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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厂 是时候清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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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脑后传来。江染睁开眼,发现四周漆黑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从前边透过来少束光亮,才能让他勉强确认现在不是夜晚。
裴瑾问:“醒了?”
江染止不住战栗的身躯,若仔细倾听,甚至还会听到牙齿细微撞击的声音。
裴瑾耳朵微动,察觉到不对。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地面,碰到一处温热的皮肤。
“别碰我!”江染猛地瑟缩。他的动作和反应十分剧烈,不似平常人面对黑暗的寻常反应,更似是经历创伤事件引起的某种应激。
裴瑾捻了一下手指湿答答的液体,发现是汗水。他放轻声音:“江染,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染没有再出声。
裴瑾没有再逼问,而是缓缓道:“我不碰你,你只要告诉我你现在最难受的是什么?是有人碰你,亦或是——有人在看着你。”
那些幻影更严重了。江染用双手捂住眼睛,似乎只要不用睁眼就可以逃避。
裴瑾意识到江染对黑暗可能存在什么创伤。他立刻停住所有多余动作,只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为江染腾出一些空间。
江染咬住下唇,断断续续地解释:“不是。只是小时候我也被绑架过……自从那次,我就会害怕…黑色的密闭空间……还有……人。”强烈的悔意将江染淹没。他当时要是选择看到不对就逃走,或者上完厕所直接回去,又或者根本不去KTV、放学后直接回家的话,就根本不会遇到现在这种情况。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压力就像洪水一样涌来,漫过头顶,剥夺呼吸。肺部仿佛停止运作,身体的每一寸神经都被逼到濒临崩溃的极限。甚至随着时间流逝,江染似乎不用睁眼也可以看见那些画面,画面真实得可怕,一点点地将他所有的感官全部吞噬。
其中,有一名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在他面前来回走路。男子口中说着一句句脏话,时不时用阴狠的目光剜向他,浑浊的眼珠子里充斥着贪婪与恶意。
那名男子的旁边有人低低地说:“老大。他父母说杀了他都行,反正拿不出钱。你说要不?”
江染无意识地往下看,看见的是伤痕累累的腿和攥着拳头的手。他整个人被绑到一张脏兮兮的椅子上,短短的腿甚至难以够到地面。他再往上看,是破旧发霉的天花板。一切都真实地可怕,仿佛他真的回到了初中时候。
男子犹如困兽般吼道:“不可能。他们也就这一个独生子,怎么可能不管?你现在给他母亲打视频电话,24小时内不打钱就把这小孩的右手剁了。”
江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强迫地举到摄像头前面,锋利的刀刃割破他的手腕,留下一道新鲜的血痕,很痛很痛,像是真的在划破他的肉。江染沉浮在幼年自己的心里,似乎有一层薄膜将他与外界剥离。他看着自己在大声哭着求饶,但绑匪举着的手机里却传来清晰的挂断声。
绑匪将手机扔掉,拿着刀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
江染有些倦怠地闭上眼。他好困,好想什么不管的就这样睡去,这样似乎什么痛苦都不用感受到了。
活着好累。
“江染,江染!”裴瑾勉强辨认出江染的动作。江染正双手抱着头,蜷缩起身体,像孕妇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婴儿一样。他闻到血腥味越来越重,意识到江染甚至还负着伤。
不行,再拖下去江染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没命。
裴瑾难得有些懊悔自己的做法。他设法靠到车厢里一处锋利的断裂铁皮处,也不顾对没对准,只想借力割破捆着双手的麻绳。
绳破。
江染模糊间感觉有人近自己的身。他很抗拒,但那股力量却很坚定,也很强大,让他动弹不得。
“江染,我是裴瑾。能听见吗?”裴瑾闷哼一声,强忍着小腹被江染踹中带来的剧痛,瞅准时机钳制住他乱踢乱打的手脚。过了一小会,他明显感觉到江染的力度越来越微弱。
裴瑾环顾四周,由于车厢的空间实在逼仄,为了更好地发力并安抚江染,他索性将人直接抱到自己腿上。
“抱歉。”裴瑾低声说完,抬手强行掰开江染死死抱头的手臂,将其反扣在自己腿上。就在按下去的瞬间,裴瑾闻到愈发浓烈的血腥味,在鼻尖下面。他低头看去,发现江染的后脑红肿着伤口,半凝固的血块和新鲜的血液交杂,触目惊心。
裴瑾环顾四周,没有可以为伤口包扎的物品。
这时,江染拽着包裹着自己的外套,像幼童一般很小声地撒娇:“妈妈,我好累。”
“……嗯。”裴瑾沉默片刻后,选择忍下这个称呼。他轻拍江染瘦弱的脊背:“等出去就不疼了。别乱动,会加重伤势。”
江染眼前还浮现着种种幻影。他浑身脱力,但因为背后有让他很安心的力量,心底的恐惧却莫名消散了大半。江染疲惫地闭上眼,怏怏道:“好,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
江染渐渐安静下来。随着失血与体力的剧烈消耗,他头一歪,彻底陷入昏迷。
