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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暗 人间于他, ...

  •   自那天后,隅厌每天活在深渊中,那群人时不时就来打他出气。报警了没用,最多拘留几天,他们一出来会更用力地打他,老师也管不住。
      那天伟宇将照片发了出去,网上的人都在骂着伟宇,可他不当回事。隅厌走在校园中,他感觉路过的同学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也不知道伟宇又在造什么谣。
      周末,隅厌抱着一束花,走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那里立着一个墓碑,上面写着“许媛芳”三字,许媛芳正是隅厌的母亲,她早在四年前年前年前的一个雨夜死去了,出了车祸,肇事者跑了,只留下两万的现金,现场四周没有监控,是一条偏远小路。
      当时的隅厌恨死了那个人,因为那个人,他失去了最爱自己的亲人。两万块有什么用,又不能让他的母亲死而复生。
      隅厌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街道,小小的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就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狠狠撞飞出去。车里的人从车窗丢下两万元便扬长而去,留下冷漠的车尾气和倒在血泊里的人。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失控的心跳。他跌跌撞撞扑过去,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温热黏腻的血,和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
      雨滴滴答答地开始下了起来,滑过他的脸颊,落在了地上,和血液融合在一起,他开始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小隅厌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着,他好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没能阻止,恨自己没看清车牌号,他好恨……
      小隅厌冷静下来,拿起一旁屏幕碎了的手机,打给了父亲,隅霖知道后连忙跑过来,只看到了自己倒在血泊中的妻子。他知道打了120也没用,他的妻子已经死了。
      随即将许媛芳埋在了一处偏远的地方,他记得他妻子生前喜欢安静人少的地方,他希望她死后不被打扰。
      那天隅霖回到家中喝了很多的酒,小隅厌上前阻止,他记得妈妈说过,要是看见了爸爸喝酒一定要阻止他,以往的爸爸都会放下酒瓶,可经过刚才的事,隅霖对他似乎冷漠了许多。
      他一把推倒小隅厌,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他。
      “要不是你,她就不会死了,你个扫把星!”这是父亲第一次吼他,小隅厌顿时哭了出来。
      隅霖只觉得烦躁,把小隅厌关在了昏暗的仓库内,不让他吃饭,小隅厌在昏暗潮湿的仓库里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两天,就在他要饿晕过去的时候,父亲才把他放了出来。
      刚出来的一秒钟他就抱着父亲的腿,哭着,求着。
      “爸爸求你不要把我关在里面了好不好……我好害怕,我要死了,别关了好不好……”颤抖的声音说着。
      隅霖厌恶地踢开了他,嫌弃地拍了拍裤腿。
      “别他妈碰我,你个扫把星,害你妈死了还要来害我?”隅霖吐了一口痰在小隅厌脚边,随后便走了,留下他一个人跪在地上。
      ——
      隅厌轻轻抚摸着墓碑,眼神柔和起来,早已失去光的眼神再次透露着明亮。
      “妈……我被人欺负了,他们打得我好痛啊,我好想死,好想一起来陪你,可你说过,要我好好活着……爸他自从那天过后一直很恨我,说我害了你,我有时候也觉得是我害得你,我好恨我自己啊……”
      隅厌靠在墓碑上,仿佛靠在母亲那混暖的怀抱里,他轻轻的闭上了眼,想象着自己死去的样子。
      过了不知多久,隅厌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便走了,疲惫的背影消失在了墓地。
      隅厌回到家中,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他打开那个上了锁的小木盒,里面装着一个晶莹剔透,隐隐透着绿色的项链,这是母亲生前送他的礼物。
      寓意是希望他能在充满自由的世界里地活着,希望他永远自由,不被任何束缚。
      隅厌拿出来,用纸巾轻轻地擦拭着,完事后放回了盒子里,上了锁,藏在了床底的墙缝中。
      之后的日子隅厌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话,每天面无表情,却让人一眼就看穿心底的死寂。
      也有同学来问过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而隅厌也只是沉默,不回答,渐渐的没有人去找他了。伟宇他们也在对隅厌实行施暴。
      正午时分,隅厌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这时,肩膀被人猛地拍一下,他整个人绷得像根快要断掉的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透着一股冷硬的紧绷,眼神发空,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立即转身后退几步。
      来人正是许佳言,许佳言发现他明明在看人,目光却没有落点,空洞又麻木,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把隅厌吓到了,连忙道歉。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会吓到,没事吧?”
