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急，不要来》枕棉

4、第4章

　　投影仪里，上世纪末的歌手，手持麦克风，另一只手抚在胸口，显现出克制而忘情的抒情整肃感。

　　光线挥动，浅蓝的舞台上，一袭素雅白裙的Omega裙摆微动，镜头切换间，他转身面向观众，一张线条婉约、眉眼深邃的脸庞，眼睛被睫毛和长发的阴影遮挡，只看得见极黑的眼眸，没有眼白似的。

　　“这是爸之前演唱会的视频。”未林悠然靠在椅背上，端起琉璃茶盏喝了口凉白开。

　　未柏和他隔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八仙桌，身体前探地坐在太师椅上。

　　“哎，不是说大家族会阻止自家孩子做这行吗。”

　　“大家族，”未林笑了，“嗯，家道中落的也算啊。”

　　“哥，”未柏无聊地晃动双腿，“我也不上学吗？”

　　“等你信息素病治好了，他们应该会让你上学。”未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一大团灰尘在阳光下分毫毕现，咕噜咕噜滚来，好似风滚草。

　　未林牵着未柏，捂住口鼻，慢吞吞走下楼，来到庭院的秋千旁。

　　未林：“推我玩会儿，待会儿换你。”

　　未柏掐指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

　　日落西山，天空上飞过一群笔画简略的鸟。未柏叼着波板糖，未林趴在凉亭石桌上翻看书本。

　　留守儿童的童年啊，开局父母隐身。

　　未柏腮边酸涩地收缩，可能是糖果的缘故。他目光看向安静的未林，又望了望不远处走来的陌生人，猜测陌生人是Alpha妈的概率。

　　来者是一位身高一米九的女性，一身酒红色深V无领的掐腰西服，深棕短发落拓却有型，银丝眼镜和未林是同款，抬眼看来，更是和未林像了九成九。

　　她笑得戏谑，张开双臂走进后院：“宝贝儿们，快来迎接妈妈啊！”

　　未林站起身，走向Alpha母亲，恭敬说了欢迎之类的话。

　　Alpha低头摸了摸他的头，迫切地看向缺乏表情的未柏：“小柏，分化很辛苦吧。妈妈以前也是这样度过的。你哥哥发了消息，明天我会叫上你爸爸，我们一家一起去医院。”

　　未林不声不响地后退两步，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剩下一片默然的平静。

　　未柏点点头：“好。”

　　— — — — —

　　厨房里飘出一阵阵香气，保姆巫姨做好了饭菜，招呼三个人吃饭。

　　未柏走到桌边，发现有个盘子格外小巧，问未林：“哥，这是谁的位置，我的吗？”

　　Alpha母亲眯起眼睛笑，目光在兄弟二人脸上逡巡一圈，低下头切割焦香的肉排，露出其中微粉的内芯。

　　“……”未林抿唇撇了一眼那个盘子，“不是你的位置，那是巫姨的。你坐我旁边就行。”

　　这时，巫姨在mini盘子前入座，她一边吃一边说：“我在减脂期，晚饭特意给自己做的少了些。”

　　晚饭后，未柏在楼梯前拦住母亲，问她要点钱，Alpha妈给了两张卡，说其中一张是未林的。

　　未柏深吸一口气，问道：“妈妈为什么不自己去？”

　　Alpha母亲笑纹上翘，耸耸肩：“没事儿，都一样。妈妈要去休息了，小柏去吧。”

　　未柏碍于年龄人设，不便多说，只是转身离开，趿着拖鞋，去找未林。

　　翌日清晨。

　　未林贴着未柏坐在后座，清冷美丽的Omega父亲，正垂下头打盹，胳膊时不时碰到未柏。

　　未柏扯下未林的一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

　　未林笑了笑，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 —— ——

　　“医生……”

　　“没事……按时用药……”

　　“医生……”

　　“……唉，这也是……”

　　“呼——”的风声由近及远，医院长椅上，一位穿马褂的大爷，一手蒲扇，一手核桃，风吹，盘核桃，核桃吱啦响。

　　未柏坐在对面，看这大爷盘文玩打发时间。

　　Omega父亲戴着墨镜和帽子，出了轿车就没摘下过。他头颈肩呈一线，端坐在未柏身旁，一言不发，比沉默的未林还要更拘束一些。

　　未柏默默呼唤：“系统在吗？聊天吧，再这样下去，我要睡着了。”

　　系统：【啊哈哈哈～睡了也好，宿主现在正是长个子的年纪。未林就睡着了，宿主学他，也赶紧睡。睡觉觉，长高高～】

　　未柏：“可以在任务中途更换系统吗？如果可以，系统能自己挑选性格吗，我想要人机AI感比较重，但是有人文关怀的系统。”

　　系统：【NO！我是局里的统霸啊，说这话，伤了我的小心脏！而且，完全没有用！统子也是为了宿主好，唉，“小白菜啊地里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未柏：“要是能快进一下就好了。”

