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障碍恐惧症》不能再吃巧克力了

11、看望 你该不会是

　　裴瑾推门进去，率先看见的是江染劲瘦的细腰和半拉上的裤子。

　　江染背对着裴瑾，窘迫地开口：“抱歉，我单只手实在没有办法站稳，这才叫了你。”

　　裴瑾目光扫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声音平静无波：“你想我怎么做？”

　　这句话直接令江染大脑宕机，他在让裴瑾帮他站立和帮他提裤子之间疯狂挣扎，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可以摘掉眼镜吗？”

　　话音刚落，江染恨不得立刻找堵墙撞上去。真是见鬼，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胡话！

　　“如果你想的话——”裴瑾微微一怔，短暂思索后回答，“可以。”

　　卫生间里的冷风吹得江染凉飕飕的。余光中，他瞥见裴瑾摘下眼镜，走上前来稳稳当当扶住他的腰。对方掌心的温度偏高，烫得江染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就想伸手推开。

　　但裴瑾纹丝未动，只是略带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推开我？”没有了镜片的遮挡，裴瑾的目光显得格外坦然。

　　“我……”江染张了张嘴，心想总不能说自己因为性取向的原因，对同性间的肢体接触格外敏感吧。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况且裴瑾的眼神清澈坦荡，反倒让江染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见江染迟迟没有动作，裴瑾视线微垂，善意地提醒：“你裤子还没提。”

　　“啊？哦，我……好的，我提好了。”

　　卫生间里实在是混乱至极，等狼狈地弄完所有事后，江染已经是连耳根都烧得通红。但裴瑾的动作却非常自然熟练，就好像只是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裴瑾折返回去重新带上眼镜，说：“我抱你去病床上吧。”

　　“……谢谢。”

　　江染被抱到床上后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水杯推的远远的。他决定，以后除非渴的受不了，他绝对不会再喝一滴水。

　　裴瑾却没有离开：“你的手机呢？”

　　江染的热意还没有褪去，警惕道：“你想干嘛？”

　　裴瑾有些无奈：“你不是没有我联系方式吗？”

　　“哦对，我现在给你。”江染记起之前说的话。他在枕头下找到自己手机，解锁后递给裴瑾：“直接输你的号码就可以了。”

　　江染毫不设防的样子令裴瑾征愣几秒。他接过手机，找到电话的软件，划到联系方式那一栏，上面也只有3个联系人，分别是顾欣、池小和管家。

　　跟资料上显示的一样。

　　裴瑾把自己电话输入进去，又问：“微信要加吗？”

　　“既然电话都加了，微信也加了吧。”

　　裴瑾加完好友后，将手机递给江染。这时，病房外响起敲门声。

　　江染扬声道：“进。”

　　门把手转动，最先探进来的是一头顺滑的棕色软发，紧接着是一双圆润的眼睛——是俞安。

　　俞安提着果篮，怯生生地开口：“表哥，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

　　江染有些惊讶，他自认为俞安并不太想见自己，况且住院的事也没告诉俞安，便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俞安没有回答。他僵立在原地，提着果篮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染身旁的裴瑾。

　　裴瑾却好似没有注意俞安，将江染的手机交还给他，便径直回到自己的床位上。

　　江染又唤了一声：“表弟？”

　　“我……”俞安猛地回神。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艰涩，勉强答道：“我问了顾欣，是他告诉我的。”

　　江染：“这样啊。坐吧，辛苦你了。”虽然很诧异，但是当看到俞安过来探望时，心里果然还是有着隐秘的欣喜。

　　俞安走上前，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表哥，你怎么会跟会长在同一个病房？”

　　“会长？”俞安没头没尾的称呼让江染愣了一下，疑惑地问，“谁？”

　　俞安低声说：“就是你旁边的人，裴瑾裴会长。”

　　江染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你说的是他啊。哦对，你也是学生会的，我都给忘了。”说着，他转头看向裴瑾，“你认识俞安？”

　　裴瑾神色很淡，语气疏离地说：“知道名字，不熟。”

　　俞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江染见俞安从进门起就神情不对，不禁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是感冒了吗？要不我帮你叫一下医生。”

