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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心迹 一见钟情 ...

  •   许辞看了他几眼,心道你耳朵倒是灵光,愠怒道:“还有什么是你没听到的?”

      钟闻野积攒已久的醋意终于全面爆发。
      “那两顿饭。”他缓缓道。
      “我喝醉了不会断片,什么都记得。”

      方聿,许辞被气笑了,方聿真该死啊。
      都怪他醉后胡咧咧,钟闻野表面上在那不声不响地杵着,实际什么都听得真切。

      许辞深吸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我那天不是故意不吃你煮的粥的。”

      “电影节那天太忙,我晚上饿得不行,刚好方聿点外卖送过来。”
      钟闻野清浅地“嗯”了一声,终于宽宏大量地原谅了这第一顿饭,“下次我快点做,不让你多等。”

      许辞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跟爱人承认错误的负心汉,解释跟外面的花花草草只是吃饭,别的什么都没干。
      “第二顿饭。”他认命地将头抵在钟闻野胸口。

      “第二次是那天跟你生气了,正好遇见方聿,他带我吃的粥底火锅。”
      许辞从钟闻野怀里抬起头,倒打一耙道:
      “都怪你,下次你被冤枉了,要快点解释,这样才不会把我气跑。”

      “好。”
      钟闻野顿了一下,追问道:“粥底火锅好吃吗?”

      许辞又有点亏心,重新窝进他怀里。
      “不错,我记住地方了,下次带你一起吃。”

      “我们三个?”
      “想什么呢!”许辞用头撞了他一下。

      “我们俩。”他小声道。

      总归他跟钟闻野有一腿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再加上节目一播完,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大众看来保底也是个有仇的程度。

      两人才被埋没多久,远没到死到临头的地步,自己就把所有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说出来了,多少有点没面子。
      许辞想了一会,觉得自己翻旧账的能力也是一流,开口问道。

      “我出车祸住院那阵,你跟谁聊天呢?”

      其实更早,许辞就发现了钟闻野的不对劲。
      他那样子绝对不是处理工作,倒扣手机屏幕,显然是渣男的标准操作。

      钟闻野身体一僵,低声道:“可以不说吗。”
      许辞气得从他怀里爬了出来,“不行。”

      有鬼,钟闻野的态度实在有鬼。
      要不是现在一片漆黑,许辞倒是真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当时我是在……”钟闻野吞吞吐吐道。
      “筹备求婚。”

      “啊?”许辞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跟谁?”

      偏偏钟闻野的声音无比清晰地灌入他的脑子,并且还在持续加码。
      “四月三号,你生日,我本来在首都南郊准备了求婚。”

      许辞呆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去的七年,他一直在猜钟闻野的心思,讨他的欢心。

      可钟闻野实际的念头,永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唐。
      许辞那些敏感多疑的心绪,放在爱情上,却又如此愚钝。

      他思考钟闻野若即若离的缘由,却从没想过是因为爱。
      许辞喃喃道:“我不是情人吗?”

      “什么?”这下换钟闻野愣住了。
      怎么会有人向情人求婚呢,许辞执拗地解释道:“你给我钱,我给你做情人,这不是应该的吗?”

      “我给你钱是因为喜欢你。”钟闻野近乎急切地说出了之前怎么都说不出口的心里话。
      “正因为我喜欢你,所以给你多少钱我也愿意,不需要你还。”

      “可……”许辞有些发愣,“可他们都说我是你的情人。”
      甚至,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为什么不来问我?”钟闻野摸索着将许辞的手拢进手心,重新抱住了他,闭上眼睛。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那块手表无关紧要,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许辞被钟闻野这一番表白,冲击得久久无法回神。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一见钟情这样愚蠢的念头。但钟闻野说的话,每一句却又那么真挚,叫他不得不信。

      他大睁着眼睛,靠在钟闻野怀里默默流泪,听见那人开口,声音里带着温柔。
      “其实在那天晚上偷听到之前,我就开始怀疑你没失忆了。后面用手上的伤口试探,见你不愿暴露,我也就没说。”

