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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苍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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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上柱山到苍梧山,步行需要七天。若是御剑飞行,只需一日一夜。但林远之的伤还没好利索,沈青的修为不够,带着她飞行太耗灵力。
云无极提议走陆路,顺便看看沿途的情况。“那些魔化者不会只出现在苍梧山附近,”他说,“一路走过去,也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五个人走了三天,经过两个村庄、一个小镇,一切如常。村民们照常种地、赶集、晒太阳,没人听说过什么魔化者,也没人见过什么黑衣首领。
沈青有些着急,她明明记得那些魔化者就在这一带活动,怎么忽然间全都不见了?
“别急,”云无极说,“猎物消失,要么是跑了,要么是藏起来了。能在三天之内把这么多人藏起来,说明他们的首领不简单。”
第四天傍晚,五个人到了苍梧山脚下。苍梧山与天柱山不同,天柱山险峻、孤绝,像是被谁用刀劈出来的一座孤峰。苍梧山连绵起伏,方圆数百里,山上古木参天,山下溪水潺潺,是正道六宗中苍梧派的山门所在地。
云无极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块刻着“苍梧派”三个大字的石匾。他是苍梧派的弟子,虽然被魔尊附体后修为大损,但苍梧派一直没有将他除名。现任掌门清远真人是云无极的师叔,甚至多次派人送信给他请他回山。
“进去吗?”沈映寒问。
“进去。”云无极深吸一口气,推开山门。
苍梧派比他记忆中冷清了许多。三年前,这里还有数百名弟子,晨钟暮鼓,热闹非凡。如今,偌大的山门里只有寥寥几十人,大多数还是老弱病残。年轻的弟子要么被调去其他地方镇守,要么在与魔化者的战斗中伤亡了。
“云师兄!”一个年轻弟子看见云无极,惊喜地跑过来,“您回来了!”
“清远师叔在吗?”
“在在在!掌门一直在等您!”
年轻弟子引着五个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苍梧派的正殿。正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供桌上摆着苍梧派历代祖师的牌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手中握着一串念珠,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师叔,”云无极跪在老人面前,“弟子回来了。”
清远真人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很睿智,似乎世间大小事一目了然。他看着云无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
“师叔,山下的那些魔化者……”
“我知道,”清远真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那些魔化者,不是普通魔气附体的人。他们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人为制造?”
“有人在用魔气培育一种新的东西。把魔气与人的经脉融合在一起,让人变成半人半魔的存在。这种人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但力量极强,普通修士根本不是对手。”
清远真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而且,他们是有组织的。有人在指挥他们,像一个将军指挥士兵一样。他们的目标,是正道六宗。”
殿中一片寂静。
“他们的首领,是玄清子吗?”沈映寒问。
清远真人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是沈映寒?”
“是。”
“断念剑的主人?”
“是。”
清远真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是玄清子。玄清子虽然修炼禁术,但他不是疯子。他不会做这种事。制造半人半魔的东西,需要大量的魔气,需要活人做实验,需要无数条人命。玄清子做不到,也不会做。”
“那是谁?”
“暂时还不知道。”
窗外,天彻底黑了。苍梧山的夜,比天柱山更加深沉,更加安静。但在这安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夜里,沈映寒睡不着。他坐在苍梧派的客房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苍梧山的月亮比天柱山的大,圆圆的,挂在树梢上,像一盏灯。断念剑不在身边,他有些不习惯。
那把剑跟了他三年,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插在封印里,但他能感觉到它,无时无刻不在感觉它。现在,隔着千山万水,那种感觉还在,但微弱了许多,像是远处传来的钟声,隐隐约约的。
“睡不着?”苏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我也睡不着。”
苏晚棠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映寒,你在想什么?”
“在想断念剑。”
“担心封印?”
“不是。封印很稳固,断念剑离开几天不会有问题。我只是……习惯了它在身边。”
苏晚棠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映寒,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不需要断念剑了?”
沈映寒转过头看着她。
“不需要断念剑?”
