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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等待·回响 顾长空开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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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的前一天,顾寒州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青灰色的,像一张没有干透的水彩画。她侧躺着,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看着枕边人。江美琪还睡着,呼吸均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她的小腹在被子里隆成一个圆润的弧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是他们共同孕育的生命,正在睡梦中安静地成长。顾寒州伸出手,轻轻覆在那个弧线上。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微弱的温度。肚子里的人动了,很轻,像是伸了个懒腰。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她没有收回手。就那样放着,感受着掌心下那个细小的存在。她觉得有太多东西压在胸口——关于明天,关于判决,关于那个把一切变得面目全非的人。她需要找一个出口,而每一次触摸江美琪,那些情绪就一点点渗出来,像水渗透沙土,无声无息地被她接住了。
她轻轻地、一寸一寸地靠近江美琪。呼吸交叠,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绕。她闭上眼睛,嘴唇贴着江美琪的发尾,像是要汲取足够多的力气,撑过明天。
江美琪的呼吸变了。她醒了。
“……顾寒州?”
“嗯。”
“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江美琪没有睡。她转过身,面对着顾寒州。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温热的,带着白麝香和中药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奶香——那是孕期信息素里多出来的味道。
“你在想明天的事。”
“嗯。”
“紧张吗?”
“不紧张。”
“你的信息素在说你在紧张。冷杉浓度比平时高了百分之十五。”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你醒了就能闻出来?”
“闻得到。你的信息素像天气预报。什么情绪都写在上面。”
顾寒州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她怀里,把脸贴在她隆起的腹部上。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但她的呼吸却渐渐放缓了,像是身体的某个开关被按下了。
“顾寒州。”
“嗯。”
“明天,我陪你去。”
“好。”
“不管他在法庭上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好。”
“不管判决是什么,你都要记住——你还有我们。”
顾寒州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收紧了。她没有说话,但她的信息素在那一刻变得很柔软很柔软,像是冬天的雪地,终于被阳光照到了。
“江美琪。”
“嗯。”
“你为什么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的信息素不会骗人。”
早上七点,老宅的厨房飘出了粥香。林小乔在餐桌前坐下,看到顾寒州也下来了,难得地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扎,垂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不像平时那样冷。
“顾总,你今天不去公司?”
“不去。”
“那你在家干什么?”
“陪她。”
林小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厨房——江美琪正站在灶台前,搅动一锅粥。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她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姐,你还会煮粥?”
“会。以前在医学院的时候,早上经常煮。”
“那你以前怎么不煮?”
“因为以前没有人值得我早起煮粥。”
顾寒州的耳朵又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布,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宋砚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那条灰色围巾,已经歪歪扭扭地绕在了脖子上。林小乔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还戴着?”
“你织的。不戴浪费了。”
“那你也不能每天都戴。会脏的。”
“脏了你洗。”
“你自己洗。”
“我不会。”
“那就学。”
宋砚在她旁边坐下,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椅子旁边。他没有辩解,但林小乔注意到,他叠围巾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更慢,像是在珍惜什么易碎的东西。
周管家端来几碟小菜、一筐馒头,一锅热粥摆在桌子中央。四个人围着餐桌,各自盛粥,各自安静地喝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漂浮,像是时间本身的形状。
江美琪放下碗。“顾寒州。”
“嗯。”
“你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没有。你呢?”
“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墓园。看你妈妈和我妈妈。”
顾寒州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今天?”
