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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岁末·织光 深冬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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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了。
空气里开始有了冬天的味道——不是雪的味道,是那种干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裹着枯叶和土地的气息,悄悄钻进窗缝里。老宅的暖气烧得足,室内暖和得像另一个季节,但玻璃上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手指按上去,会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江美琪站在窗前,用指腹在玻璃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水珠顺着笔画往下淌,把心的轮廓晕开,变成一团模糊的水痕。她看着那团水痕,忽然觉得肚子被轻轻顶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用手指从里面敲了一下。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等着。过了几秒,又是一下。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像是里面那个人在确认——你感觉到了吗?
“我感觉得到。”她轻声说,“别急。”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寒州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那团模糊的水痕。
“你画的?”
“嗯。”
“画的什么?”
“心。”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像土豆。”
江美琪笑了。“那你就当它是土豆。”
“为什么画土豆?”
“因为想画。因为想画的时候,手上正好有水汽。”
顾寒州没有再接话。她伸出手,在那团水痕旁边,也画了一颗。比江美琪画的大一些,轮廓更清晰,像一颗被仔细修剪过的桃心。画完,她退后半步,看着两颗并排的、在玻璃上缓缓流淌的水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样就像了。”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暖气的温度让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淡粉,睫毛上沾了一点水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信息素很安静,冷杉和雪松的味道淡淡的,像是冬天里一棵站在雪地里的树。
“顾寒州。”
“嗯。”
“你画心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
“我就在你旁边,还想什么?”
“在想你也在画。”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顾寒州。”
“嗯。”
“你会画到什么时候?”
“画到你想停的时候。”
“那会很久。”
“那就画很久。”
那天晚上,林小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团毛线。浅灰色的,很软,绕在指尖上,像一团柔软的云。宋砚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织围巾的教程,封面上印着“零基础入门”五个字。
“你确定要学?”宋砚问。
“确定。”
“为什么?”
“因为想给你织一条围巾。冬天了,你只有一条薄的。”
宋砚看着那团毛线,又看了看她。“你会吗?”
“不会。但可以学。”
林小乔翻开教程,第一页是“起针”。她照着图上的样子,把毛线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然后穿过去,拉出来——线散了,打成了一个结。
“宋砚。”
“嗯。”
“这个结怎么拆?”
宋砚低下头,把那个结一点一点地解开。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个很精细的装置。解完之后,他把毛线递回给她。
“重新来。”
林小乔接过毛线,又试了一次。还是散了。
又试了一次。还是散了。
她放下毛线,叹了口气。“我可能织不了。”
“刚开始都这样。”
“你试过?”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你做什么事,刚开始都会这样。做多了就好了。”
林小乔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她重新拿起毛线,绕着手指,穿过去,拉出来——这次没有散,一个歪歪扭扭的结在指尖成型了。
“我成功了!”她举着那个结,像举着一枚勋章。
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嗯。成功了。”
“那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平针。”
“怎么织?”
宋砚从她手里拿过毛线,照着教程上的图示,慢慢地织了三行。动作很笨拙,针脚也歪歪斜斜的,但他织得很认真。
“你看。这样。”
林小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接过毛线,也照着织了三行。针脚比他的还歪,有几针漏了,留下几个小洞。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林小乔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毛线收好,放在茶几上。“明天继续。”
“好。”
“织好了给你戴。”
“好。”
“不管织得怎么样,你都要戴。”
“好。”
林小乔站起来,把毛线抱在怀里。“那我去睡了。”
“嗯。我也去。”
两个人并肩走上楼梯。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盏,像是有人在前面给他们点灯。
与此同时,主卧里,顾寒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育儿书。书名是《新手父母必备手册》,封面上印着一个笑眯眯的婴儿。她翻到“胎动”那一章,上面写着——孕妇在十八到二十周之间会感受到明显的胎动。
她算了算,江美琪现在十九周。应该能感受到了。
“江美琪。”
“嗯。”
“你今天感觉到胎动了吗?”
“感觉到了。下午的时候,踢了我一下。”
顾寒州放下书,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在哪里?”
“左边。靠下一点。”
顾寒州把手移过去,轻轻贴着。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动。”
“他可能睡了。”
“你喊他一下。”
江美琪笑了。“怎么喊?”