　　“你连上厕所都需要我帮，怎么叫医生，你飞着去？”裴瑾冷不丁地出声。

　　俞安的脸更白了一分，他恍惚地喃喃重复：“会长帮你，上厕所？”

　　江染下意识地否认：“表弟，不是你想的那样。”

　　几乎是同时，裴瑾平静地补充：“若早来一分钟，还能在厕所看见。”

　　俞安的视线缓缓落到江染的下半身，那如有实质的目光隔着被子，几乎烫得江染坐立难安。

　　江染慌忙解释：“我脚扭伤了，实在没法行动，这才请裴同学帮了把手。”

　　裴瑾颔首：“是，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互帮互助的同班同学。”

　　“裴瑾，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江染扭头气恼地瞪他。明明他和裴瑾之间清清白白，裴瑾说的也全是实话，可为什么听着就那么不对劲呢？越描越黑了简直。

　　听完这番熟捻的对话，俞安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江染看看俞安，又瞅瞅裴瑾，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透着股诡异。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就听到俞安再次出声。

　　“我没事的，表哥。”俞安最终还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生硬地避开了刚才的话题，“裴会长平时那么忙，没记住我也是正常的。表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江染看着俞安的脸出了神。

　　单论五官，俞安的长相其实算不上特别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尤其是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无害气质，更是将那份楚楚可怜的破碎感放大数倍。

　　但他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俞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移向一旁，轻声提醒：“表哥？”

　　“啊……嗯。”江染猛地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抱歉，我还是有点不太适应。你长得真挺好看的，有考虑过去当明星吗？”

　　俞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目光隐晦地瞥向裴瑾，又迅速收回视线，难掩失落地苦笑：“好看又有什么用呢？我喜欢的人，又不喜欢我。”

　　江染赞同道：“是啊。”

　　裴瑾：“……”他拿了张卷子出来，显然并不想参与进他们无聊的感伤话题之中。

　　病房里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直到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池小一把推开门，右手高高举起一大堆零食，语调里是掩不住的开心：“铛铛铛，小爷翘课来看你了。江染，还不快谢主隆恩。”

　　门外同样有护士高喊：“同学，这里是医院。安静点！”

　　“啊，好的好的。”池小缩了缩脖子，小心地关上门。下一秒，江染的病床上就被砸出一个凹陷的大坑。

　　伴随着江染的骂声，池小将那堆零食一股脑儿倒在床上。随后他扬起下巴，毫不客气地质问俞安：“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上次他姐告诉他和江染要远离俞安后，一向将阿姐的话奉为真理的池小就对俞安充满了敌视。

　　俞安解释：“我只是听到表哥生病住医院，特意过来看一看他。”

　　池小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既然看也看过了，东西也送到了。请问你现在可以离开这里吗？”

　　“池小，他又没得罪你，你语气这么冲干嘛？”被池小这么一打岔，江染心底的那点小失落反倒散了。他随手捡起一根巧克力棒剥开，有些看不过去地安抚道：“俞安，你别理他。”

　　“切。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池小一把抢过江染刚剥好的巧克力棒，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他嘟囔道，“小心以后被这小子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眼看快要喂进嘴里的零食不翼而飞，江染气结：“我刚剥好的！池小你有没有点人性，居然连病人的零食都抢！”

　　“那……你还要吃吗？”池小举起那根已经被啃了一大半的巧克力棒，上面甚至还沾着可疑的口水。

　　江染无力地摆手：“……你吃吧，我再剥一个。表弟，你吃吗？”

　　还没等池小跳起来说话，俞安就乖顺地摇头：“我就不用了，表哥你吃吧。”

　　池小三下五除二吃完，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表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俞安显然不愿在这里多待，站起身告辞。

　　“慢走。”江染目送着俞安离开病房，直到耳边响起池小极度不爽的声音。

　　“他有那么好看吗？你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拔不下来了。”池小凑过来，一脸狐疑地盯着江染。半晌，他突然想到某种可能，叫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别吓我啊！”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池小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可是个铁直男，直得不能再直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