裴瑾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重量,伸手去探鼻息,感觉到有股温热的气流才放下心。他习惯性地保持这个姿势,手臂缩紧,重新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原本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解决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江染会突然出现,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
汽车停稳,男人下车,准备绕到车后去看两个人质的情况。
“先生,接下来怎么办?”一个瘦小的像猴一样的少年也跟着下车,语带讨好。他个子很矮,看着像个未成年,跟着高大男人的后面就更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孩了。
“给他父亲打电话。”
“可是,我也不知道他父亲的电话。”瘦猴很为难,“你不是说他父亲不在国内,上次回国还是因为要认他。”瘦猴对被绑的两人其实没什么情感,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男人叫了他,他就过来了。他对学问深厚的男人有一种天然的学渣对学霸的滤镜,觉得做什么都是对的。而且男人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就更为信服。
男人挽起手臂处的衬衫:“我说的是他养父。他养父手里应该存着裴董事裴年的联系电话。”
“哦对,还是先生聪明。我这就打。”
男人打开后备箱,先看见裴瑾和江染各昏迷地躺在两边,紧接着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瘦猴正在等待对面接通电话,看到后备箱江染面色惨白,惊叫一声:“先生,他不会噶了吧?”
“还有呼吸,没死。我去车里找个绷带给他简单包扎一下。”
“好。”瘦猴口中应着。他打了一次见电话无人接听,便又打一次,还是不接。心中嘀咕着难不成裴瑾的老爹见裴瑾认新爹后,就不管孩子了?想到这,他倒从心里对裴瑾油然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毕竟他生物上的爹也不靠谱。
“接了吗?”男人拿着绷带重新走回车后。
瘦猴摇头,乖乖地回道:“没有。”
“先把人绑结实了再说。”男人俯下身,轻佻地拍了拍裴瑾的脸颊,阴恻恻地说,“范瑾啊范瑾,你这回总算是落到我的手里。”
KTV某个包间,顾欣见江染始终没有回来,给他打的电话也不接,便去厕所扬声喊:“江染,你在厕所里吗?”
没有人应答。
“奇怪,跑哪去了。”顾欣疑惑地说。这时,从他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音。顾欣接通电话,是江染家的司机。
司机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顾欣,江染在你旁边吗?”
顾欣道:“没有,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他给我手机发了个定位,然后就消失了。我先把这个定位发给你,我现在去报警。”
顾欣点开定位,是隔着KTV的有两条街距离的巷子拐角处。他瞬间有种很糟糕的预感,立刻给自家在警察部门工作的哥哥打电话:“我是顾欣,现在来不及多说。总之我朋友失踪了,我把定位发你,你看有没有办法可以顺着ip地址查到。哥,求你了,有多快就多快。”
电话那头干脆利落地直接应下。顾欣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紧接着又拨通池小的号码。
“什么?江染失踪了?我现在开车去找你。”
“你之前摔的脑震荡还没好利索,先别乱跑。我找你是想问问,你那有没有其他找人的路子?”
池小怒道:“有什么事能比得上江染重要!你又不是不记得他初中被绑架后的样子。”
顾欣沉默一瞬,他想起记忆里的江染被强制束缚在病床上的狼狈身影,不由得懊悔自己怎么会没有看好江染。便低声说:“我把地址发你了。”
没多久,池小的车便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顾欣面前。顾欣拉开车门钻进副驾,刚解锁手机,微信便弹出新消息。
AAA哥:查到了,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一家废弃水厂里。【定位】
AAA哥:另外,半小时前局里刚接到一起绑架案的报警,追踪的目的地也是这里。你的朋友很可能和另一名受害者被同一伙人绑架。
顾欣大致扫视了一眼,点开定位:“江染在这里,我现在导航。”
池小闻言,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废弃水厂。
“先生,这小子好像醒了。”瘦猴正埋头吃着泡面。他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又刚把钱都给他妹,现在手上连个钢镚儿都没有。今天被男人叫过去打下手,被发了一桶康师傅泡面加根火腿肠,胃都因为长时间空腹而感到疼痛的他觉得幸运极了,连声感谢男人好几遍。就在瘦猴收尾的功夫,他瞅见裴瑾有醒来的动作。
男人有些嫌弃:“这么大声干嘛,我又没瞎。”
裴瑾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裴瑾。啊不,或许我该用我们都熟悉的称呼来叫你——”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范瑾。好久不见,咱们也是时候好好清算一下旧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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