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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灵纹 滚开!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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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若木记得,小时候闻人安就有些话多的潜质,结果这些年他一直打理着长烟谷的各项事务,渐渐就变成了一个话痨。
大概多说话能帮助他释放压力?朝若木盯着闻人安的头发想到。
闻人安去年修出了金丹,还特意来信向他炫耀。不过此人整日操心这操心那的,幸亏年轻时候修出了金丹,不然恐怕连这头秀发都保不住了吧?朝若木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清茶。
“大师兄,我跟你说,我们长烟谷也发展了好些年了,不能一直这样闲云野鹤下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还是得多向那些百年大派看齐。就说这名牌吧,你看你出谷这么些年,门派内的小弟子们都认不出他们的大师兄了。这说明看脸还是不行啊,虽说大师兄你长得这么标致,可来回还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啊,没人认得。我虽然长得不如你,可至少也算是玉树临风,要是哪日我也出门许久,回来连守门弟子都不认得我了,那可如何是好。所以我们还是得专门请人造些名牌,分发给谷内弟子,这样出门在外也可知道都是我长烟谷的人。大师兄,你说可好?”
“甚好。”
朝若木端坐在长烟谷的简易客厅里,手捧一杯清茶,对面坐的是滔滔不绝的闻人安。
“诶,只是这几日我们长烟谷财政紧张,也不知请人做名牌需要多少钱。不过师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我们都穷成这样了,他还想要发展什么三年义务修仙,和全州医疗保险。而且我想给他做汇报,他居然都不愿意听!你知道吗,他近日躲在百草镇,我每天给他发一条传讯符,却从来没有收到回讯。我还纳闷呢,后来从百草镇回谷的弟子告诉我,师尊一看到我的传讯符,听都不听就烧了!烧了!”说到这里,闻人安有些气愤,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
“不过好在异宝现世后就可以举办千雪丹大会了,这次一定要把千雪丹买出个好价钱来。虽说我们谷里大部分钱财都花在给师娘找功法和制丹药上,可是有来就有回,毕竟千雪丹也是师尊为了师娘改进出的方子,收点利息也不过分。噢对了,异宝现世后还有一桩大事要办,谷里这帮快八岁的小孩子也到了要拜师的年纪。大师兄,你看我们是先安排千雪丹大会呢?还是先举办小弟子们的拜师大会?”
“都行。”
朝若木又喝了一口茶,大脑放空,闻人安的话完美地开始左耳进右耳出。
和师尊一样,其实朝若木也不耐听闻人安的啰嗦,只不过此行要找他办事,按闻人安的话来说,还是要“收点利息”的。好在对于闻人安,他早就总结出了一套应对的八字箴言——甚好,都行,请示师尊。
忽然,朝若木感受到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
闻人安快如幻影,瞬间欺身而来!
但在他的手堪堪能扣上朝若木的咽喉时,朝若木控制着一枚细针抵在了闻人安的太阳穴上。再进一分,便可令其命丧黄泉。
“怎么可能!我融合期打不过你就算了,为什么我都金丹了,还是打不过你!”闻人安围着仍然淡定喝茶的朝若木走了一圈,“唔,确实是筑基大圆满,但这没道理啊。”
闻人安又仔细瞧了瞧手上捏的细针,“朝若木,你不是不爱用御针术的嘛?而且以前身上也从来不带针。这么说来,也不能完全算我输,毕竟我也不会想到这次你是有备而来。”
“我确实没有带针,这针是你身上的。”
闻言,闻人安一愣,他摸出袖口绑的放针灸医具的暗袋,里面果然少了一枚细针。
这下,闻人安终于沉默了,朝若木也毫无心理负担地享受起这难得的安静。
闻人安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这些年,他事无巨细地打理着长烟谷的上上下下,慢慢将疏于管理的长烟谷改造得井然有序。同时,他的修行也没有落下,这金丹初期的修为在整个修真界年轻一代里都算是翘楚。可每次对上朝若木,闻人安就会觉得事事皆为虚幻,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也是一种错觉。
这种感觉,从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朝若木开始,便如影随形。
闻人安出生在东州边境的深山里,在家中排行老二。从小家中清苦,他既不是长子,又不是幺儿,无论他如何努力,包揽多少苦活,总是分不到父母的一丝关注。
所以,很小的时候,闻人安的话并不多。他小心翼翼的撒娇只能换来父母疲惫的眼神,而他发自内心的抱怨更只会得到父母失望的呵斥。于是,沉默便成了他唯一符合父母期待的样子,就像他们给他取的名字,十分安静,且任劳任怨。
而当闻人安发现,自己的右臂上闪着绿色荧光的奇怪纹路时,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害怕。他总是在父母心中可有可无,现在他变得不一样了,人们只会害怕他,远离他,抛弃他。
然而,越是害怕,绿色的荧光越是耀眼。
那一日,他本来在山中挖笋,手臂上的奇怪纹路让他不敢回家,闻人安愣生生在寒风中的山间度过了一个夜晚。第二日,他用衣服将右臂裹紧,回到了家中。
然而,无人关心他晚上去了哪里,又为何现在才归,他就像是一粒无人在意的灰尘。从此,闻人安变得更加沉默了。
渐渐地,闻人安发现只有当自己有剧烈情绪波动的时候,纹路才会发出荧光。于是,他又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何一直保持心如止水。
直到一个在山中采药的药师,给了他父母些许银财,将他领走。
药师其实并不普通,而是长烟谷的掌门,是真正的仙人。而仙人也告诉他,右臂上纹路并不是可怕的诅咒,而是代表着,他拥有可以修炼碧芳灵力的灵根。刚开始闻人安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幸运儿,直到几日后他和仙人一起回到谷中,看到了朝若木。
这是大师兄,而他只是二师弟。又是老二,又是无人关心和无人在意。
闻人安的心瞬间跌落到了谷底。他嫉妒地看向眼前这个长得无比精致的少年,这是比他先入门的大师兄,是一个比他更幸运的人。但是闻人安想要超过他,尤其想要在修为上超越他!
