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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半夜,水鬼哭唧唧地来求助 帮我找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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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楚绕到墓碑后面,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湿透了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从她的发梢滴下来,滴在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水渍。她蹲在墓碑后面的阴影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祁楚看着她,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你还好吗?”他问。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被水泡得浮肿的脸。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白色的雾。她看着祁楚,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声音。
“救救我……”
祁楚蹲下来,和她平视。“你怎么了?”
“我出不去……”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水里挣扎,“我被困在这里了……我找不到路……”
“困在这里?困在哪里?”
“困在水里……好多水……我出不去了……”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哭。那些泪水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不是透明的,而是浑浊的、带着泥沙的黄水。
祁楚伸手想碰她,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雾。
她是鬼。
祁楚收回手,心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能看见她,能听见她,但他帮不了她。他不知道怎么帮。
“我去找人帮忙。”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别走!”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她从阴影里伸出手,抓住了祁楚的脚踝。她的手是冰凉的,湿漉漉的,像一条从水里伸出来的水草。祁楚低头看着那只手,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踝窜上来,沿着他的腿往上爬。
他没有甩开。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女人。
“我不走。但我需要去找一个能帮你的人。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你……你能看见我?”她问。
“能。”
“你不怕我?”
“不怕。”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哭了。这次哭得比刚才更厉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祁楚站起来,快步往回走。他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蔺十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祁楚从旧书店买的那几本旧小说之一,他已经翻了很多遍了。听见脚步声,蔺十三抬起头。
“怎么了?”他看着祁楚的脸色,放下书站起来。
“东区有个女鬼,被困在水里了。她说她出不来。”
蔺十三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她是鬼”或者“你为什么会和她说话”之类的问题。他只是说:“带我去。”
祁楚转身就走,蔺十三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西区,穿过中间的通道,走进东区。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墨团走在祁楚脚边,花卷走在蔺十三脚边,像两支小小的护卫队。
他们走到那座黑色大理石墓碑后面的时候,那个女人还在。她看见祁楚带了一个人来,往阴影里缩了缩,像是一只受惊的动物。
“别怕,”祁楚蹲下来,“他是来帮你的。”
蔺十三站在女人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祁楚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发光——那种琥珀色的、带着金色光点的光芒,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蔺十三问。
“苏……苏晚。”
“苏晚,你怎么死的?”
女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淹死的。我掉进了河里……不会游泳……没有人救我……”
“哪条河?”
“青石河……镇东边的那条……”
蔺十三沉默了一会儿。青石河,他知道。那是一条不宽的河,但水流很急,每年都有人淹死在那里。
“你说你被困在水里了。什么意思?”
苏晚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蔺十三。“我的身体……还在河里。他们没有捞到我。我被困在水底了,只能来这里……这里埋着我的衣服……我爸妈以为我死了,给我立了衣冠冢……但我的身体还在河里……我走不了……”
祁楚听着,心里一阵发紧。她的身体还在河里泡着,她的魂魄被困在水底,只有意识能飘到衣冠冢这里。三年了,她就这么被困着,上不了岸,投不了胎,只能在墓碑后面的阴影里哭泣。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蔺十三问。
“把我捞出来……把我的身体捞出来,好好埋了……我就能走了……”
蔺十三看了祁楚一眼。祁楚明白了那个眼神的意思——他们要去河里捞一具尸体。
这不是公墓管理员的工作范围。这甚至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做的事情。但祁楚看着苏晚那张苍白的、被水泡得浮肿的脸,看着她从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的浊黄的泪水,他没有犹豫。
“我们去。”他说。
蔺十三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知道青石河有多长吗?你知道她的身体在哪个位置吗?”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找。”
“怎么找?”
祁楚想了想。“你说你会看风水。河水里的事情,你能看出来吗?”
蔺十三愣了一下。他不是会看风水,他是能感知水里的能量波动。尸体在水底泡了三年,会留下很深的能量印记,他能找到。但他不能这么说。
“试试看。”他说。
两个人离开公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祁楚换了一双防水的靴子,带了两把手电筒和一根绳子。蔺十三什么都没带,只是换了一双更轻便的鞋。
他们沿着青石河往下游走。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两岸的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夜鸟从芦苇丛中飞起来,扑棱棱地掠过水面。
祁楚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蔺十三走在后面,目光落在河面上,但他的眼睛不是在“看”,而是在“感知”。他能感觉到水底的暗流、淤泥、水草,以及——一个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能量源。
在下游大约两公里处,他停下来了。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