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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斯泰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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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泰纳尔没有正式的职务,可要塞里所有人都清楚,他是领主阿丽娜的人。这话不是阿丽娜说的,是大家自己看出来的。
他每天清晨都会出现在城墙上,守在阿丽娜惯常巡视的路线上,把被海风吹歪的火把一一插正。他做得自然随意,仿佛只是顺路抬手,仿佛本就要经过这里。可火把不会平白无故被吹歪。
阿丽娜第一次撞见时,什么也没说。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她开始提前起床。她告诉自己,不是因为他,只是冬天天亮得晚,巡视要留出更多时间。可她出门的时间,确实比从前早了许多。
他们渐渐开始在城墙上并肩巡视,大多时候都不说话。斯泰纳尔的通用语已经进步了不少,可他还是习惯用沉默表达心意。阿丽娜本就不爱说废话。
两人走在清晨的寒风里,脚步声被翻涌的海浪声盖过,偶尔对视一眼,又很快各自移开目光,都在小心地拿捏着并肩同行的距离。
有一天,斯泰纳尔在城墙的箭垛石缝里,发现了一株野草。
正是寒冬,海风咸涩刺骨,石缝里几乎没有泥土,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活下来的。它很小,只生了两片叶子,边缘被海风刮得发白发卷,却还透着鲜活的绿意。
他没有摘掉它,只是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上一眼。阿丽娜留意到了他的目光。
“那是什么?”她问。
“草。”他说。
“我知道是草。”
斯泰纳尔想了想,说:“它还活着。”
阿丽娜沉默了片刻,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情绪,而后转身走开了。
第二天,那株野草的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石圈,是用几块碎岩垒成的,不高,却能挡住大半的海风。
斯泰纳尔知道是谁做的。他没有开口道谢,道谢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他只是在第二天巡视时,伸手把阿丽娜被风吹乱的披风一角,轻轻压回了原位。
阿丽娜没有回头,脚步却慢了一拍。
入春之后,海上渐渐不太平起来。惹麻烦的不是风暴,是一群迁徙途经的海兽。它们体型不大,数量却极为惊人,成群结队撞击船底、啃食渔网,偶尔还会爬上岸边的礁石,风暴要塞的渔民们苦不堪言。
阿丽娜召开军议,商议应对之策。席间有人提议用火攻,有人主张布拦网,还有人提出向邻邦求援。
斯泰纳尔一直坐在角落,一言不发。他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一群人围着长桌各抒己见,嘈杂的声音叠在一起。在他的故乡,决策从来简单直接——谁的力量最强,谁说了算。
“你怎么看?”阿丽娜忽然转头看向他。
满室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斯泰纳尔身上。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去和它们谈。”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恶意的嘲讽,只是全然的不信。
“和野兽谈判?”一位老军官摇着头,只觉得荒唐。
阿丽娜没有笑,她定定地看着斯泰纳尔,问:“你真的能做到?”
“它们是我的远亲。”斯泰纳尔说,“我能听懂它们的声音,算不上‘谈’,但能让它们知道,这里不能来。”
阿丽娜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去吧。需要什么支援?”
斯泰纳尔摇了摇头,他需要的,只有一片海。
那天傍晚,他独自潜入了怒涛之海。阿丽娜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身影被墨黑色的浪涛吞没,就这样站着等了很久。副官几次来催她回要塞用晚餐,都被她打发走了。暮色彻底沉入海面,天边的星光次第亮起,她依旧站在原地。
他回来时已是深夜,浑身湿透,外露的鳞片上挂着海藻,手里空无一物,只是朝着城墙上的阿丽娜点了点头。
第二天,肆虐多日的海兽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开口追问。风暴要塞的人早已习惯了不去深究斯泰纳尔的来历与本事,就像他们从不追问阿丽娜的过往。有些事不必说清,接受就够了。
当天夜里,阿丽娜的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斯泰纳尔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食堂的热汤,不是他亲手做的,却是他专程端来的。
“你还没吃饭。”他说。
阿丽娜看着他,伸手接过了碗,喝了一口。从码头到书房的路不算短,汤已经不那么烫口,只剩刚好入喉的暖意。
“不进来坐?”她开口。
斯泰纳尔犹豫了一瞬,抬步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靠墙立着满架的书,桌上摊着海图和没批完的文书。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烘得温暖。
斯泰纳尔只靠着门框站着,没有再往里走。他不太习惯这样封闭的空间,在维丝珀,他所谓的“住处”,从来都是露天的废墟、礁石或是废弃的船骸。
阿丽娜没有勉强他,坐回书桌前,继续批阅文书。斯泰纳尔依旧靠着门框,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可这份沉默并不空泛。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暖意裹着安静,在两人之间慢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阿丽娜放下笔,抬起头。
“你该去休息了。”
斯泰纳尔没有动,只开口道:“你也该去了。”
阿丽娜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你在命令我?”
“不敢。”他应声,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敢的意味。
阿丽娜忽然笑了,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真真切切地浮在了脸上。斯泰纳尔看见了,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阿丽娜坐在书桌前,没有再拿起笔。她喝完了碗里剩下的汤,起身吹灭了桌上的灯。
窗外,怒涛之海依旧翻涌着墨黑色的浪涛,月光落在起伏的海面上,碎成了无数闪烁的光点。
她躺到床上时,听见远处的海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那不是警报,也不是呼唤,只是一个存在,在向另一个存在,确认彼此的踪迹。她闭上眼睛,嘴角还留着那一点未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