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未及隅》渡秋山

5、心疼 一股沉闷的

　　“隅厌，隅厌？”回忆被一道声音戛然终止，他不知道是何时开始回忆起从前那不堪过往的记忆，似乎还回忆了很久，都已经中午了。
　　他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此人正是宁绥。
　　隅厌沉默地看着他，无声地询问，宁绥看出了这隅厌的眼神，笑着开了口：“你中午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啊，我一个人好孤独哦。”
　　隅厌沉默了一会，在宁绥透露着祈求的注视下拒绝了。
　　“抱歉，我喜欢一个人。”
　　“啊，真的不行，刚到新的学校，我都没朋友唉，求求了。”说完宁绥举起双手，合在一起，举在自己面前，真的求了起来。
　　宁绥眼中还透露出委屈，撒娇的情绪。隅厌不为所动，还是拒绝了。
　　“抱歉，你找别人吧。”说完隅厌便绕过他走出了教室门，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
　　“你等等我啊！”宁绥在后边追着，跑到了隅厌的身侧。
　　“你不同意那我只好跟着你了，除非你把我打跑。”
　　他实在没想到，一个人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隅厌依旧板着脸，沉默地走着。他们一路就一个人沉默走着，一个滔滔不绝说着。
　　“唉，你都不理我，我都好尴尬呀。”就在隅厌以为宁绥终于要放弃的时候，隅厌还是低估了宁绥不要脸的程度。
　　“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了。”隅厌转头看着宁绥，此刻宁绥在阳光下灿烂到笑着，那两颗虎牙若隐若现，头发在风中飘动着。
　　隅厌才发现雨早停了，已经是晴天了。
　　他们就这样一脚一后的踏进了食堂，宁绥依旧在旁边一直讲着。这时，宁绥发现隅厌停下了脚步，他望向隅厌，无声询问着。
　　然后他发现隅厌一直盯着前方不远处，眼神中也带着看不懂的情绪，他顺着隅厌看着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长相漂亮的女生。宁绥误以为对方看上了那个女生，只有隅厌知道，那是许佳言。
　　“哟，看上对方了？喜欢就去追吧。”宁绥打趣着，但他没注意，隅厌脸微微黑了一瞬间。
　　许佳言像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注视，转过身边看见了隅厌。他们遥遥相望着，隅厌随后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宁绥连忙追了上去。
　　“走什么啊，饭还没吃呢，都饿死了。”
　　“那你滚。”隅厌加快脚步向前走着，这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隅厌！你等等我！”
　　许佳言快速地跑向隅厌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这时他才发现隅厌身旁有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她看了几眼后又看向了隅厌。
　　“隅厌，对不起，当年我不知道你会因为我发生那些事情，如果我要是知道了就不会来找你了，不然你就不会为了我……”
　　许佳言话还没说完就被隅厌打断了，隅厌此时脸色煞白，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与你无关，你走吧。”许佳言听到这句话后愣了愣，随即吞吞吐吐道：“抱…抱歉，我不提那事了，我这就走，你别讨厌我，我不会找你了……”
　　随后许佳言就跑走了，转身的那一刻宁绥似乎看见那位女生眼角泛红，一副快哭了的模样。
　　“你怎么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你们当年怎么了？”宁绥好奇的问着。
　　隅厌没有说话，只是一脸阴沉地继续走着，宁绥看见他这幅表情也没在继续追问，可能是不好的记忆吧，戳别人痛处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他们就这样一脸阴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走进了教室，班上同学们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还以为宁绥招惹了隅厌，他们更加害怕隅厌这个人了。
　　——
　　［校园论坛］
　　楼主：我们班有个同学看起来好凶啊，天天板着脸，他刚才从食堂回来的时候脸更黑了！我好害怕。
　　［爱你老己］叫啥名啊，避雷一下。
　　楼主：好像叫什么……隅厌？
　　［名字］我去同学你18班的吧，因为我们班就有叫隅厌的，跟你描述的一样。
　　［不会取名］妈呀大姐，这是我初中班上的一个同学，他原本不是这样的，是一个很开朗的人，但是有一天后突然就成这样了，听说是被霸凌的，网上还有照片……
　　［不取名］回复楼上的，就是霸凌，我还撞见过，但我害怕跑了。
　　楼主：我天，我原谅他了。
　　［xxx］现在都什么人啊，还搞霸凌，傻了吧。
　　［sss］+1
　　……
　　［www］+10086
　　——屏幕外的宁绥看着这条论坛沉思着，忍不住在心中想：居然是被霸凌吗……要是当时我在，一定把那个人打飞……
　　随后宁绥就看到了那条说网上有照片的评论，他愣了愣，随后去搜了搜。
　　屏幕上弹出一条视频，文案是说照片上的人抢了他的心上人，就该揍一顿。
　　照片上的人正是初中时的隅厌，照片上的他浑身湿透的被人揪着头发强迫看着屏幕，眼神中充满着愤怒，绝望以及不屈，仔细看脖子上还有烟头烫过的痕迹，看着就令人心疼。
