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与剑》柠檬鲸鱼

4、师尊 师尊，我回

　　朝若木并不在意别人叫他废物美人。年少成名往往不是财富，而是毒药。多少天才少年时踌躇满志，之后却被名声所累，修为不得寸进。又有多少才俊名动天下后，或被陷害，或被暗杀，年纪轻轻便身死道消。
　　朝若木的容貌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因此明面上能够透露给他人的其他信息就必须克制或者迷惑。而废物美人的称号就是他完美的伪装，除了他自己和师尊，朝若木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实修为。
　　他的计划本来会很顺利，贺无疾已经昏睡过去，而匪徒们则会认为打晕他们的是护主的神兵。
　　可是，现在却多了一个人，一个上一世并不存在的人，打乱了朝若木的计划。
　　这人是个高手，朝若木始终没有察觉到他，直到他出口说话，才惊觉此人的存在。
　　朝若木向后遁去，同时停下手中正要催发的灵力，他并不希望有人看到修真界的废物美人以一敌六，大杀四方。但是明显这名高手刚刚在自己身后站了许久，也不知道被他看去了多少。不过最后他出口指点阵法，看来此人至少是友非敌。
　　朝若木找了个可攻可守的位置站定回身，打量起这个神秘高手来。此人一身爽利的黑色劲装，腰间一柄长剑，身材挺拔颀长，相貌英俊，只是眼神无光，和他周身的气度有些不符。
　　“我吓到你了？”神秘高手把头转向朝若木，但是眼神仍旧暗淡，看的似乎不是朝若木，而是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看不见？这么说能保住废物美人的名头了？朝若木的思绪开始乱飘，不知为何，眼前之人给他一股熟悉之感，让朝若木甚至觉得此人可以相信和亲近。鬼使神差地，他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
　　黑衣男子并未有所动作，似乎只是在静静地等待朝若木的回答。
　　这给了朝若木一种变相的鼓励，虽然心中觉得这不应该是对待高手的正确态度，但是朝若木还是忍不住用手在黑衣男子眼前晃了两下。
　　“别晃了，师尊，我看不见。”
　　朝若木心中一个惊雷，这话信息量可就大了。这偌大的修真界，哪个不是眼明心净的，谁见过瞎子仙人了？不管你是先天瞎还是后天瞎，只要修到筑基这个境界，统统不想好都得好。而且他分明就知道我在他眼前晃手，还说看不见。还有，师尊这是能乱叫的吗？看来不仅眼瞎，脑子也不太好使。
　　但是，身为长烟谷的大师兄，处变不惊那是基本功。更何况，但凡前来求医的病人，不管生的是什么病，即使脑子有病，作为医生，也得一视同仁，不得歧视。
　　不过，无论是病人，还是徒弟，总归这人暂时得听自己的。朝若木暗暗地向这名神秘高手投去同情的一瞥，道，“先把这帮匪徒搞定。”
　　也不等此人动作，朝若木自己先运起灵力，操纵着重剑琴心，三下五除二，将匪徒们一一击晕在地。
　　“我从未收徒，不是你师尊。”见灵犀阵已灭，朝若木这才踏入阵中，将重剑琴心重新插回古琴剑鞘中。待收拾好一切，他回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这男子却有些愣神，盯着朝若木的方向看了许久，才慢慢答道，“我是谢辞。”
　　谢辞？这不和自己那还未正式拜入门下的小师弟同名嘛？朝若木又回想起自己身死的那个雨夜，还有扒在他船边求救的小师弟谢辞。
　　只不过如果未经历上一世，此时的朝若木应该还一直未回谷中，只知道谷中养着若干师弟师妹，还不认识其中那个叫谢辞的小孩。
　　若是有心，想要调查到朝若木的真实身份并不难，但他此时还不想向这个陌生人透露自己真正的名字。因此朝若木端出长烟谷大弟子常年待客的标准微笑，不露声色道，“长烟谷弟子，朝小木。”
　　朝若木心如明镜，知道虽然此人此时是友非敌，但自己看不透他的修为，他又是上一世根本不存在的人，自己无法预测他的下一步行动。无论如何，自己须得在五日内阻止长烟谷再次惨遭灭门，而这名自称谢辞的神秘高手，将会是这五天内最不稳定的因素。
　　拉拢，控制，或者剔除？这三条路中，毫无疑问，趁着此时双方关系良好，拉拢谢辞，五天内把他变成自己的盟友，是其中最为可行的一条路。但也将会是最不稳定的一个选择，因为谁也不知道谢辞对当自己的盟友是何态度。而后面两条路，朝若木自觉暂时还不是谢辞的对手，但是如有机会，朝若木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利用起来。
　　无论如何，都要盯紧谢辞这个不可控因素，最好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谢道友也是去临仙城看异宝现世的吗？这几日临仙城客栈已满，不过长烟谷还有些空余客房，不如跟我一起回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谢辞向后一退，拒绝了朝若木的邀请。
　　朝若木感到，似乎从刚刚自己说不是他师尊开始，这人就慢慢变得难以接近，浑身透着冷漠和疏离。
　　“我还有要事，再会。”说完谢辞便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他身形矫健，步履如风，转瞬之间便消失在朝若木眼前。
　　怎么？不当师尊，就连朋友也当不了？
　　而且他刚刚离开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瞎子啊！
　　朝若木望着谢辞离开的背影，有些气闷。谢辞，这一世的异数，希望也仅仅只是一个不可预测，但与长烟谷灭门毫不相关的异数。待一切事了，再去调查也不迟。
　　但眼下还是正事要紧，朝若木看向仍在昏睡的贺无疾，顺手给师尊发了一条传讯符，询问师尊所在何地。

