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之下的埋葬》余子殪

46、墙边 这女孩年纪

　　公路边一排排的路灯将昏黄的灯光照向路面，一道摩托车的轰鸣声响彻公路，肖默拧着油门，正向着郊区赶去，她不停地超过一辆辆轿车，在头盔下的长发正在风中凌乱着。

　　肖默手腕处的红绳被风吹得上起下落，在左右也只有风声相伴，她起伏着胸口，黑色的皮衣也被吹起，肖默双腿紧紧夹着油箱，她眼前只有倒退的车辆和灯光。

　　“再快…再快点…”，肖默眼神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前面，头盔里的呼吸声也只自己听得见，摩托车的震动使她的手掌与全身都震得发麻，摩托车的尾灯在公路上划过一条漂亮的红色弧线。

　　片刻之后，肖默看见一辆载满钢筋横在路面的卡车，肖默正想绕过，她减速下来，从车尾开去，突然卡车向后极速倒车，向着肖默撞去，她躲闪不及，一下连人带车就倒在墙边，摩托车压着她的腿。

　　“你会不会开…”，没等肖默说完，卡车就将货厢抬起，一根根钢筋贯穿肖默全身，她浑身发出沉闷的断裂声，肖默艰难地将手放在胸前的钢筋上。

　　肖默胸口剧烈起伏着，掌心也早已被汗水打湿，每一次呼吸带来的是钻心的痛，她感受着钢筋与全身的摩擦，肖默将头偏向一侧，眼前随着呼吸慢慢变得模糊，脑海中一道白光替代她视觉，将肖默拉到之前的一幕幕。

　　“杨婧，怎么突然叫我来？”，在一处公园的长椅上，肖默与杨婧两人互相对视着，肖默看着杨婧枯燥的头发与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杨希怎么样了？杨婧。”

　　“我给她…拔了管…走的没痛苦…”，杨婧低着头，双手不停地摩挲，肖默将放在膝盖的双手握着拳，把头撇向一侧。

　　杨婧目光落在地上，脑海中突然响起滴滴声，将她拉回那洁白的重度监护室，杨婧坐在杨希的床边，回想着医生刚才的话，她起身走向杨希，将杨希的碎发别向耳后，机器的滴嗒声与杨婧的心跳同频。

　　杨婧将手放在管子上，她看着杨希，眼眶的泪水不断地落在被子上，杨婧低头在杨希的耳边低语着，她抓起管子。

　　“杨婧…你别伤心了…”，肖默轻轻地拍向杨婧的后背，杨婧将头撇向肖默，她伸手向着肖默抱去，杨婧越来越用力，呜咽声不停地传入肖默耳中。

　　“肖默…我没爸爸了…妹妹…妹妹也没有了…”，肖默抱着杨婧，轻抚着她的背后，肖默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也落在杨婧衣服上。

　　“我在杨希耳边说…爸爸去世了…我…我…”

　　“没事…一切还有我…还有我呢。”

　　肖默的脑海中又开始浮现。

　　“默姐，我可以跟着你吗？”，在观众席坐着的陈安宁与肖默两人，目光落在姜欣余与吴桐离去的身影，陈安宁回头看向旁边的肖默，指尖的香烟微颤，肖默缓缓吐出白雾，
　　向着陈安宁点点头。

　　肖默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又将她拉向某处。

　　“肖默…你说…我们一直在一起吗？”，在石桥下坐着的杨婧和肖默互相对视，两人视线中，唯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最清晰的，周围都是模糊。

　　肖默将手悄悄挪向杨婧的手后，一把抓起，她吻向杨婧，杨婧睁大眼睛后，一下迎了上去。

　　肖默脑海中，画面切换，床上的被盖着被子的男人，穿着病服的范嘉洛与余骁向着床尾磕头，在怀中的吴桐正趴在自己腿间哭泣，床尾的长明灯格外亮眼，在肖默看向旁边的杨婧。

　　师公的诵经声在肖默脑海中骤然响起，模糊的只言片语，伴随着两句的出现。

　　“姐，爸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肖默…世伯这次是真的不在了……”

　　过阴人的请灵经慢慢回响:“我的母亲当时就来见我面，我当时妻婆来相见，我兴胜建业到现在，我这命是我没想到这么快来。”

　　“也没想到我现在就去世，我也想要再活多几年，我是真没想到我这么快来病，家族基业振兴到现在，我也很满意，感谢天，是我这条命没福气。”

　　肖默听着脑海中的回响，在客厅一幕幕也在她看见的白光中放映。

　　“以后也没有爸和世伯让你们喊了。”

　　肖默的思绪又游向潮州会馆，她手上捧着自己老姑的灵位，眼前的大伯，看着肖默手中的灵位，满眼的不舍。

　　“妈，回家了……你的侄孙女来接你回唐山了……”

　　肖默的思绪又跳转。

　　“姐…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和你一样？”

　　“一样什么？跟我一样混？你以后敢跟我一样，我打断你的腿！”

　　脑海中自己与范嘉洛的话音刚落，肖默的手从钢筋骤然垂下，她前面的是拉开车门的卡车，公路上的路灯依旧亮着，在墙边的肖默静静地躺着。

　　一道急促压低的声音响起:“指挥中心，安河路段发现命案现场！死者遭钢筋贯穿身亡，旁边遗留一辆车门敞开、无人驾驶货车，现场无目击者，痕迹完整，交通事故！请求立刻通知刑侦、法医、技勘全员到场，封锁现场，禁止一切人员靠近！”

　　一道晨曦照向肖默，在她的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警察正在疏散着群众，在警戒线内的郑裕榕目光落向肖默，他摇了摇头，对着一旁的陈炳峰说道:“这小姑娘真是年轻…年纪轻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