“嗯。你师父说过,断念剑的力量来自于执念的斩断。当越来越多的人学会放下执念,断念剑就会越来越强。反过来,如果有一天,所有人的执念都断了,断念剑也就不需要了。”
沈映寒沉默了一会儿。
“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来。”
“也许。但也许,它会来。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一百年,一千年,也许一万年。但只要有人在努力,它迟早会来的。”
沈映寒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温柔而坚定的光。
“晚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苏晚棠笑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你以前不肯听。”
沈映寒也笑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窗前,看着月亮,看着月光洒在苍梧山的树梢上,洒在远处蜿蜒的山路上,洒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第二天一早,云无极来敲门。
“映寒,出事了。”
沈映寒打开门,看见云无极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昨晚,苍梧山南麓的一个村子被袭击了。全村三十七口人,无一生还。”
沈映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魔化者?”
“是。而且不是普通的魔化者。现场留下了这个。”
云无极递过来一枚玉符。玉符是黑色的,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沈映寒接过玉符,手指触碰到那些纹路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杀意从玉符中涌出,直冲他的眉心。
他松开手,玉符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好强的魔气。”他的脸色变得凝重。
“不只是魔气,”云无极说,“玉符上还刻着字。”
沈映寒蹲下身,看着碎成几片的玉符。每一片上都刻着一个字,拼在一起是……
“断念剑,归我。”
殿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苏晚棠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是……有人冲着断念剑来的?”
“看起来是。”
“可是断念剑在天柱山上,封印里。谁能拿走?”
沈映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柱山的方向。天柱山在千里之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断念剑。那感觉还在,微弱但清晰。
“云无极。”
“嗯。”
“我要回天柱山。”
“我知道。”
“你们留在这里。那些魔化者的事,需要有人处理。”
“映寒——”苏晚棠想要说什么。
“晚棠,”沈映寒转过身看着她,“你留在这里。苍梧山需要你。”
苏晚棠咬着嘴唇,心中不舍。
“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沈映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眼角的一滴泪。
“我答应你。”
他转身走出房门,走出苍梧派的山门,走向天柱山的方向。
苏晚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他会回来的,”云无极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他答应过你。”
苏晚棠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看了很久。
沈映寒走得很快,第二天傍晚,他到了天柱山脚下。
断念剑的感觉还在,但比昨天更加微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消耗它的力量。
他加快脚步,向山上跑去。
山道上有人走过的痕迹,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脚印杂乱无章,像是有人在慌乱中奔跑。
沈映寒的心沉了下去。
他冲上山巅,冲进殿中——
殿里一片狼藉。云无极修好的那扇绿色殿门被劈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火堆被踩灭了,灰烬撒了一地。苏晚棠的医馆也被翻得乱七八糟,药材散落得到处都是。
但封印还在。
断念剑还插在封印入口的阵眼中,剑身上的红色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沈映寒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心又提起。
他看见了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上沾满了血。他的脸朝下,看不见面容,但他的手边有一枚玉符,与苍梧山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沈映寒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将那个人翻了过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清秀,嘴角有一丝血迹。他的眼睛睁着,看着殿顶,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胸口有一个洞,与周元白死时一模一样,一剑穿心,伤口极细,干净利落。
沈映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站起身,走到封印入口前,伸手握住剑柄,灵力注入,剑身微微发光,光芒比以往弱了许多。
“是谁?”
他对着空荡荡的殿中问。
没有人回答。
风从破损的殿门吹进来,带着雪的寒意,带着血的腥气。
沈映寒握紧断念剑,闭上眼睛,用神识搜索整座天柱山。
没有人。除了他,山上没有第二个活人。
那些脚印,那个死人,都像是凭空出现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断念剑,看着剑身上那些暗淡的红色纹路。
“娘,”他轻声说,“出事了。”
断念剑没有回应。它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手中。
沈映寒在殿中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到殿外,站在悬崖边上。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光芒一寸一寸地照亮群山。云海在脚下翻涌,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想起母亲的话。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天地间的灵气最纯净。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都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殿中。
他走到封印入口前,蹲下身,看着那片金色的光幕。光幕下面,是万年寒冰融化后留下的空洞。空洞深处,什么都没有。
“父亲,”他轻声说,“我要下山了。山下出事了。有人在制造魔化者,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如果我不去阻止他,会有更多的人死。”
他顿了顿。
“我会回来的。等我处理完山下的事,我就回来。回来陪您,陪娘,陪师父。”
他站起身,拔起断念剑,插回背后的剑鞘中。
剑身上的红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光,像是一条永远流淌的河。
他转身走出殿门,走下山道,走进阳光中。
身后,天柱山在晨光中沉默着,殿顶的积雪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座漂浮在云海中的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