　　系统：【猜您想找，“踢踏时钟表”，多倍速调整时间，五百积分。】

　　未柏在脑子里“啧”了一声，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 — — — —

　　“小弟，”未林叫起未柏，端来水和药片，“吃药了……”

　　未柏锤床：“怎么又是哥你来，我自己可以的。”

　　未林：“我知道，我习惯了，而且你有时候很香，有平心静气的功效，我学习烦躁，正好找你，闻到味儿了，吸几口，再给你喂药。没闻到味就凑近吸几口，也不影响你病情。”

　　未柏：“……要不，我买点信息素同款香水送你。”

　　未林皱眉摆手：“千万别，这不是BA兄弟之间可以做的事，会被妈爸误解的。他们私底下很八卦我们。”

　　未柏：“八卦？这是长辈该做的事吗？”

　　“家里之前买的彩票中奖了，企业回血了。他俩现在偶尔会当着巫姨的面聊一些乱七八糟的。我上次就听见了。”

　　“彩票中奖？我推荐的那个吗？”

　　“嗯。小弟分化之后运气很好。”

　　“不愧是我。”未柏不客气地包揽荣誉。

　　“过几个月你就上学了，”未林双手抱臂，“终于不用我伺候了。”

　　“我要打击你，我会建议妈爸让你和我一起上学。”

　　“嘁，小鬼。”

　　— — — —

　　“哇！”小麦色皮肤的男孩坐在未柏身边，他撑着下巴，一脸惊讶，“未柏，我才知道你哥是未林！”

　　“怎么说，他很有名吗。”未柏支着脸，看窗外蓝天上飘来的白云。

　　“你知道三次模拟考试全区第一的含金量吗？更何况不止这样，他还是竞赛大佬，现在已经保送京大了！啊啊啊啊学神受我一拜！”

　　未柏侧过脸，看向神情激动的同桌，淡定道：“你好夸张，我哥是普通人。”

　　男孩吱吱哇哇又叫起来，说着什么“向学神看齐”，“向京大冲刺”之类的话，给自己脑门上绑了一条红绸带，低着头凶猛地翻阅杂志和教辅书。

　　“唔 。”未柏撇撇嘴，没什么实感地写作业，写完周美美的，写王筱明的。

　　他最近在和未林较劲。未林说自己左右手都能写字，而且可以模仿别人的字迹。

　　未柏则是忠诚的左利手，右手字迹奇丑，丑得五花八门 。他代写作业，字丑的用右手，字还行的，用左手。

　　“未哥，外面有人找你！”班外男生探头喊了一嗓子。

　　未柏表示知道了，出了教室，一位熟人激动又难过地凑上前。

　　“呜呜呜……”王筱明一边擦眼泪，一边攥着笔，“未哥，你右手笔迹肯定变好看了，我作业被老师识破了。现在我被罚抄三百遍，老师说我写不完，每天……嗝，每天放学要额外在办公室抄半小时。”

　　未柏并不慌张：“你知道吧，我们的协议。”

　　王筱明：“我知道啊，但是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未哥你以后别右手接代抄了！我们会端正学习态度的！”

　　未柏沉默片刻，承诺道：“我推荐你用辰溪的字帖练练字，你字迹变好看了，我可以用左手接单——这事儿你别声张，我自有打算。”

　　未柏正盘算着不利于同学健康发展的生意，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没素质的喊叫——

　　“大哥！就是他！”莫西干发型的男生，手指未柏，对着楼梯口喊道。

　　“未哥，肯定是你人帅成绩好，遭人忮忌了，我还要赶罚抄，我先走了，未哥保重！”

　　王筱明看了一下手表，急匆匆交代一句，跑开了。

　　未柏点点头。

　　楼梯间的人走出，未柏首先看到了一头明黄的三七分短发，脸部条件优越，五官精致无硬伤。

　　黄毛蓝眼和这样的长相，未柏脑子里都是欧美同人画风的漩〇鸣人。

　　“未柏，你为什么放我鸽子？”顾西承直直望向未柏，同时摸了一下自己颈部的抑制环，确保没有信息素溢散。

　　未柏心说不应该啊，他怎么会是叛忍的剧本呢。

　　未柏：“什么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

　　顾西承压抑怒火 ，剑眉扬起，立即反问：“你玩我呢？上周你在年级会议上说，这周一下午三点半，年纪前三到级长办公室开会。现在五点半了，你人呢！”

　　未柏：！

　　未柏：“不好意思，我忘了。那，年纪第二的同学也去了吗，我也会向他道歉的！”

　　莫西干男适时开口：“不用，你给我大哥道歉就行，他不来我也不会来。”

　　人不可貌相，小弟不可斗量。年级第二还是很有水平的。

　　未柏微微瞪大眼睛，惊叹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