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静候·光晕 预产期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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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清晨，花园里的月季开到了最盛的时候。
不是一朵一朵地开，而是一整片地铺展开来——粉白的、浅红的、深红的，挤挤挨挨，把枝条压得微微弯下去。露水还挂在花瓣边缘，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有人连夜给每一朵花都镶了一层极薄的银线。
江美琪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那片花海，手放在腹部上。已经三十八周了，腹部隆起的弧线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收进了身体里，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即将满溢的、像是随时会破裂的饱满。里面的生命已经很安静了，不再频繁地翻身或踢蹬，只是在偶尔的时候，轻轻拱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狭小的空间是否还足够容纳他最后几天的伸展。
她试着弯下腰去系鞋带，动作很慢，但隆起的腹部还是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顾寒州，一双手已经从身后伸过来，接过那根松开的鞋带，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你翻身的时候。”
顾寒州蹲在她面前，把那根鞋带重新系好。她的手指很稳，力道不松不紧，在鞋面上打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
“好了。”
江美琪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系蝴蝶结了？”
“昨晚。搜了一下教程。”
“系鞋带需要搜教程？”
“平时都系交叉结。你说蝴蝶结好看。”
江美琪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但顾寒州记得。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伸出手，自然地扶住江美琪的手肘。
“今天想去哪？”
“想去花园里坐一会儿。”
“那我陪你。”
那天上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落在花园里，把那些月季花的颜色照得更加饱满。顾寒州把秋千上的露水擦干净，然后扶着江美琪坐下。她坐在旁边的草地上，屈起一条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接住什么。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只有风穿过月季花架的声音。
“顾寒州。”
“嗯。”
“你在紧张。”
“没有。”
“你的信息素在说你紧张。冷杉的浓度比平时高了百分之十二。”
顾寒州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因为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医生说是下周。但可能提前。”
“那你紧张什么？”
“紧张他出来的时候，我能不能接住他。”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像是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枝头。
“你会接住的。你已经练习了很多次了。”
“练习什么？”
“练习握住我的手。”
顾寒州没有说话。她把江美琪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
那天下午，林小乔在花园的另一侧挖了一个坑。不大，刚好能放进一株栀子花的根。她从苗圃买来的，带着土团，根须很完整。
她蹲下来，把那株栀子花从塑料盆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然后一捧一捧地覆土，轻轻压平。阳光落在她后背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需要很多耐心的仪式。
“你在种什么？”江美琪从秋千上看着她。
“栀子花。”
“为什么种栀子花？”
林小乔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最后一点土覆好，用手轻轻拍了拍，然后站起来。“因为栀子花很白，很干净。像你。”
江美琪笑了。“那你怎么不种在花坛里？”
“花坛里种了别的东西。这株种在秋千旁边。等你坐秋千的时候，能闻到它的香味。”
江美琪没有接话。她看着林小乔蹲在秋千旁边，用喷壶给那株刚刚种下的栀子花浇水。水珠落在叶片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林小乔还只是一个被原主压榨的小助理，说话小心翼翼的，走路都低着头。现在她蹲在那里，种一株花，说“等你坐秋千的时候，能闻到它的香味”。
“林小乔。”
“嗯。”
“你长大了。”
“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因为每次说的时候，你都比上一次更成熟。”
林小乔放下喷壶，也笑了。阳光落在她脸上，她低下头，看着那株新种下的栀子花。“那等我老得不能再老了，你还说这句话吗？”
“说到不能说为止。”
那天傍晚，晚饭的餐桌上多了一碟凉拌马兰头。是周管家在市场门口看到一个老奶奶在卖，顺手买回来的。焯过水之后切碎，拌上香油和盐，清鲜中带着一点微苦。
“这是什么？”林小乔夹了一筷子。
“马兰头。春天最后的野菜了。再过一阵，就老了。”
“春天要过去了？”
“快了。过了谷雨，就是夏天了。”
林小乔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那股清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是一个即将结束的季节，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交付给下一个季节。
“周管家。”
“嗯。”
“明年春天，你还会买马兰头吗？”
“买。只要我还走得动菜市场。”
“那我也要学着拌。”
周管家笑了。“那你要先学会认马兰头。和别的野菜长得很像，认错了会苦。”
林小乔想了想。“那明年春天，你教我认。”
“好。”
深夜，卧室里只亮着那盏小夜灯。顾寒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新买的育儿书。她已经看过很多本了，但还是在看，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反复检查行囊。
江美琪洗完澡出来，在她旁边坐下。看到顾寒州的领口有点歪，她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指尖碰到她颈侧皮肤的时候，顾寒州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
“江美琪。”
“嗯。”
“你今天在秋千上，说我不紧张。”
“你没有不紧张。但你在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握紧我的手。”
顾寒州侧过身，把自己慢慢嵌入她的肩窝与枕头之间的缝隙里，呼吸落在她的颈侧，一下一下，均匀而温热。“那等我练习好了，他是不是就来了？”
江美琪低下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等他准备好了，就会来。”
“那他什么时候准备好？”
“很快了。”
顾寒州没有再问。她只是把脸埋进江美琪颈窝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婴儿房那扇半开的门上，浅蓝色的婴儿床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床头那串彩色的小星星正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像是春天正在一封一封地拆阅那些尚未拆封的信件。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陈远山发来的一条消息：“我买了车票。后天到。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江美琪看着那行字，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回复：“准备好了。他也准备好了。”她放下手机，把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上。
里面的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拱了一下，像是给了她一个无声的应答。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花园里那架白色秋千上，月季花的香味正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混着新翻的泥土气息。
彩蛋：周管家的马兰头
林小乔在周管家的厨房里学拌马兰头，学了一个下午。焯水，挤干，切碎，放盐，淋香油，拌匀。每一步都很简单，但她还是做了三遍。第一遍，盐放多了。第二遍，香油放少了。第三遍，她尝了一口，觉得味道终于对了。
“你尝出苦味了没有？”周管家问。
“没有。”
“那说明你焯水时间够了。马兰头焯久了会软，焯短了会苦。你这次刚好。”
林小乔低头看着那碗拌好的马兰头，翠绿的，淋着香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自己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然后把它放进冰箱里，贴了一张便利贴——“春天。马兰头。等宋砚回来吃。”
那天晚上，宋砚回到家，打开冰箱，看到了那碗马兰头和那张便利贴。他看了一会儿便利贴，没有立刻去碰那碗菜。他把便利贴揭下来，折好，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然后他拿出那碗马兰头，坐在餐桌前，一个人慢慢地吃完了。吃完之后，他在那张便利贴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春天。马兰头。很好吃。”
他又把它贴回了冰箱门上。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静候·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