“嗯。明天开庭,去告诉她们一声。”
路上没有什么车。顾寒州开车,江美琪坐在副驾驶。风从半开的车窗涌进来,带着冬天干冷的气息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混在风里,模糊而遥远。
她们在墓园门口停好车,沿着熟悉的石板路往里走。松柏还是那副深绿色的模样,落叶铺了一层在墓碑前的空地上。江美琪蹲下来,把白菊放在母亲的墓前。顾寒州把栀子花放在另一座墓碑前。栀子花已经谢了,买不到新鲜的,只有几朵半开的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江美琪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妈,明天顾长空要开庭了。他会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你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风从墓园的东面吹过来,树梢沙沙作响。
顾寒州也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擦拭母亲墓碑上的尘土。“妈,我找到那个人了。她很好,还有了孩子。”她顿了一下,“她和沈阿姨一样倔,一样温柔,一样值得被好好珍惜。”
江美琪伸出手,握住顾寒州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一起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宝宝,这是你的外婆们。”江美琪的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一个叫沈清辞,一个叫林婉清。她们是很好的人。她们的故事,等你长大,我们慢慢讲给你听。”
风又吹过来,头顶的树枝摇晃着,发出细碎的声音。她们在墓前又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回程的路上,顾寒州开得很慢。阳光从侧面照进车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
江美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顾寒州。”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也带她来这里。”
“她会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你就告诉她,这是外婆的家。”
“她会问,外婆长什么样?”
“那你就告诉她,外婆长得很漂亮,很温柔,很勇敢。”
江美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你呢?你会告诉她什么?”
“我会告诉她,外婆们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们的勇气,延续到了我们身上。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明明有退路,却偏要逆风去改那条路。她们没有等到天亮,但你来了。”
江美琪看着她。她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在综艺现场冷得像冰山的SS级Alpha,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会在冬天学炖汤的人,一个会在墓前安静诉说的人,一个会对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轻声说话的人。
那天晚上,她们很早就躺下了。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单上,像一条银色的河。顾寒州把脸埋在江美琪的腹部,听着那里的动静——一个小小的、规律的心跳声。
“他今天很安静。”江美琪说。
“可能知道明天是重要的一天。”
“可能是。也可能是今天走累了。”
顾寒州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把耳朵贴得更近。她什么都听不到,但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在通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感受另一个世界的温度。信息素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冷杉和白麝香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温柔地包裹着彼此。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好。”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扛。”
“好。”
“不管判决是什么——你都在我身边。”
江美琪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
顾寒州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夜色很深,但很安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夜——知道明天会有风浪,但此刻,港湾还在,灯还亮着,怀抱还暖。
她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法庭,没有顾长空,没有那些沉重的过往。只有一片白色的栀子花,开满了山坡。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闻着它们淡淡的香味。然后她转过身,看到江美琪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在笑,小小的手在空中挥舞。
“过来。”
她走过去了。步子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她走到江美琪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婴儿。婴儿的眼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她看着那个婴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想伸手去碰,指尖却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顾寒州。”江美琪叫她。
她抬起头,对上江美琪的目光。她在笑,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弧线。
“你来了。”
“嗯。我来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陈远山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在法院附近的旅馆住下了。明天,我会在门口等你们。”
江美琪看着这行字,眼眶有点热。
“外面冷。多穿点。”
“嗯。你也是。”
江美琪放下手机,把顾寒州抱得更紧了一些。她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信息素从她身上漫出来,安静地流淌在江美琪的呼吸里。
明天,顾长空会站上被告席。
明天,所有的账都会有一个了结。
但她知道——不管明天发生什么,顾寒州都不会再是一个人。
因为从今往后,她们将共同面对所有的日出和日落,共同承担所有的眼泪与欢笑。她低下头,在顾寒州的发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她轻声说。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夜还很长。但天就快亮了。
彩蛋:宋砚的一夜
宋砚也没有睡着。他坐在阳台上,裹着林小乔织的那条围巾——歪歪扭扭的针脚贴在脖子上,粗糙而温暖。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烟,但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转着,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点一点熄灭。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小乔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睡不着?”
“嗯。”
“在想明天的事?”
“嗯。”
林小乔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橘色正在漫上来,像是谁在天边点了一盏灯。
“宋砚。”
“嗯。”
“你明天会去法院吗?”
“会。”
“那我陪你去。”
“外面冷。”
“我不怕冷。我有围巾。”
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那根烟放回烟盒里,伸出手,握住了林小乔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被他整个握在掌心里。
“林小乔。”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林小乔没有回答。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
“宋砚。”
“嗯。”
“明天,会顺利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应该是这样的。”
宋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嗯。应该是这样的。”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冬天的气息。夜还很深,但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