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前尘旧事 这套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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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空气里的尴尬瞬间被一种沉重的情绪取代，姜舜华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也收不回来，只能局促地坐在原地，看着顾丹若的反应，心里满是歉意。
顾丹若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开口：“……不是。”
只说了两个字，她又立刻顿住，强行把话头咽了回去，重新抬起头：“以前，有人住在这里，后来搬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姜舜华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眶里慢慢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双眼睛微微泛红。可她却死死地咬着下唇，睫毛拼命地颤抖着，强行把那层泪水憋了回去。
只有顾丹若自己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怎样撕心裂肺的过往，怎样挥之不去的酸涩与疼痛。
她不是一直一个人住。
这套房子，曾经住过两个人。
是她和那个她爱了整整五年的学姐关怡岚。
大三那年，她才二十岁，青涩又懵懂，遇见了比她大两届的关怡岚。关怡岚是学院里出了名的温柔人，长相温婉，性格软和，对谁都温和有礼，偏偏对她格外上心。她熬夜写代码赶作业，关怡岚会抱着一杯热牛奶，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等她写完，把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里；她参加编程比赛失利，躲在操场角落里偷偷难过，关怡岚会找到她，轻轻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说她已经很棒了；关怡岚会牵着她的手，走在校园里，低着头跟她说，要和她一直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那些温柔的瞬间，填满了她整个青春。
她毕业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和关怡岚一起搬进了这套房子。那时候她们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一起跑家具市场挑家具，一起贴墙纸，一起把空荡荡的房子，一点点布置成充满烟火气的家。同居的三年里，她们在周末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番，在深夜里相拥而眠，在厨房一起做简单的饭菜，在阳台一起晒着太阳聊天。她以为，她们会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从青春年少，走到白发苍苍。
可她二十五岁那年，一切都碎了。
关怡岚毫无预兆地跟她提了分手，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一句冰冷又无奈的话：“家里催婚，我扛不住了，我要结婚了。”
她当时整个人都懵了，疯了一样拉着关怡岚的手，求她留下来，求她再想想，求她不要丢下自己。她哭着说她们可以一起面对，说她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关怡岚不走。可不管她怎么求，怎么挽留，关怡岚都铁了心。
没有几天，关怡岚就收拾好所有东西，搬离了这套充满她们回忆的房子，走得干干净净，连一句回头的话都没有。
三个月后，关怡岚和家里介绍的男人领了结婚证；一年后，关怡岚生下了孩子，彻底过上了世俗意义上的正常生活。
那段五年的感情，成了她心底最深的伤疤。她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才一点点从那场崩塌的感情里走出来，才一点点把房子里属于关怡岚的痕迹抹去，扔掉她用过的杯子，换掉她选的墙纸，收起她留下的所有东西，才终于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番、一个人住的日子。
她以为自己已经愈合了，以为自己彻底放下了。
可就在最近，那个已经结婚生子、消失了整整两年的关怡岚，突然又找到了她。
关怡岚哭着跟她说，自己的婚姻一点都不幸福，那场婚姻就是家里安排的骗局，每天都过得压抑又痛苦，只有和她在一起的那五年，才是真的开心、真的活着。关怡岚抱着她，哭着说她才是自己的真爱，说想要离婚，想要和她重新在一起，想要回到从前。
那些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她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里，一下下搅动着，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理智得很，她知道不能回头，知道那段感情早就结束了，知道关怡岚的回头不过是婚姻不幸后的逃避，不是真的爱。
可那份委屈、那份恨、那份无奈，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恨关怡岚当初的决绝，恨关怡岚用“家人催婚”四个字就打碎了她们五年的感情，恨关怡岚结婚生子后又回头来打扰她的生活；她也委屈，委屈自己掏心掏肺的爱，最后只换来这样的结局；她更无奈，无奈她们从一开始，就走在一条不被世俗认可的路上，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碾压。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这段过往，不敢出柜，不敢暴露自己的软肋，只能把所有的痛苦、酸涩、委屈都藏在心底，强行装作没事的样子，装作一直一个人住，装作早就习惯了孤独。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走出来。只要一想起那段过往，一想起关怡岚的背叛与回头，她的心脏就会抽着疼，眼底的泪水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再强行憋回去。
姜舜华看着顾丹若泛红的眼眶、紧绷的嘴角，还有那强装平静的样子，心里尴尬到了极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到会勾起顾丹若这么大的情绪反应，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就把人家弄成这样。