“叫他名字。”
“还没起名字。”
“那就叫他宝宝。”
江美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宝宝,你妈妈在等你。”没有任何回应。她又说了一遍:“宝宝,你妈妈在等你。她等得有点着急。”
话刚落音,肚子里传来一下轻微的律动,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很轻,但足够清晰。
顾寒州的手感受到了。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江美琪,眼睛里有光,亮得像是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灯。
“他动了。”
“嗯。”
“他听到我说话了?”
“可能是。”
顾寒州把脸贴上去,隔着衣料,贴着那个刚刚动过的地方。“宝宝,我是妈妈。另一个妈妈在看书。她很温柔,很漂亮,很爱你。我也爱你。”
又是一下。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像是在回应。
顾寒州的眼睛红了。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没有。”
“你声音都在抖。”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小腹,声音闷闷的:“……因为高兴。”
江美琪笑了。她的手指穿过顾寒州的头发,慢慢梳理。“那以后,每天晚上都这样和他说说话。”
“好。”
“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好。”
“不管他会不会回应。”
“好。”
江美琪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等他能听懂了,你再告诉他,你有多爱他。”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那天深夜,江美琪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不是噪音,是身边的人在翻身,翻过来又翻过去,像一只找不到舒服姿势的猫。她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顾寒州还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在想孩子的名字。”
“不是想好了吗?顾念安。顾念琪。”
“那如果是双胞胎呢?”
江美琪愣了一下。“双胞胎?谁跟你说是双胞胎?”
“没有谁说。是我在想。如果是双胞胎,一个叫念安,一个叫念琪。刚好。”
“那如果不是双胞胎呢?”
“那就先叫念安。第二个叫念琪。”
“你怎么确定会有第二个?”
顾寒州转过身,面对着她。“因为你说过,你想要两个孩子。”
江美琪笑了。“我说过吗?”
“说过。在墓园,你妈和我妈的墓碑前面。你说,‘顾寒州,我们以后要两个孩子。’”
江美琪想起来了。那天风很大,松针沙沙作响,她握着顾寒州的手,确实说过这句话。她以为顾寒州没有听到,或者听到了也没有放在心上。但原来她记得。
“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那我现在说,我们要两个孩子。一个叫顾念安,一个叫顾念琪。”
“好。”
“如果是男孩呢?”
“那就叫顾念州。”
“念州?”
“嗯。念江美琪的念,顾寒州的州。”
江美琪的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在顾寒州的额头落下一个吻。“那如果是女孩呢?”
“念琪。念安。都行。”
“那你更喜欢哪个?”
“念琪。”
“为什么?”
“因为念琪这个名字,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到的。”
江美琪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心疼。心疼这个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未来。她把手放在顾寒州的后颈上,轻轻按着腺体。
“顾寒州。”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当时你在想什么?”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在想,这个人,为什么闻起来像解药。”
江美琪的手指在她腺体上轻轻画着圈。“那现在呢?还觉得我像解药吗?”
“不像了。”
“像什么?”
“像家。”
江美琪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我们以后,一直都是家。”
顾寒州的身体轻轻贴近,隔着两层衣料,江美琪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是那种无处安放的热,是那种安稳的暖,像是冬天里一座烧了很久的壁炉,火苗不大,但足够温暖整间屋子。
“江美琪。”
“嗯。”
“我想抱你。”
“不是已经在抱了吗?”
“想抱得更紧一点。”
江美琪笑了。她转过身,面对顾寒州,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心口。“这样?”
“嗯。”顾寒州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收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信息素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冷杉和白麝香,雪松和中药味,雨后青草香——全都混在一起,成了同一种味道。
“你的心跳好快。”江美琪说。
“因为你在。”
“你每次都只说这一句。”
“因为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林小乔坐在沙发上,继续织围巾。昨天的那几行已经被拆了,因为她看了教程之后发现,自己织的是上针,不是平针。她在拆线的时候,宋砚就坐在旁边看着,一句抱怨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骂我?”
“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织错了。”
“织错了拆了重织就好了。有什么好骂的?”