过了一段时间,闻人安竟然发现自己在修行上颇有天赋。仅一个月,他便已经练气入体,而师兄的修为还在冲击筑基的门口徘徊。半年后,闻人安顺利筑基,而师兄仍然还未筑基成功。
师兄修行为何如此之慢?闻人安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见过师兄的灵纹。在谷中,朝若木对所有人都很冷淡,还整日跟师尊作对,难道是这个原因,师尊不愿意告诉他灵纹的秘密?师兄虽然长得好看,可是一直这样冷冰冰的,没有人愿意跟他玩,他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吗?
闻人安又想起自己在深山中生活的时候,不敢开心,不敢害怕,也不敢难过,他不能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因为他不想别人看到他右臂上的丑陋纹路。可来了长烟谷后,师娘却说他的灵纹形似兰花,很是好看。
闻人安觉得在师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他才不会嫉妒过去那个可怜的自己呢,他只会同情那时的自己,无能又可悲。这样想着,他走到师兄面前,鼓起勇气道,“朝若木,你不用害怕,你可以像我们一样有感情的,大家的灵纹都很漂亮。”
“滚开!我没有灵纹!”
师兄不再是冷冰冰的,可他却是一脸的凶巴巴,似乎自己刚才的话触碰到了他的痛处。恶狠狠地凶完自己,朝若木便走开了,只留下闻人安一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处。
原来大师兄没有灵根,难怪他修行如此之慢,真是可怜。闻人安呆呆地想着。
至此之后,闻人安和朝若木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甚至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大师兄的阴影,直到他修为到了筑基后期那一日。
那天,他和谷内几个小弟子一起偷偷跑去后山玩耍,不料遇到山中大妖。他仍然记得,蛇妖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们吞吃入腹时,喷在脸上的腥臭味道。他是这帮孩子里面修为最高的,也是怂恿大家出来玩耍的始作俑者,此时他的灵纹因为心中的恐惧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可他却丝毫控制不了自己僵直的身体和颤抖的双手,真是无能又可悲。
在最危险的时候,大师兄却如有神降。这些年,大师兄已经不再一直端着张冷脸了,他也时常跟小师弟们调笑几句。只是身为大师兄,修为却远不如自己的二师弟,谷内弟子时常对他多有不敬,只是他却浑不在意。
只三招,大师兄便将蛇妖制服。他眼神冰冷,出招狠辣,每一招都精准地打在蛇妖的要害之处。
为什么大师兄能这么镇定,他难道不害怕吗?
大师兄才刚刚筑基,他怎么能击杀筑基大圆满的蛇妖?
没有灵根,也能这么厉害吗?
被救下的闻人安顾不上道谢,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从此,他的噩梦、他的阴影、他的目标,又回来了。
不过,正因此事,几乎所有偷去后山的弟子们对大师兄开始崇敬有加。虽然因为犯了规矩,他们不好详细透露当时大师兄的英勇神姿,但作为之后几乎所有师弟师妹们的师兄们,他们对大师兄的态度慢慢感染了全谷。虽说大师兄还是那个修为不高的大师兄,可全谷弟子却对大师兄有着盲目的崇拜和自信。
而闻人安对大师兄,崇敬有之,但也怀着困惑和不甘。于是,在大师兄出谷前,他每年都要找朝若木切磋。可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修为一直不见涨,但年年却能靠着一截小树枝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想不通。
到现在,闻人安仍旧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