      隅厌摇了摇头,许佳言看到对方并没有太多表现,松了口气,但隅厌浑身还僵硬着。
      许佳言随即笑着看向隅厌道:“没事就好,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你,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能帮上忙吗?”
      隅厌没有回答,反而转身走了,留下许佳言一个人在原地。许佳言愣了愣,然后立马追了上去。
      “有事千万别藏着呀,要是得了什么心理疾病就不好了哦。”
      隅厌没有搭理,继续低着头走着。许佳言看到对方不理会自己,有点小生气,明明自己天天讨好对方,可惜隅厌就是不懂。
      她直接站在隅厌面前,阻止了他前进的步伐。隅厌抬起头,边看见许佳言一脸气愤地看到自己,他顿了顿道:“有事?”
      许佳言忍不住吼道:“当然有事!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追了你这么久你都不给个反应!”
      隅厌面无表情地看着许佳言,并道:“抱歉,我这人就这样,你走吧,别来找我了。”
      许佳言也许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愣住了。“我再也不理你了!”许佳言吼完这句便哭着跑开了。
      隅厌没有挽留,转身就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心中忍不住感叹:终于不会缠着我了,这样他就不会找我来吧……
      荒无人烟的小路上,四周是一片死寂,没有鸟的鸣叫声,没有刺骨的风,他就像走在一个毫无生命力的世界,包括他自己。
      隅厌总觉得心里不安,到最后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脱离这种不安。就在他再转两个弯就可以到家的时候,他看到了某个人。
      他似乎是早有预料隅厌会走这,转过身双手抱胸朝着隅厌笑着道:“哟,好巧呀,刚才她和你表白的时候你怎么这么对她啊,我都心疼死了。”
      视线对上的刹那,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下意识往后退,瞳孔微微收缩,连指尖都在发凉,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隅厌真的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跟踪自己……
      他们慢慢靠近,隅厌立马迈开腿就往回跑,但他跑不过比自己高许多的人,更何况对方人多,其中两个人还是体育生。
      隅厌被他们抓了回去,甩在地上,他重心不稳地跪了下去,路上的小石子直戳他膝盖,像有针一样戳进去。
      他现在就跟那天在厕所的场景一模一样,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那人刚一走近,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猛地一滞,眼底仅剩的一点光亮也骤然熄灭,只剩一片慌乱的死寂。
      隅厌低着头,不敢看着对方,随后想通了一般闭上眼睛,像是准备好接受死刑。
      “跑什么啊,白费力气,你很害怕我们吗?”
      隅厌没有回答,依旧低着头闭着眼睛,伟宇见对方不理会自己也不恼,继续对着他道:“我有说过你们不许再有交集吧,我的话都不听了,长本事了。”
      隅厌只感觉一阵眩晕,随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头很昏。环顾四周后,周围都是墙壁,只有一丝光从前方的门缝透了进来,安静的房间内还能听见老鼠的吱吱叫。
      隅厌撑着地想站起来,结果摸到了一个粘稠的同学,他低头用那丝光亮照在自己手心看着,发现是一条蛆的尸体,尸体周围还有蛆流出来的不明物体。
      隅厌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脸色煞白,起身跑到了墙角吐了起来,胸腔跟着狠狠抽搐,每一次呕吐都带着生理性的痉挛,眼泪被呛得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连指尖都泛着冷白。
      等吐到胃里空空荡荡,只剩止不住的干呕,他才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喘着气,喉间残留着酸涩的灼痛感,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恶心…好恶心……
      隅厌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他缓了很久才直起身子,他看着那扇门,走了过去想打开,发现这扇门从外边锁住了,周围也没有能打开门的东西。
      他用力地撞门发现也无济于事后便开始呼救起来,但到最后喉咙哑了也没人来。隅厌坐在墙角开始思考着该怎么出去,手机也没在身上,外面很安静,应该是个偏远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应该会被活活饿死,如果有东西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自杀死去,都不用这么痛苦了。
      黑暗把房间焊成一口密不透风的箱子,隅厌一直坐在墙角一动不动,像一截被抽走灵魂的枯木。呼吸是机械的起伏,心跳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时间都被吞掉了。隅厌开始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是存在着,还是早已死去。四肢沉重得不属于自己,感官一点点沉下去。