　　上一世，贺无疾在长烟谷小住后也死在那场灭门屠杀里。这一世，无论如何，朝若木也不希望一个无辜之人再被卷入此事。
　　离长烟泽有一个较近的小镇，坐落于临仙城和长烟谷之间，知道的人不多，因此应该还有几间空房住人。把贺无疾安排在这个小镇应该是个合适的选择，即能避开这场无妄之灾，又满足了贺无疾想观看异宝现世的要求。
　　他将昏睡的贺无疾唤醒，三言两语就成功忽悠住贺无疾，让他相信这个叫百草镇的地方会是他观看异宝现世的不二选择。
　　不过，刚一醒来的贺无疾十分好奇朝若木是怎么击倒匪徒的。朝若木便随意搬出师尊闻名天下的功法御针术，只说身处阵中，想要破阵极难，但阵外用御针术便可轻松击破，贺无疾这傻小子果然不疑有他。
　　朝若木倒是没想到贺无疾如此好骗，只是心里不停嘀咕，一柄破剑，搞得那么重做什么？简直像把大刀。我也想轻松御针啊，可惜你只有一把三百斤的大砍刀，简直累死人了。
　　除此之外，一路上，贺无疾果然和上一世一样，不谙世事，言谈之间很快就将他的生平尽数告诉了朝若木，当然也毫不意外地炫耀了一把他的神兵，剑衣琴心。
　　朝若木想要节省时间，一路抄的都是近道，入夜前，他和贺无疾便进入了百草镇。此时，五日中的第一日已经过去，不过，朝若木也终于顺利见到了师尊。
　　这一世，想要保全长烟谷，朝若木最大的依仗便是师尊。即使上一世朝若木亲眼见到师尊已经身死，可他仍旧相信这个惊才绝艳又无比自负的男人。
　　对手是渡生门，躲避暗杀往往要比暗杀本身还要难上百倍。
　　但是，朝若木相信，渡生门可以有千万种杀死元婴仙尊的方法，但是绝对不会有一种是正面对决。上一世，师尊后颈上渡生门留下的剑伤就是证据，而胸口的一掌便是“饵”，一个完全吸引师尊注意，让他心神大乱，根本无法顾及暗杀的饵。
　　渡生门需要这样的饵，给他们的暗杀创造机会。
　　而朝若木这一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让师尊心神大乱的饵，设计让饵不再发挥作用，化被动为主动。只要师尊能真正发挥出元婴仙尊的实力，渡生门并不能奈他如何。加之自己和其他几位修为尚可的师弟，这次，定能保长烟谷平安。
　　百草镇内有一间专供长烟谷弟子歇脚用的院子。在朝若木领着贺无疾前往院子的路上，一阵阵淡淡的桂花香袭人心怀，越是靠近目的地，幽香越是浓郁。
　　刚进院子，朝若木便见师尊谢泽大剌剌地躺在院中大树下的凉榻上，依旧连个发髻都懒得挽，衣襟大敞，左肩上形似莲花的灵纹在月光下闪现出莹莹的青碧色微芒。
　　院子不大，仅有屋舍三间，屋舍前栽种着几株桂花树。西南角是一片菜圃，整齐地种着不同种类的蔬菜和水果，东南角则晾晒着一些谷物。
　　院中的参天古树也不知有多少年岁了，朝若木小时候第一次来的时候，这棵树就已如现在这般亭亭如盖。古树的一侧常年放着凉榻和茶几，树下胡乱堆放着几个半空酒坛。
　　古树的另一侧则绑着一个有些老旧的秋千，这是朝若木刚来长烟谷没多久时，师娘催着师尊做给小孩子玩的。
　　那个时候长烟谷整个门派也没几个人，师尊什么事都要亲历亲为，以师尊的性子，根本不耐整这什么破秋千，于修行无益，纯属浪费时间。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朝若木这个死小孩绝对不会玩上哪怕一次的秋千。只不过师尊拗不过师娘，拖拉几日后才做了这么一个简易的小破秋千。虽说朝若木没有玩过，但好歹之后师尊慢慢收了不少徒弟，长烟谷的小孩子们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个秋千才算发挥了些许作用。
　　此时，师尊还是像朝若木记忆中一般，一边畅快饮酒，一边沾着酒水在空中写写画画，他手指划过的地方闪现出一瞬的光华，片刻后便暗淡凝结成一些奇怪的符号飘在空中。
　　两世以来，时隔八年，朝若木终于第一次见到了活着的师尊。
　　“师尊，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