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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晨信·新约 归家一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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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后的第五天,江美琪开始觉得不对劲。
起初只是晨起时一阵轻微的眩晕,她以为是旅途劳顿。后来是午后犯困,比平时更沉,怎么都醒不透。她没在意,以为是昼夜温差变化,身体在自我调节。真正让她警觉的是第七天早晨,她站在洗手台前刷牙,忽然闻到牙膏的味道,一阵恶心涌上来,让她不得不扶住台面,等那阵翻涌过去。
她放下牙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凉,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湿意。这种反应她见过。在原世界,在妇产科的轮转中,她见过无数次。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还很平坦,和之前一样。但她的身体在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她没有立刻告诉顾寒州。那天上午,她照常给花生喂奶、换尿布、哄她午睡。顾寒州在书房里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偶尔出来看一眼,又回去。午饭时,江美琪吃得很少。她夹了两筷子青菜,喝了一碗汤,就放下了筷子。顾寒州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碗里剩下的菜夹到自己碗里,安静地吃完了。
“你今天吃得太少了。”
“不太饿。”
“不舒服?”
“有一点。”
顾寒州放下筷子,看着她。“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顾寒州没有追问。但她看江美琪的目光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不是怀疑,是观察,像是在辨认一片正在缓慢变化的云。
那天下午,江美琪去了一趟药店。她没有让顾寒州跟着,说自己去去就回。顾寒州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巷口,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被梧桐树的浓荫遮住。她没有回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上摊着那本育儿书,但没有翻页。花生在婴儿房里睡着,小柿蜷在木箱上,偶尔动一下耳朵。
江美琪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不透明的白色小袋子。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走进婴儿房看了一眼花生,确认她还在睡,然后回到主卧,关上门。
顾寒州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走开。她靠在墙上,安静地等着。
大约十分钟后,门开了。江美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塑料棒。她看着顾寒州,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小棒递过去。
顾寒州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两条线。很清楚。
她抬起头,看着江美琪。眼睛里有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的地方慢慢升上来。她把那个小棒握在掌心里,另一只手伸出去,轻轻握住江美琪的手指。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是海边那几天。”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困。”
“还有呢?”
“还有……”江美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有,我可能又要开始穿那些宽松的衣服了。”
顾寒州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有人在水面上点了一下。然后她把江美琪拉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呼吸打在江美琪耳侧,温热而均匀。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像是在确认一件刚刚落定的事。
“顾寒州。”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你看不出来。”
“你看得出来。”
江美琪笑了。她把脸埋在顾寒州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寒州的信息素从腺体的位置缓慢地渗出来,冷杉和雪松混在一起,在午后的光线里铺开一层温润的暖意。她的手从江美琪的后背滑到她的后腰,轻轻搭着,指尖在她脊柱的弧度上缓慢地画着圈。
“江美琪。”
“嗯。”
“这次,你不能再坐那么久。上次你躺了太久,腰一直疼。”
“好。”
“也不能抱花生太久。她越来越重了。”
“好。”
“也不能一个人出门。万一头晕,旁边没人。”
“好。”
“不管去哪里,都告诉我。”
“好。”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闷在江美琪的肩窝里:“你每次都只说好。”
“因为你说的事,我都想做。”
那天晚上,她们把花生交给周管家带了一晚。顾寒州在厨房里煮了一碗面,端到主卧。面很简单,清汤,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江美琪坐在床边,接过碗,吃了一口。面条很软,汤很淡,荷包蛋煎得刚好,边缘有一圈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她低头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
“顾寒州。”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也是女儿,叫什么?”
顾寒州想了想。“顾念安。之前说过的。”
“那如果是儿子呢?”
“顾念州。”
“念州?”
“嗯。念江美琪的念,顾寒州的州。”
江美琪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汤面上浮着几片青菜,荷包蛋已经被她吃了一半。她把碗推到一边,侧过身,面对着顾寒州。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很久了。花生满月那天。”
“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怕你不想再要。”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顾寒州的皮肤很凉,但被她触碰的地方慢慢变热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光,是从深处漫出来的、安静而笃定的光。
“我想。从你第一次说的时候就想。”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肩膀往下松了一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缓缓退去。江美琪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后颈,指尖搭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顾寒州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慢,信息素的气息在夜色里缓慢地浮动着,像是一条在冬日冰层下暗暗流淌的河。她安静地待在那里,没有动,只是把额头抵在江美琪的额头上,呼吸交缠,均匀而绵长。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落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上。花生在婴儿房里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手里攥着那串铜铃铛。小柿蹲在床边的木箱上,尾巴轻轻摆着。周管家在客厅里看一本旧杂志,翻到某一页,但没有在看。他在等花生下一次醒来。他知道她大概会在凌晨两点左右醒,然后他会抱着她走到窗前,让她看一会儿月亮。她喜欢月亮。这是江美琪走之前告诉他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林小乔发来的一条消息:“姐,我今天在院子里发现了一株野生的薄荷。长在墙角,叶子很绿。我掐了一小片揉碎,有清香。你怀孕了,是不是不能喝薄荷茶?”江美琪看完,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原处,侧过头,看着顾寒州安静的睡脸。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悄悄生长。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叶片边缘的绒毛泛着银白色的光。
彩蛋:宋砚的新清单
宋砚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新文档,标题是“第二个孩子”。第一行:婴儿床。家里那张是花生用过的,可以继续用。第二行:婴儿房。花生隔壁那间还空着,可以收拾出来。第三行:名字。顾念安。或者顾念州。第四行:如果还是女孩——他想了想,在这一行后面加了一个问号。然后他往下翻,看到之前那张“海边计划”的备忘录,点进去,在末尾加了一行:等第二个孩子大一点,带她们一起去。
他把两份备忘录都保存好,退出来,看到林小乔发来的消息:“你又在写清单?”他回复:“嗯。这次是第二个孩子。”过了一会儿,林小乔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我也写了一份。关于小柿的。它最近学会了开木箱的门。我觉得它可能比花生更早学会走路。”
宋砚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院子里,小柿正蹲在木箱边缘,歪着头看花生在婴儿床里摇铃铛。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铃铛的边缘。花生又摇了一下,它又碰了一下。一来一回,像是一场没有语言的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