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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懂啊!当鬼了还要找活干 祁楚死了, ...

  •   祁楚是被冻醒的。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冬天的冷是刀子,刮在皮肤上,疼。这种冷是水,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把人从里到外泡透了,连意识都变得迟缓。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和一块倾斜的石板。石板上有字,但他没看清,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空的。

      他是谁?他在哪?他为什么躺在地上?

      他慢慢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长裤,衣服很干净,没有灰尘,也没有露水的湿痕。他的双手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有些瘦削,颧骨略高。他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但他想,应该不难看。

      他低下头,看见了那块石板的全貌。那是一块墓碑,灰色的花岗岩,边缘长满了青苔,底座歪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起来的。碑上刻着几个字,最上面一行是生卒年月,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认出“2021”四个数字。中间是名字,但被一层厚厚的苔藓糊住了,只能看清最后一个字——“之墓”。

      2021年。那是三年前。

      他是2021年死的?可他还活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手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的凉意。活人的一切感觉他都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活着的人才能闻到气味,对吧?

      他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墓地里。墓碑一排排地延伸出去,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沉默的士兵。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树枝指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再远一些,有一排低矮的平房,隐约能看见“永安公墓管理处”几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墓地里,但他没有深究。他的脑子里有太多空白,就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到处是灰尘和回声。他需要先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再慢慢想——他到底是谁。

      他朝着那排平房走去。

      管理处的办公室在最边上,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一个沙哑的男声在唱京剧。祁楚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

      老头抬起头,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找谁?”

      “招工吗?”祁楚问。

      老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从哪来的?”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失忆了。”祁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来。但我要吃饭,要睡觉,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换了别人,大概会把他当成精神病赶出去。但王老头——祁楚后来知道他是永安公墓的管理负责人,都叫他王师傅——在公墓干了二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怪人怪事,心理承受能力远超常人。他又看了祁楚一眼,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干净的卫衣上、修剪整齐的指甲上。

      “你多大?”老头问。

      “不知道。大概二十出头。”

      “身份证呢?”

      “没有。我说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扔在桌上。“宿舍在公墓东边那排平房,第二间。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两千五,转正三千。活不重,巡逻、登记、打扫卫生。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祁楚拿起钥匙。“谢谢。”

      “你叫什么?”老头问。

      祁楚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他忽然觉得,他应该有一个名字。不是别人给的名字,而是他自己选的。一个暂时寄放身份的名字。

      “褚亓。”他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这两个字。褚,一个不太常见的姓;亓,古书上说的“其”字的一种写法,也是姓氏。两个字凑在一起,念起来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切开了沉默的空气。

      “褚亓。”王老头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行,小褚,明天开始上班。宿舍钥匙拿了就自己去,被褥柜子里有。”

      祁楚走出办公室,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朝宿舍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王老头端起了茶杯,对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又一个。”

      祁楚的宿舍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老式的衣柜。他打开柜子,找到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铺在床上,躺了下来。床板很硬,枕头有股樟脑丸的味道,窗外的风把枯叶吹得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试图从空白的记忆里打捞出什么。

      什么都没有。

      没有童年,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过的人,没有恨过的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像是被橡皮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但他知道,那些痕迹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想要浮上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不是风,不是树叶,是猫叫。很轻,很细,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猫。他坐起来,推开窗户,看见两只小猫蹲在窗台上,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黑白花的。它们看见他,没有跑,只是歪着头,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们从哪来的?”祁楚伸手摸了摸那只黑猫。猫的毛很软,体温很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花猫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腕。

      祁楚把窗户开大了一些,两只猫跳了进来,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然后跳上床,一左一右地卧在他的枕头旁边。祁楚看着它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认识它们。不是那种“见过面”的认识,而是更深层的、像认识了很多年的那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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