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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鬼们,相处得好像不是很愉快 小猫鬼会欺 ...

  •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酸涩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的什么。像是他站在一扇门外,门里面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他敲了门,那个人开了门,看见了他,笑了,但那个笑容不是给他的。

      “补完了。”蔺十三站起来,把抹泥刀放进水桶里,“明天干了之后,再刷一层防水涂料。等涂料干了,就能把木箱放进去了。”

      “不是要迁吗?”

      “先放回去。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迁。总不能一直放床底下。”

      祁楚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腿,拿起手电筒,朝墓道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蔺十三。”

      “嗯。”

      “如果有一天,你的故人回来了,你还会在这里吗?”

      蔺十三站在墓室里,手电筒的光已经移开了,黑暗把他整个人吞没了。但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很清晰,很平稳。

      “他不会回来了。”

      祁楚没有再问。他走出墓道,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得像水。墨团和花卷跟在他脚边,无声无息。他蹲下来,摸了摸墨团的头。猫没有发出呼噜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墨团,”他轻声说,“他说他每一天都在想那个人。”

      墨团舔了舔他的手。

      “我在想,那个人会不会是我。”他笑了,笑自己自作多情,“不可能。他死了很久了。我是三年前死的——如果墓碑上那个日期是真的,我是三年前死的。他那个故人,死了很久了。”

      他说“我是三年前死的”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是三年前来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不正常。一个正常人,不会说自己“死的”。但祁楚说了。他说得那么自然,像是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只是今天才终于说出了口。

      墨团舔了舔他的手,花卷蹭了蹭他的脚踝。

      蔺十三从墓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祁楚蹲在月光下,两只猫围着他,像两个小小的护卫。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那个影子的形状和祁楚的身体不太一样——它更小,更瘦,像是一个蜷缩着的、抱着膝盖的人。

      蔺十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假装没有看见。

      ————————

      阿福觉得自己快要憋疯了。

      老大不让他们靠近宿舍,不让他们在公墓里闹出动静,不让他们在白天出现。他们只能在夜里,在围墙外面,蹲在草地上,揪着草根,等着老大偶尔出来,问一句“查到什么了”,然后说一句“继续查”,然后翻墙回去。

      “我受不了了。”阿福把手里揪断的第十七根草扔了,“我要进去看看。”

      “老大说了,不让进。”阿涂蹲在墙根下面,双手抱着膝盖,水珠从他的衣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在草地上汇成一小片湿痕。

      “不让进就不进?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一直很听话。”

      “你听话?上次老大让你去查城南那个老鬼的消息,你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身上挂着一条鱼——”

      “那是路过菜市场的时候——”

      “你还说你听话?”

      阿缳飘在半空中,水袖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没有参与阿福和阿涂的拌嘴,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你们别吵了。”她说,“有人来了。”

      三只鬼同时安静下来。阿福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阿涂缩进墙根的阴影里,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阿缳飘到树上,从树叶的缝隙里往下看。

      来的人不是老大。是那两只猫。

      墨团走在前面,花卷跟在后面,像两支小小的巡逻队。它们从公墓的围墙里面翻出来——不是跳出来的,是翻出来的,两只猫像两条蛇一样贴着墙缝钻了出来,无声无息,连阿福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又是它们。”阿福皱了皱鼻子,“这两只猫有毛病。每次咱们来,它们就跟出来。”

      “它们不是普通的猫。”阿涂从阴影里探出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两只猫,“它们没有影子。”

      “我们知道它们没有影子。你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它们没有心跳。”

      阿福和阿缳同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阿涂缩了缩脖子。“上次老大让我去查那两只猫的底细,我蹲在宿舍窗户外面听了一夜。那两只猫不打呼噜,不磨牙,不翻身,连心跳都没有。它们根本不是活的。”

      三只鬼沉默了。墨团和花卷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一左一右,像两个小小的审判官。墨团看着阿福,花卷看着阿涂,绿色的眼睛和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它们在看我们。”阿福小声说。

      “我知道它们在看你。”阿缳从树上飘下来,“你脸上有脏东西。”

      阿福摸了摸脸,摸到一手泥。

      墨团忽然站起来,走到阿福面前,伸出爪子,拍了一下他的脚背。不重,但阿福像被电击了一样跳了起来。

      “它打我!”

      “它拍你一下而已。”阿涂说。

      “它用爪子拍我!它有爪子!它要是想挠我——”

      “它要是想挠你,你早就被挠了。”阿缳飘过来,蹲下来,和墨团平视。墨团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和花卷并排蹲在一起,尾巴圈住脚,像两尊小小的石狮子。

      “它们是不是在守门?”阿涂说。

      “守什么门?”

      “守老大那个门。不让咱们进去。”

      阿福不信邪,往前走了两步。墨团的耳朵竖了起来,花卷的尾巴尖微微颤抖。阿福又走了两步,墨团站起来,挡在他前面,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让开。”阿福说。

      墨团没有让。

      阿福伸手想把它拨开,墨团忽然张开嘴,露出了两排细小的、锋利的牙齿。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阿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不是怕一只猫,他是一只鬼,一只鬼有什么好怕猫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只猫的牙齿,他的魂魄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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