林小乔的眼眶红了。“你总是这么好。”
“因为是你。”
她低下头,重新起针。这一次,她织得比之前顺一些,虽然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出是一条围巾了。
“宋砚。”
“嗯。”
“你说,如果我和姐一样,也怀孕了,你会怎么办?”
宋砚的手指停了一下。“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Beta。Beta和Alpha的受孕率很低。”
“但也不是零。”
“那也要看概率。”
“概率再低,也有可能会。”
宋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就生。我们一起养。”
“你不怕?”
“怕什么?”
“怕照顾不好孩子。怕孩子生病。怕自己不是好爸爸。”
宋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不怕。因为你在我旁边。”
林小乔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天下午,周管家在厨房里炖了一锅排骨汤,香味飘满了整栋房子。江美琪下楼的时候,闻到那股味道,肚子叫了一声。
“周管家,你又炖汤了。”
“嗯。天冷了,喝点热的补补。”
江美琪在餐桌前坐下,顾寒州也下来了,手里拿着那条灰色羊绒围巾。
“你拿着围巾干嘛?”
“给你戴。”
“我在家里,不冷。”
“厨房窗户开着缝,有风。”
江美琪看着她,没有反驳。顾寒州走到她身后,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一圈,两圈,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好了。”
江美琪低下头,看着那条围巾。灰色的,羊绒的,很软,贴在下巴上像是一层温暖的呼吸。她闻到上面有冷杉的味道,淡淡的,像是冬天里站在一棵树旁边。
“你喷了香水?”
“没有。”
“那为什么有你的味道?”
“因为洗的时候,加了你的洗衣液。”
江美琪的眼眶有点热。她站起来,转过身,踮起脚,在顾寒州的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谢谢。”
“不用谢。因为你值得。”
周管家端着汤出来,看到她们,笑了。“趁热喝。”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喝着排骨汤。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窗台上,闪着细碎的光。世界还在运转,案子的余波仍在收尾,但此刻,她们拥有完整的平静,完整的彼此,以及一个正在生长中的、属于所有人的未来。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江美琪拿起来,是陈远山发来的消息。
“你们最近好吗?”
江美琪回复:“好。你呢?”
“也好。在南方一个小镇,租了一间房子,阳台朝南,能晒到太阳。”
“那很好。”
“你们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明年五月。”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五月,好。不冷不热。适合出生。”
“你会来看他吗?”
“会。等他满月的时候。”
“为什么不是出生的时候?”
“因为不想打扰你们。”
江美琪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不打扰。你来,我们很高兴。”
陈远山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江美琪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你妈也是这样说话的。”
“哪样?”
“像阳光。”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花园里,把那些光秃秃的枝桠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彩蛋:林小乔的围巾进度
林小乔织了三天,围巾才勉强有了一个巴掌宽。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松有的紧,中间还有两个明显的洞——那是她漏针了。
“你确定这是围巾?”江美琪问。
“确定。虽然现在看起来像抹布。”
“那也不错。抹布也能用。”
林小乔笑了。“姐,你学坏了。”
“跟她学的。”江美琪指了指顾寒州。
顾寒州正在喝水,被点到名字,放下杯子。“我没有。”
“你有。”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我那是诚实。”
林小乔低下头,继续织。一针,两针,三针。线又缠住了。她叹了口气,正要拆,宋砚从身后伸过手来,帮她把那个结解开。
“你什么时候学会解毛线了?”
“刚才。看你拆了很多次,学会了。”
林小乔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帮我织一行。”
“我不会。”
“你看教程。”
宋砚翻开教程,照着图上的步骤,笨拙地织了一行。针脚比林小乔的更歪,像是被猫踩过的毛线团。
“你织得比我丑。”林小乔说。
“嗯。所以还是你来。”
他把毛线递回给她,然后坐在旁边,继续看她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织得很慢,每一针都要想很久,但她在织。不是为了围巾,是为了他。
“林小乔。”
“嗯。”
“这条围巾,要织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
“不着急。慢慢织。”
“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每天都会想起我。”
林小乔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林小乔不说话了。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毛线上沾了一滴眼泪,她擦了擦,继续织。一针,两针,三针。窗外,阳光正好。冬天才刚刚开始,但春天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