她知道顾丹若明显不想聊这个话题，再追问下去只会更尴尬，更让对方难过。姜舜华立刻摆了摆手，语气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丹若姐，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就不说，是我唐突了。”
怕顾丹若还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姜舜华赶紧绞尽脑汁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笑着问：“那丹若姐，你平时不用工作的时候，在家里都干嘛呀？总不能一直闲着吧？”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顾丹若的舒适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对着姜舜华笑了笑，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也没什么，平时就写写代码，接一些私活，剩下的时间就打打游戏，看看动漫，打发时间。”
“看动漫？看什么动漫？”
这个问题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
一提到动漫，顾丹若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和姜舜华聊了起来，从当下热门的新番，到经典的老番，从热血战斗番，到治愈日常番，再到她最爱的百合番，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眼神里闪烁着热爱的光芒，和刚才那个清冷隐忍、满是伤痛的样子判若两人。
姜舜华看着眼前眼睛发光的顾丹若，心里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这个姐姐，平日里看起来是个沉稳靠谱的大人，做事周到，情绪内敛，可一提到自己喜欢的动漫，就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满眼都是欢喜，恨不得把所有的热爱都分享出来，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觉得格外有意思。
顾丹若越聊越兴奋，干脆拉着姜舜华站起身，走到客厅一侧的展示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几个手办。
“你看，这个是那个角色在演唱会上的造型，”她把一个手办举到姜舜华面前，“这个衣服的细节做得特别好，你看这个裙摆的褶皱——”
姜舜华凑近看了一眼，确实很精致。裙摆的每一道褶皱都很自然，头发丝的弧度也处理得很细腻。
“还有这个，”顾丹若又拿了一个出来，“这是限定版，我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的。”
听得出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收藏。
姜舜华忍住了笑，认真地看着那些手办。
顾丹若一个一个地给她介绍，从《魔法少女小圆》到《少女歌剧》，从《莉兹与青鸟》到《Love Live!》，每一个手办她都能说出是什么作品、什么角色、什么时候买的、在哪里买的。
“这个是伞木希美，”她拿起一个手办，语气变得温柔了一点，“《莉兹与青鸟》里的。这个角色的心理描写特别细腻，表面上看很开朗，但其实内心有很多东西没有说出来……”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姜舜华。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没有，”姜舜华说，“挺好的，你讲得很清楚。”
顾丹若眼睛又亮了。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画集？”她试探着问，“还有一些同人本。”
“好啊。”姜舜华说。
顾丹若走到书柜前，一边说一边伸手拿同人本。
“这个是×××老师的画集，她的画风特别细腻，尤其是眼神的处理……”
“这个是×××老师的本子，讲的是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设定很有意思……”
她想挑几本好看的给姜舜华看看，结果手忙脚乱之下，差点把一本封面隐晦的18X同人本拿了出来。
顾丹若眼角的余光瞥到那本本子的封面，心里咯噔一下，吓得手忙脚乱地把那本本子往最里面塞，慌慌张张地掩饰道：“没、没什么，这本不好看，我给你拿别的！”
姜舜华差点笑出声。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种封面，那种画风，一看就知道是R18的同人本。二次元百合厨有这种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其实这根本没什么好藏的，喜欢动漫的人，有几本这种本子再正常不过，根本不算奇怪。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看着顾丹若手忙脚乱地掩饰，看着对方强装镇定地继续介绍其他画集，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一个二十七岁的、在外企做程序员的、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女生，在妹妹面前手忙脚乱地藏18X同人本。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顾丹若其实一点都不难相处。
外表看起来冷淡疏离，可只要聊到她喜欢的东西，就会立刻卸下所有防备，变得真诚又热烈，像个毫无心机的小孩子。
姜舜华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孩子？
她在想什么东西啊。
顾丹若比她大七岁，是工作了五年的程序员，是开特斯拉、住三居室、穿着OL风西装外套的都市女性。
什么“小孩子”，太离谱了。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顾丹若的侧脸上。
“你看这个——”顾丹若转过头来，发现姜舜华在看她的侧脸，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姜舜华赶紧把目光移回手办上，“这个是什么？”
她随便指了一个，顾丹若看了一眼，眼睛又亮了。
“这个是《少女歌剧》的九九组全员！你看，这个是华恋，这个是光，这个是真矢，这个是克洛——”
她一个一个地指过去，姜舜华站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赶紧压下去。
不行，不能笑。
“丹若姐很喜欢这些东西啊。”姜舜华说。
“嗯。”顾丹若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很幼稚？”
“不会啊。”姜舜华说，“挺好的。喜欢的东西就是要好好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