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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不通!大晚上墓地顺路 祁楚守个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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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记得了。
“你们是跟着我的吗?”他问。黑猫舔了舔爪子,花猫打了个哈欠。
祁楚把两只猫留在了房间里。他不知道的是,这两只猫没有影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祁楚在永安公墓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每天早起,先巡逻一遍西区,把歪倒的花圈扶正,把散落的纸钱捡起来,记下需要维修的墓碑编号。中午回宿舍吃饭——他自己煮面条,青菜、鸡蛋、挂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下午再巡逻一遍,傍晚回宿舍,看书——他从镇上旧书店买了几本旧小说,翻来覆去地看,不是为了学习,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两只猫一直跟着他。黑猫叫墨团,花猫叫花卷,名字是他随便取的。它们不抓老鼠,不吃鱼,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睡觉和盯着他看。祁楚有时候觉得它们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等什么。等什么?他不知道。
他的同事们不太和他说话。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失忆了,独自住在公墓里,养两只不抓老鼠的猫,怎么看都不正常。但公墓的工作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社交,大家各干各的,相安无事。
王老头偶尔会多看他两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深意。有一次,王老头在他巡逻的时候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祁楚不抽烟,但还是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小褚,”王老头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你来这儿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想不想知道你是谁?”
祁楚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王老头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迟早会知道的。”他用烟头指了指公墓深处那片老墓区,“有些东西,该找上你的时候,自然会找上你。”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祁楚一个人站在风里,耳朵上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祁楚不知道王老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他记住了“老墓区”三个字。
那片区域他去过几次,是西区最偏僻的角落,墓碑大多很旧,有些已经完全倒塌了,被杂草和泥土掩埋。那里的碑文用的不是简体字,而是更古老的字体,他看不懂。他每次走到那片区域,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魂魄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以为那只是因为那些墓太久没人祭扫,阴气重。正常人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的是,那种压抑感不是来自那些墓,而是来自他自己的魂魄。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人,靠近自己埋骨地的时候,身体和魂魄会产生本能的抗拒。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片老墓区的地下,埋着另一个人的遗骨。一个比他更老、更强大的存在。
那个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那场雨是九月来的。
祁楚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他到永安公墓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雨从傍晚开始下,到了夜里非但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雨幕浓得像一堵墙,把整个公墓罩在里面。祁楚撑着伞在西区巡逻,手电筒的光柱被雨幕反射回来,只能照亮眼前几米的距离。墨团和花卷没有跟来,它们讨厌雨,缩在宿舍的被窝里睡成一团。
他走到西区中段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块异常的地面。
那里是一座墓,很老的墓,他之前巡逻的时候留意过。墓碑倾斜了,字迹模糊,他看不清楚上面的刻字,只隐约觉得那些笔画的形态和现代字体不太一样。此刻,那座墓周围的地面塌陷了一大片,雨水灌进塌陷的坑洞里,形成一个浑浊的水潭。水漫过了墓碑的底座,正一点一点地往上淹。
祁楚走近了几步,手电筒的光照在水面上。水很浑,看不见底。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面——不是鱼,不是石头,而是某种活的、有温度的东西。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水底伸出来,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意识。
他蹲下来,伸手探进水里。水冰凉刺骨,但他的手没有缩回来。他继续往下探,手臂没入水中,直到肩膀。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光滑的、像是石板或者木头。他想抓住那个东西,但水太深了,够不到底。
他收回手,站起来,正想着要不要回去拿工具,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
祁楚猛地转过身。
雨幕中站着一个人。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祁楚看见了一个年轻的男人。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是深黑色的,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脸侧。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金色光芒。雨水从他身上流下来,他浑身湿透了,风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祁楚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怎么进来的?公墓大门有门禁,外人进不来。
“你是谁?”祁楚问。
“路过。”那个人说。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雨水从他的下颌滴落,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动作随意而自然,但祁楚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路过公墓?”祁楚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怀疑,“大晚上的,下这么大的雨,你来公墓‘路过’?”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祁楚,落在那个塌陷的水潭上,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快的东西。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回来,落在祁楚脸上。
那目光停住了。
祁楚看见那个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了,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那个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祁楚开始觉得不自在。
“我脸上有东西?”祁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