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色》鹤逸卿

37、前兆

　　司绝的小说数据忽然爆发式增长起来的。
　　没有什么推荐位或者营销，但评论区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重复的高频词。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层楼说「写得真好」

　　「这一段好真实」

　　然后变成了清一色的三个字——磕到了。

　　从第一条磕到了出现，到满屏都是磕到了，中间只隔了不到三天。评论区像被什么传染了一样，每一个人都在喊那三个字，后面的感叹号越拉越长。

　　司绝早上起来翻后台，收藏涨了好几倍倍，评论区多了几千条新消息。

　　他往下划拉了几下，满屏的磕到了中间夹着几条更长的评论，有人写了很长一段在分析作家和编辑之间的关系发展，有人截图了某个段落做了标注说这段的细节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绝对写不出来。

　　一条被点赞顶到很上面叫耳朵红了的读者留下：作者大大好多地方写得好真实啊，尤其是作家给编辑剥虾那段……我家那位第一次给我剥虾的时候也是这样，手抖得虾壳都剥碎了。作者大大是不是在写自己的经历呀？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探头表情包。

　　司绝看着那条评论，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进厨房。

　　他今天心情好，早餐比平时丰盛，煎蛋切成了心形，草莓对半切了摆成两排，吐司烤得焦脆边缘微黄。司其煜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那一大盘花里胡哨的东西，站在桌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你今天怎么了？”他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块心形煎蛋咬了一口，“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高兴。”司绝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搭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表情里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我对接的一本小说昨天收藏暴涨。”

　　“那恭喜你。”司其煜的语气很平，一口咬上煎蛋

　　正说着司绝把手机翻出满是评论的画面：“你看。”

　　司其煜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目光扫过那些评，把手机翻回来推回去，拿起筷子继续吃早餐：“说起来这个作者跟我有点缘分，之前一直撞我手里因为内容问题无法签约，但文笔写得确实好。”

　　“就‘确实好’？”

　　“怎么？现在不是让你负责对接他那边了吗，他又开始写那玩意了？。”

　　司绝连忙摆摆手否认说；“我和他沟通过了，想找一位漫画家，把小说漫画化。同步连载。文字和画面一起出。”

　　司其煜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需要推荐吗？”

　　“正在找。有几个联系了，在看画风合不合适。” 他看着司其煜：“你给我参谋参谋？你的眼光毒，包管没问题。”

　　司其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嚼得很慢。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分少年稚气感：“可以。找好了我帮你看。”

　　司绝看着他，又笑了一下：“等找到合适的漫画家，我把小说的主角形象发给你。你帮我看看像不像。”

　　“像什么？”

　　“像我们想象中他们该有的样子。”

　　司其煜低头喝水没接话，司绝这番话说的一些不明所以，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司绝效率极高，不到一周就敲定了一位漫画家。

　　是个年轻的姑娘，笔名叫：一粟，画风干净细腻，擅长高饱和度色彩使用和极其重视画面质感。

　　她看过司绝的小说，在沟通的时候发来了一段试稿，画的是作家第一次见到编辑的那个下午，咖啡馆里作家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门框上的风铃被风吹动，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编辑的侧脸上，地板上有两道人影，一道是坐着的，一道是站着的。

　　司绝看到那张图的时候，在屏幕前面坐着欣赏了很久才转发给司其煜：“这是试稿，你觉得怎么样？”

　　司其煜过了一会儿才回：“画得不错。”

　　“人物形象呢？”

　　“作家的背影还行。等正脸出来了再看。”

　　司绝没敢接这句话，那张图里作家的背影是他自己的，编辑的侧脸是司其煜的。

　　那个年轻画家并没有见过他们本人，司绝暗戳戳的发了俩照片给她，所以画出来的那个人物轮廓，跟司绝站在咖啡馆门口看见司其煜的那一刻，几乎重叠在一起。

　　这么想着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然后把那张图设成了桌面。

　　漫画上线的那天，评论区又炸了。

　　“图文配合食用，双倍剂量好磕。”

　　“作家那个推门的动作，我反反复复回放看了，那种紧张感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

　　“编辑的侧脸好好看……等等，这个编辑怎么越看越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捂嘴）”

　　最后那条评论很快被其他评论淹没了，没有人注意到。但司绝看到了，他的心脏轻轻提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他坐在书房里，打开笔记本上有一个一个名为求婚计划的文件夹，里面已经有一系列计划和要求等待完成的和部分已完成的

　　司绝想，当许多人都认为那个作家的故事是真实的时候，就让出版社把这本书出版，当然小说也好，漫画也好，第一本书肯定是自留款，作为求婚礼之一送给司其煜

　　然而这种好心情，只持续了不到五天。

　　晚上，司绝正在厨房做晚饭，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林婵的消息。他没有立刻看，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端到桌上，才拿起手机。

　　看到里面的内容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病例单。拍摄角度不太正，像是在手忙脚乱中拍的。上面写着诊断时间和一个加粗的诊断结论。

　　司绝盯着那个诊断结论看了很久，厨房里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往上涌，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的手指轻轻攥紧了手机，凝固许久还是决定回国。

　　司其煜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桌边没动，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怎么了？”他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

　　“我妈妈住院了。”

　　司其煜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两个人相对而坐：“我陪你回去。”

　　司绝原本心里还在存疑，母亲一贯养生，而且每年体检都没缺席，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病倒住院，但又想生老病死这种事原本就是不讲道理的，所以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退了房。

　　司绝在电话里处理了机票和公寓的事，司其煜在旁边把行李收拾整齐。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但配合默契

　　在候机厅的时候，司绝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林婵的那条消息。

　　他又看了一遍那个诊断结论，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兜里。司其煜坐在他旁边，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碰着他的指尖。

　　登机的时候，司绝站起来，伸手拿起了两个人的行李。在廊桥入口处，他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走在他旁边的人

　　“司其煜到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司其煜看着他，廊桥的光线不太亮，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有些模糊，先前两步将人抱住：“我不会走。我在。”

　　司绝没再说话。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相互握住手的两人心思各异，司绝想的是母亲如果是真的病了，他理应回去看望照顾，并把司其煜正式介绍给她，告诉她这是他正儿八经的对象不要再给他安排那些人

　　就怕不是，能让使出这一招把他骗回国必然是憋个大的，这么想着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不安

　　而司其煜想的是可能要见司绝家长这件事，他隐隐感觉到司绝有这个想法，他也不是什么娘们唧唧的人，但是总感觉俩人之间一切太顺进度太快了，好像一切都是被安排好了似的

　　飞机开始降落的时候，舷窗外已经能看见下方城市的轮廓。司绝睁开眼，看着窗外的上海。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是又要下雨了。司绝先带司其煜去了自己名下一所私人住宅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