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救赎》雪莉酒与鸢尾

4、数字幽灵 市局刑侦支

　　市局刑侦支队，技术科。

　　凌晨两点，整个警局大楼只有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电路板烧焦的味道。

　　张浩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人体工学椅上，十根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三块巨大的显示屏上，密密麻麻地跑着代码和数据流。

　　“顾队，江顾问，你们得看看这个。”

　　张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按下回车键，将那段只有短短十秒的视频放大到了极致。

　　顾沉和江妄站在他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这是视频的元数据。”张浩指着左上角的一行绿色代码，“拍摄时间确实是今晚，但拍摄地点……被加密了。”

　　“能破解吗？”顾沉问。

　　“很难，对方用了军用级的跳频算法。”张浩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但是……我在视频的背景音里发现了一些异常。”

　　“异常？”江妄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你是说噪音？”

　　“对，就是噪音。”

　　张浩点击了一个音频处理软件，将视频的背景音进行了降噪和增强处理。

　　原本嘈杂的电流声中，逐渐浮现出一种有规律的、低沉的机械震动声。

　　“嗡……嗡……嗡……”

　　“这是……地铁？”顾沉皱眉，“老城区附近没有地铁线。”

　　“不，这不是地铁。”张浩摇摇头，“这是冷却塔的声音。而且频率非常低，说明功率很大。”

　　他在地图上迅速检索：“滨海市拥有这种大型工业冷却塔的废弃工厂，只有三家。其中两家已经被拆除了，只剩下最后一家——城北的第三印染厂。”

　　“第三印染厂……”顾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是老城区最臭名昭著的污染企业，五年前因为一起严重的化学泄漏事故被查封，至今还是一片废墟。

　　“还有这个。”张浩又调出了一张经过锐化处理的截图，“你们看，视频右下角的那个倒影。”

　　顾沉眯起眼睛。

　　在梳妆台的镜子里，隐约映出了一个红色的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正举着摄像机拍摄。

　　“雨衣？”江妄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苏曼被抓的时候，身上穿的是婚纱。而这个拍摄者穿的是雨衣……说明现场不止一个人。”

　　“或者说，苏曼只是负责‘展示’，而这个穿雨衣的人，才是真正的‘导演’。”顾沉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秦明远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走了进来，里面装着几个肉包子。

　　“别光看电脑了，先吃点东西。”秦明远把包子扔在桌上，“解剖结果出来了，你们边吃边听。”

　　顾沉拿起一个包子，却没什么胃口：“老秦，直接说重点。那件‘骨骼婚纱’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明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那件婚纱，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秦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摊在桌子上。

　　照片上是一堆被打磨得惨白的骨头，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首先，这些骨头不是随便捡来的。”秦明远指着照片上的肋骨，“这是七具不同女性的骨骼。而且，她们死亡时的年龄都在20岁到25岁之间，正好是适婚年龄。”

　　“七具？”江妄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苏曼不仅仅是杀了林小雅，她之前还杀了六个人？”

　　“不，苏曼没那个本事。”秦明远摇摇头，“这些骨头的处理方式非常专业。你看这里——”

　　他拿出一张显微镜下的骨骼切片图。

　　“骨头上有细微的锯齿状切痕，这是医用骨锯留下的痕迹。而且，骨髓已经被完全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殊的防腐树脂。”

　　“防腐树脂？”顾沉问，“那是干什么用的？”

　　“为了保持骨骼的硬度和光泽。”秦明远叹了口气，“凶手把这些骨头当成了‘建材’。他把七个人的骨头拼接在一起，做成了一件婚纱。这在法医学上，叫做‘尸体工艺品’。”

　　“变态。”张浩在一旁小声骂了一句。

　　“还有更变态的。”秦明远又拿出一张照片，“你们看这块胸骨。”

　　照片上，那块胸骨的内侧，刻着一行极其微小的字。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坐标？”江妄凑近看了看，“北纬34度，东经118度……这是第三印染厂的位置！”

　　“没错。”秦明远点头，“凶手把下一个作案地点的坐标，刻在了死者的骨头上。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邀请。”

　　“他是在向我们展示他的‘作品’。”江妄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把杀人当成了一种艺术创作。”

　　“不仅如此。”秦明远指了指照片上的另一处，“我们在树脂里发现了一些植物纤维。”

　　“植物纤维？”

　　“经过化验，那是夹竹桃的汁液。”秦明远解释道，“夹竹桃全株有毒，但它的花朵非常美丽。凶手用夹竹桃汁液混合树脂，是为了让骨头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

　　“夹竹桃……”顾沉突然想起了什么，“第三印染厂的废弃厂区里，种满了夹竹桃！”

　　那是五年前化学泄漏事故的后遗症。土壤被污染后，只有剧毒的夹竹桃能在那里存活。

　　“看来，我们的推测是对的。”顾沉站起身，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凶手就在第三印染厂。”

　　“还有一个发现。”秦明远最后拿出一张X光片，“这是那件婚纱的‘骨架’内部。”

　　X光片上，可以看到骨头的连接处，并不是用线缝合的，而是用一种金属铆钉固定的。

　　“这种铆钉，是军用降落伞上专用的扣件。”秦明远看着顾沉，“顾沉，你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接触过这种东西吗？”

　　顾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军用降落伞扣件。

　　那是特种部队跳伞时的专用装备。

　　“幽灵……”顾沉喃喃自语。

　　幽灵曾经是特种部队的侦察兵，他对这种扣件非常熟悉。

　　“难道……幽灵还活着？而且他就在那里？”顾沉的心跳加速。

　　“不一定。”江妄冷静地分析道，“也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误导。他知道顾沉的背景，所以故意用了这种扣件，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幽灵’。”

　　“不管是不是误导，我们都得去一趟。”顾沉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那里不仅有我们要找的凶手，可能还有关于‘零点计划’的线索。”

　　“我也去。”秦明远站起身，“这种复杂的现场，需要法医在场。”

　　“还有我。”张浩也站了起来，“我要去现场做数据恢复，万一那里有电脑，我能破解出更多东西。”

　　顾沉看着身边的这三个人。

　　秦明远，经验丰富，能看透尸体的秘密。
　　张浩，技术天才，能从数字世界找到线索。
　　江妄，侧写专家，能洞察凶手的心理。

　　加上他自己。

　　这就是滨海市最顶尖的刑侦力量。

　　“出发。”

　　顾沉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场与恶魔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