，而我和谢清砚，和班里的每一位同学，都会在这热闹又温暖的时光里，继续并肩前行，书写属于我们的青春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