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归期》迟归慕

5、崔盈 崔盈的房间

　　崔盈的房间在后院的西厢，和裴晚棠的住处隔着一个天井。

　　裴晚棠是在一个下雨天去找她的。那天雨下得不大，但淅淅沥沥，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声音单调，像有人在数什么东西。她端着一碗银耳羹，走到崔盈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里面才传来一个声音："谁？"

　　"是我。"

　　门开了，崔盈站在门口，十二岁的女孩，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淡。她看了裴晚棠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碗银耳羹，没有让开的意思。

　　"夫人有什么事？"

　　"给你送点吃的。"裴晚棠说，"下雨天冷，喝点热的。"

　　崔盈没有接，但也没有拒绝，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一个更好的理由。裴晚棠也不急，就端着碗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她们之间形成一道水帘。

　　"你娘死的时候，你多大？"裴晚棠突然问。

　　崔盈的表情变了，那一瞬间她不再是那个冷漠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真正被触动了一下的孩子。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原样，声音里带着一丝尖锐："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裴晚棠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转身要走，崔盈叫住了她。

　　"九岁。"

　　裴晚棠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娘死的时候，我九岁。"崔盈说，"那年冬天，特别冷，她病了三天，就没了。大夫说是风寒，但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因为她死前三天还好好的。"崔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天她还在教我绣花，说等开春了带我去庙里上香。然后她就病了，然后她就死了。"

　　裴晚棠转过身，看着崔盈。

　　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崔盈站在门框里，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裴晚棠看见她的手——那双手在发抖，小小的，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你叫什么名字？"裴晚棠问。

　　"崔盈。"

　　"不是这个。我是问你娘叫你什么。"

　　崔盈愣了一下，很久才说："她叫我阿盈。"

　　"阿盈。"裴晚棠把碗递过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裴晚棠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崔绍的前妻，死得蹊跷。现在崔绍娶了她续弦。而沈玉衡说崔绍从战场边把他捡回来养大——什么战场？为什么一个孩子会出现在战场边？

　　她有一种隐约的感觉，这些事情之间有联系，但她还没有足够的线索把它们串起来。

　　第二天，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接近崔盈。不是为了讨好，是为了了解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