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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没有头,鬼也很生气啊 还是一条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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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阿缳把水袖收回来,用指甲在窗户的缝隙里轻轻一划。锁扣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开了。
祁楚推开窗户,翻进去,阿缳跟在后面。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看起来很普通。但北面那面墙上摆满了娃娃,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一面拼图墙。
祁楚走过去,打开手电筒。光照在那些盒子上,他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娃娃。上百个姿态各异表情一致的娃娃。每一个娃娃都被精心处理过,颜色从浅粉到深褐,大小从巴掌到篮球,每一盒下面都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编号、日期和一个名字——不是受害者的真名,是孙志远给她们起的代号。“小雏菊”、“红玫瑰”、“白月光”、“野蔷薇”……
祁楚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心里那团冷冰冰的东西在慢慢地、不可遏制地膨胀。他找到了玲玲的——标签上写着“野蔷薇”,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
他把一个娃娃从墙上取下来,翻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手掌大的娃娃,面部皮质材质,浅褐色,缝线边缘整齐,像一片被精心裁剪的树叶。祁楚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皮肤,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微颤的能量从指尖传上来——是玲玲的魂魄碎片。
“找到了。”他把相框放进背包里,转身要走。
书房的灯忽然亮了。
孙志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睡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他看着祁楚,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的表情。
“你是谁?”
“拿东西的人。”
“拿什么东西?”
“你欠别人的东西。”
孙志远低头看了一眼祁楚手里的相框,看到标签上的“野蔷薇”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她的什么人?”
“不认识她。”
“那你为什么要替她拿?”
祁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善的、保养得当的脸,看着他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剪刀,看着他睡袍领口露出的、没有针孔的健康皮肤。
“因为没有人替她拿过。”
孙志远沉默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放下剪刀。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吗?”
“不想知道。”
“因为她们不是人。”孙志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激动,“她们是垃圾、是渣滓、是这个社会的毒瘤。我帮她们清理皮肤,是在帮她们净化。她们应该感谢我——”
“她们不需要感谢你。”祁楚打断了他,“她们只需要你不碰她们。”
他背着包,走向窗户。阿缳飘在他身后,水袖垂在地上,像两条白色的蛇。孙志远看见阿缳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们是——”
祁楚没有回答。他翻出窗户,阿缳抓住他的肩膀,两个人从二十层楼飘了下去。
孙志远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人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手在发抖,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二天,江若棠带着搜查令去了孙志远的家。书房里那一百二十三个皮娃娃被全部收缴,每一个受害者的身份被逐一核实。孙志远被逮捕,涉嫌故意伤害罪、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
玲玲的魂魄碎片被祁楚带回了出租屋。他把那块皮肤放在屋子中央,用聚魂珠留给他的那种能力,把碎片引回玲玲的魂魄里。
玲玲的魂魄完整了。她站在屋子中央,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恐惧和迷茫,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安详。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
“我能走了吗?”
“能了。”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祁楚一眼。
“你叫祁楚?”
“是。”
“我见过你。在青石河边。你在水里救人,我在岸上看着。你很勇敢。”
这是第二个说这句话的鬼。
祁楚站在原地,看着玲玲的身影消散在晨光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在青石河里救过一个孩子,也曾经在殡仪馆里抚摸过破碎的骨灰盒,也曾经在二十层楼的高空中取下一块被偷走的人皮。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勇敢。他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应该有人做。
蔺十三站在门口,看着祁楚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那个影子比以前更深了,更黑了,更像一个活人的影子。
“走吧。”蔺十三说。
祁楚转过身,朝他走去。两只猫跟在脚边,无声无息。
第三个案子是江若棠在电话里说的,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青石镇北边有个村子,叫柳树沟。村头有一口井,废了很多年了。最近有人在井里发现了骨头。”
“人的?”蔺十三问。
“人的。没有头。”
祁楚和蔺十三到柳树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条土路两边。村头那口井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旁边,手电筒的光柱在井口晃动。
江若棠站在井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她看见蔺十三和祁楚,朝他们点了点头。
“骨头是今天下午被一个放羊的老头发现的。他在井边歇脚,往井里扔了块石头,听到的不是水声,是骨头碰撞的声音。他报了警,我们的人下去捞了,捞上来一具没有头的骨架。”
“死了多久了?”
“法医初步判断,十年以上。骨头上有砍痕,颈椎的切口很整齐,像是被一把很锋利的刀一刀砍断的。”
祁楚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见底。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从井里涌上来,混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去感知井下的能量。他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烈的、很愤怒的、像是在黑暗中压抑了很久的能量。
“他在下面。”祁楚睁开眼睛,“他不想上来。”
“他?”
“男的。很年轻。很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