      钟闻野低笑一声,“我一见你不高兴,就不会说话了,可你也没认真骗我。”
      “人不可能一直演戏。”

      兜里那几张纸终于派上了用场,许辞狠狠揩了把脸上的泪。
      是啊,人不可能一直演下去。

      就像他口口声声提醒自己是钟闻野的情人,说爱是假的,相处都是虚情假意。
      但七年,他不可避免地又掺杂了自己的情感,真真假假混在里面,早就无法剥离。

      他从前对钟闻野是满腔的喜欢,现在,一部分的喜欢化作了习惯,但他不能欺骗自己,就说不爱了。

      许辞哽咽了一下,“虽然我俩现在这个情况,但你也不能这个时候求婚啊。”
      “临死之前什么时候都会答应的,这不公平。”

      “我还想分手呢。”

      钟闻野浑身一僵,低声求道:“不分不行吗?”

      许辞极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不行。”
      他还有亮得刺眼的前途,还有那么多信任他、喜欢他的粉丝。

      就算被困在这里,他也不愿说假话骗钟闻野。
      认真道:“明星是不能谈恋爱的。”

      钟闻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偷偷谈不行吗?”
      “不行。”许辞回绝得十分干脆。

      “演员能谈的。”钟闻野辩解道,“你是演员。”
      他不给许辞拒绝的机会,“出去之后我认真追你,你粉丝看我可怜,说不定就让我俩谈了呢。”

      “哈哈。”许辞忽然笑了。
      早知道两个人被埋这一下,就能把所有事情说开,他早就该弄捧土把两人埋在一起。

      他原以为钟闻野是天边遥远的光辉,直到现在才认清,他俩至多是破锅配烂盖,般配得很。
      七年前,他还在酒吧做服务员,钟闻野却说对那样的他一见钟情了。

      听起来并不比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概率大上多少。

      “什么叫没找着?”李阳揪着齐家木的领口,双眼通红。
      “你们这个该死的节目,一点保障措施都没有,现在告诉我人埋进去,找不着了。”

      齐家木任由李阳揪着,两眼有些空洞,“救援队事故刚发就过来了,这场泥石流不大,现在事发两天,很快就会找到的。”

      “那是你找的救援队吗?”李阳差点没忍住动手,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拉开。
      “你完蛋了齐家木。”李阳指着他的鼻子。

      “你最好是期望他们能好端端地出来,不然,钟家也会弄死你。”

      竹里塘暴发的这场泥石流终于还是走漏了风声,网上一时间各种揣测满天飞。
      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在真正的生死面前,忽然又变得不值一提。
      讨论正欢的时候,所有词条却都突然被一只大手压了下来,陷入沉寂。

      钟家第一时间征调了更专业的救援队,湿软的泥地承受不了大型机械的重量,只能用小挖掘机一点一点地刨,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挖到。

      贺时一跟秦振业由于及时发现异常,并没有受伤。
      慢半拍的邓念成被落石砸了一下,左臂骨折,工作人员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只有许辞跟钟闻野两个人,被泥石流掩埋,下落不明。
      努努不知是跟着哪批从木屋过来的救援队上了车,也来到了后山。

      这样浑身沾满泥的小土狗自然不会被人在乎,它用小爪子在地上一点一点刨,努力嗅闻着熟悉的味道。

      钟闻野的手机闪烁几下,终于耗空了最后一点电量,陷入永久的黑暗。
      他们在这里已经困了两天,现在彻底失去了时间的计量。

      许辞只觉得自己一会清醒,一会迷糊,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时不时聊几句天。

      由于干渴,许辞的嗓子有些沙哑,“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傻瓶子摆在家里?”
      “真的很丑。”

      钟闻野将下巴搭在许辞的颈间,搂着他,蹭了几下。
      “当时上这个拍品,我见你多看了几眼,以为你喜欢才拍下的。”

      许辞撇撇嘴,“我是觉得它丑才看的。”
      钟闻野应道:“那我回去就把它扔了。”

      许辞虚弱地笑了一下,由于长时间的水米未进,开始有些提不起力气。
      “别扔了,我都看习惯了。”

      “嗯。”钟闻野察觉到许辞的异常,开始不停跟他说话。
      “那出去之后,你还回来住吗?”