　　宁绥打开评论看了看，发现有人骂隅厌，说不要脸，有人也骂拍照的人。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要骂隅厌，隅厌不应该才是受害者吗？
　　宁绥越发好奇当年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阳光开朗的男生变成一个眼神里总是透露出绝望与黑暗的人。
　　他想找中午时的那个女生问当年的事，可是他既不知道她的班级，又不知道她的名字，该怎么去找，只能去问隅厌，但隅厌不一定会说。
　　他正思考着，只听见一道细微的声音叫着他，他转过头一看，正是中午的那位女生，他都还没开始找呢，人就送上门来了。
　　宁绥走到门前，看着面前的女生询问着：“有事吗同学？”
　　许佳言：“同学，你能把这个交给隅厌吗？我们中午见过面的，你应该和他很熟吧？”
　　宁绥唇角微勾，轻微笑了一声道：“你怎么觉得我和他很熟，如果我们中午只是碰巧遇到对方呢？”
　　许佳言笑了笑：“因为他不会和任何一个人走，碰巧的话他也会离你很远很远，你们今天中午走的很近。”
　　宁绥愣了愣，他们中午走的很近吗？
　　“你送他东西做什么，看你这么了解他，你应该清楚他不会收你东西吧。”
　　毕竟隅厌都没收他的饮料，想想都可惜，那么好喝的一瓶饮料就浪费了。
　　“我只是想和他道歉，收不收无所谓，他收到了我的心意就好……”
　　最后她越说越小声，头也慢慢地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过往。
　　“帮你送倒是可以，但你能说说当年他发生了什么吗？”
　　他太想知道了，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想知道他是怎么忍过那些痛苦，想知道他到底痛不痛…
　　许佳言愣了愣，她没想到对方会好奇之前的事情，但她为了让对方帮忙送那份礼物，她决定告诉对方，毕竟谁都不想提那些事，但没准他能让隅厌变回去呢？那真是天大的喜事。
　　“同学方便加绿泡泡吗？我待会还有事，晚上才有空。”
　　宁绥爽快的答应了她，加上后他们道了别，许佳言走了之后宁绥也回到了教室，替许佳言送那份礼物。
　　隅厌看着宁绥又送来一样东西忍不住皱了皱眉，宁绥看到他脸色就知道对方误会，便解释道：“中午那女生送来的，说是道歉。”
　　隅厌听见是许佳言送的后愣了下，随即回复道：“还回去吧。”
　　“要还你自己去，我帮她跑腿送过来你又要我跑腿送回去，你当我闲呀，要么你收下要么你自己去。”
　　宁绥其实就是很闲，是平时的话他指定又送回去了，但他知道隅厌不会自己亲自送回去，也不会扔，所以只能收下。
　　隅厌沉默了一会果真将礼物放回了抽屉，宁绥看到后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现在特别希望到晚上，这样就能知道他的事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到了晚上，宁绥打开了手机找到了许佳言的聊天框发送了消息。
　　麦穗：我是宁绥，隅厌的朋友，可以说了吗？
　　盐：我是许佳言，他居然还交了朋友吗？真稀奇，我现在就可以和你讲。
　　盐：当年我在一个巷子里被一群人围着，他们老大试图对我做些什么，多亏了隅厌救了我，但他也同时被那人记恨上了……
　　麦穗：他们老大叫什么啊，要是我碰见了他就别想活着了！
　　盐：叫伟宇，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这个名字，他因为被欺凌，得了好多病，提了名字他可能会犯病的！
　　麦穗：很多病？有哪些啊
　　盐：轻度抑郁，创伤性应激障碍，和焦虑症，我也是从医生那打听来的，原本不告诉我的，但我说我认识隅厌，还做了证明医生才告诉我的。
　　宁绥看到后不由的皱了皱眉，继续追问到。
　　麦穗：还有治好的可能性吗？
　　盐：医生说，慢慢来，治得好，就看他了，还建议他找个朋友，可能好的快。
　　盐：要我说，令他最恐惧的一次还是那次他被敲晕关了几天，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要濒死边缘了，当时我和他分开不就他就被……
　　麦穗：怎么找到的？
　　盐：听说是一个和他同龄的小孩无意间跑到那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上玩，看到了关住他的仓库，好奇心撞开了……
　　宁绥看到这条消息后一愣，想到了当年他在荒山野岭在仓库里救下的人，他拿起手机连忙问着。
　　麦穗：那个小孩是不是救下后就说有急事跑了？
　　盐：听医生说好像是的
　　宁绥没有想到他和隅厌会这么有缘分，当年他救下的人居然是他，宁绥忍不住想着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么大，他都没认出来。
　　麦穗：那他后来发生什么了？
　　盐：那可太多了，我慢慢和你说吧，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说的！
　　麦穗：我懂，我会保密的。
　　———
　　宁绥在听完许佳言讲述的后，震惊程度不亚于看到秦始皇复活。
　　宁绥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出冷白。原来那些沉默、疏离、下意识的戒备，都不是天生的。原来他身上那些淡得几乎看不清的伤痕，全是无人看见时，硬生生扛下来的印记。
　　他甚至无法想象，那个总是冷淡垂眼的人，在阴暗的仓库里，在充满恶意的厕所里独自面对恶意时，是什么模样。
　　一股沉闷的、迟来的心疼，沉甸甸压在宁绥胸口，闷得他呼吸发滞。
　　他心疼隅厌独自熬过的那些时刻，心疼他无人帮助的狼狈，更心疼他把所有苦楚都隐瞒下去，最后只长成一副冷淡又坚硬的模样，用来保护不再受伤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