      黑暗裹着隅厌,密不透风。他不再感到痛,不再感到饿,也不再感到怕——所有情绪都被磨平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
      他不知道自己是活的还是死的,但希望是死的,这样就可以解脱了,可以逃离这个无情的世界,逃离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连绝望都懒得来了。黑暗里待得太久,人会慢慢忘记什么是活着。
      到了最后,他只听见“砰”的一声,随后意识渐渐脱离,听不见,看不见,感觉不到身体,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仿佛整个人被世界轻轻抹去了。
      像是坠入永夜,又像是沉在深海。身体轻飘飘的,不属于自己,思维彻底断了线,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空白。
      再次醒来的时候,隅厌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灯光。隅厌伸出手,用手遮住那光,可还是觉得刺眼。他不是死了么,怎么还有光啊……
      “小弟弟,你总算醒了,你晕了好几天啊。”
      隅厌看向身旁声音的来源,是一位护士,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她,不说话,最后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随后又睁开,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很痛,说不了话。
      那位护士看见后解释道:“你已经好几天没喝水了,喂也喂不进去,你养一下嗓子吧,要说的话写本子上。”说完便把手中的本子和笔递了过去。
      隅厌看了一眼,接了过去,在上面唰唰地写了几笔随后给她看:我不是死了么?
      护士看完后开口道:“别诅咒自己,原本你晕倒了,刚好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男生看见了困你的废弃仓库,他好奇,找了工具把门撞开了,结果就看见濒死边缘的你。”
      隅厌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又写着:那个人呢?
      “那小孩急着不知道要去哪,便走了,让我传句话,说不用谢。”
      隅厌:……
      “你有事就按旁边的铃,我听见会来的,你好好休息。”护士说完就走了。
      隅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目光涣散不由的出神,心中也暗自想着:为什么要救我啊,我明明快解脱了…活着又要受折磨……好想死……
      想完过后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隅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便开口:“别敲了,进来吧。”声音带着嘶哑,还有针扎的痛。
      来人是那位护士,她手中端着饭菜“你醒啦?来吃饭吧,我都看你都没人来看望你,自掏腰包买了吃的。”
      隅厌没有接,盯着那盆饭菜发呆着,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要我喂吗,多大个人了。”
      隅厌:……
      隅厌被迫接下了那盆饭,他已经好久没闻到饭香了……
      “你父母呢?”隅厌听到一顿,他已经好久没听见父母这个词了,母亲死了好几年,父亲一言难尽。
      “死光了。”护士很惊讶,没想到孩子才初二父母已经死了,也很惊讶他能这么平淡的说出。
      “吃完睡觉吧,早点休息。”说完护士便出去并关上了门,隅厌看着那位护士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深夜,医院基本都关灯了,黑暗中就他一个人房间亮着,他突然害怕起黑夜。漆黑的房间总会让他想起那段生不如死的记忆。
      清晨,那位护士又来了说要带他去检查心理,隅厌没有反抗,一路上沉默地走着。
      诊室里光线偏白,医生把量表和检查单叠在桌上,抬眼看向他,语气很轻:“轻度抑郁症,焦虑症和创伤性应激障碍,你害怕黑暗的地方,害怕接触,都是应激反应。”
      医生顿了顿继续道:“有没有过……伤害自己想法?哪怕一瞬间。”
      隅厌愣了愣,随即轻微地点点头。医生看到他点头轻轻皱了皱眉问道:“距离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隅厌轻轻地说道:“昨晚。”
      医生惊讶了一瞬,他是真没想到,随后安慰着:“别要有这种想法好吗?世界还挺美好的,想不开的时候就出去走走,看看各处的风景,心情会好很多,或者做一些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世界很美好?他恨透了这个世界,恨它的不公,恨它的冷漠,人间于他,不过是一场漫长又恶心的酷刑。
      医生轻声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你可以试着找朋友来陪伴你,慢慢养,会好起来的,开点药就好了,记得按时吃。”
      在医院住了几天,确定没事后,隅厌便出了院,回到了家中,他只觉得浑身疲惫,躺在了冰冷的床上,感受着窗外的风吹过他的脸,慢慢地睡了过去,睡在了这个死寂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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