      “要一步一步来啊。”许辞小声道,“你还没追到我呢。”
      “要先表白,再同居,最后求婚。”
      “这样才对。”

      他好不容易从情人的身份中摆脱,还没跟钟闻野谈过恋爱,就这么死了的确有些不甘心。

      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钟闻野开口,声音有些含混。
      “那我可以预支一个吻吗?”

      “总归我们以后会有很多个吻,现在先提前预支一个,可以吗?”

      许辞弯了弯嘴角,感受到身后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嗯。”

      钟闻野的薄唇印了上来,熟稔地撬开他的齿缝,舌头一卷,将什么东西推到了许辞口中。
      许辞愣了一下,没尝出滋味来,咕噜一声直接吞了下去。

      钟闻野预支的这个吻很长,巧克力的甜香终于从他的唇齿间渡了过来,跟电影节那个角落,一样的味道。
      许辞猛地推开他,摸了下自己的嘴唇。

      “你还有没有。”他的声音带着惶恐。
      钟闻野轻笑一声,“就这一块。”

      “我怕你低血糖,口袋一直备着巧克力。”

      “别哭。”他抹去许辞脸颊上的湿痕。
      他爱许辞,以至于就算自己死了,他仍会为抛下许辞先走而感到愧疚。

      嘴上说的爱太容易了。
      如果,他们有机会活着出去,他会用余生告诉许辞,自己有多爱他。

      许辞默默留着眼泪,嘴里巧克力的甜香却有些发苦。
      “傻子。”他哽咽道。

      也许只过了几个小时,也许又过了一天。
      许辞的身体终究还是虚弱了下去,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直到后来,怎么也叫不醒。

      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细碎的画面。回想这一生,才短短二十八年。
      抛除前面懵懂的童年时光,再抛除中间麻木的几年,钟闻野就占了一半。

      他又想起了许平,那个自称他父亲的男人,却从没有履行过任何一天父亲的职责。

      许辞曾想过,带着许平一起死。
      当时他每天浑浑噩噩,却被钟闻野看得很紧。

      人活在世,不过你先走一步,他后走一步,终究会在另一个地方再见。
      许辞从未觉得自己这一生如此圆满过。

      他不在乎能收到许平的道歉,也终于跟那个无力的自己和解。
      曾经那个双手扎满木刺的小孩,站在寒风中,终于也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

      他好像听见了努努的叫声。
      想要告诉钟闻野,意识却像被沉进了水底,与身体彻底断联。

      钟闻野抱着怀里瘫软的人,将手指咬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放到许辞唇边。
      恍惚间,他看见一点光线,从上方倾泻而下。

      那道炽烈的车灯,比太阳更早升起。在刺痛眼睛的同时,也照亮了许辞自己。
      钟闻野从车上跑了下来,看见盈满了光亮的许辞,捧着手表,对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给。”
      钟闻野的心跳不停加速,抖着指尖从许辞手中接过手表。

      他的目光没有一刻停留在那块无关紧要的手表上,只有许辞,也唯有许辞。
      又一次,钟闻野产生了那种陌生的情绪。

      是高兴的,可又有些紧张、惶恐,还有些没来由的失落。

      他的耳根开始发烫,浑身的西装都溅上了水点子,看着许辞湿透的衣服。
      他只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来得更早一些。

      “我请你吃饭吧。”钟闻野听见自己说,“早饭,你一定还没吃早饭。”

      钟闻野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终于等到许辞答应了他愚蠢的请求。
      他想,自己只是想跟这个人待得再久一点。

      他急不可耐地上车,却看见,许辞被跑车低矮的车架碰了下头。

      他要换车,钟闻野从未有一刻如此急切过。
      把一切都换成许辞喜欢的。

      晨光从前方缓缓铺开,将被黑夜占据的世界全部收回,朝阳在此溘然长逝。
      毫不吝啬地,将自身的光辉洒遍每一寸土地。

      也是在很久之后,钟闻野才知道。
      他当初看见许辞时所产生的那种陌生的情绪,原来叫做——

      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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