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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受困 如果生死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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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补几个挖笋的近景,到时候好配旁白。”
“左手再低一点,挡住了。”
齐家木披着雨衣,在山坡上极为灵活地上蹿下跳。
他这一通颠三倒四的指挥,把邓念成弄得有些不耐烦。
许辞他们,一是咖位大,二是不好惹,齐家木不敢这么使唤。而邓念成现在正值风口浪尖,惹眼得要命,齐家木才不会浪费这样的好机会。
雨点雨下越大,细窄的竹叶并没有任何遮蔽的作用,浇得大家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再侧过来一点,镜头摇过来。”
咚的一声,镜头里,背篓里的竹笋撒了一地。
齐家木从监视器前抬头,看见邓念成愤怒地踹了一脚地上的笋。
“我要回去。”
邓念成边脱身上那件可笑的雨衣,边往山坡下走。
没走两步,却忽然顿住了。
“车呢?”他回头问齐家木。
齐家木的脸上依然挂着笑,“还有几条,拍完车就回来了,小邓累了就先歇会。”
他扬声道:“过来个人,给邓老师递把伞。”
邓念成泄愤似地把工作人员递来的伞一扔,看着它从山坡上翻滚而下。
许辞选中了一颗看起来不错的笋,挥动着手里的山锄。
一锄头下去,笋没出来,泥地反倒裂开了一条大缝。
许辞愣了一下,远处,贺时一和秦振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秦哥,你说说山洪泥石流这些自然灾害爆发前的征兆吧。”贺时一十分敬业地对镜头笑了一下,“正好也给观众朋友们做个科普。”
秦振业将锄头支在地上,将自己固定在半山腰。
“这样的地质灾害发生前,最明显的征兆就是声音。”
“沙沙的树木折断声,或者山谷间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贺时一谨慎地听了听远方,除了雨点打在竹叶上的声音,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松了口气,一颗心还没定下来,却听见许辞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许辞的跟拍举着十几斤重的摄像机,边拍边往后退,不慎被一颗冒出的笋尖绊了一下。
想要稳住身形,却踩进一团湿软的泥,一个侧滑,连人带机器往山坡下滚。
许辞正好站在他下方,见自己的跟拍还满心都是机器,忙趴下死死抓住他不停下坠的衣角。
钟闻野也走了过来,二人合力,终于把摄像拽了上来。
齐家木看见机器滚下山坡摔得粉碎,脸色有些难看。
他为了让嘉宾留在这,不惜把车子全部支走。现在这个情况,无论发生什么也得拍完再说。
“辞哥,没事吧。”贺时一的声音冲出雨幕传了过来。
“没事。”许辞远远地回应。
刚才这下虽然吓人,好在有惊无险。
贺时一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对秦振业道:“秦哥你继续说,除了声音,还有什么征兆。”
秦振业思索了一下,“还有河水。这点还是我爸教我的,河道没有水却也不长草,就是河水断流了,极易发生山洪泥石流灾害。”
“还有……怎么了?”
秦振业看见贺时一的脸色突然间变得极为难看,贺时一抓着秦振业的手腕,朝四周喊,“大家快跑。”
贺时一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刚才过来的路上,我就看见了断流的河。”
一道闷雷在竹林上方响起,许辞隐约听见贺时一那边有动静,却没听清在说什么。
跟拍摄像还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许辞站在上方一点,刚想开口,却感觉脚下一陷。
那条半坡的裂缝,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裂开条一米多宽的土沟。
由于雨水遮蔽了视野,加上表层的土松动,许辞直接踩空掉了下去。
这一下摔了个七荤八素,许辞眼前黑了几秒,半晌才恢复五感。
几乎是在许辞掉下去的下一秒,钟闻野紧跟着跳进了那一人多深的裂缝,扶起许辞,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许辞,许辞。”许辞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他的眼神缓缓聚焦,强忍着疼点点头对钟闻野示意没事。
“快点跑。”贺时一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也许是姿势的原因,许辞忽然感觉身下的土地正在颤动。
他第一反应是地震了,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竹林深处那密密麻麻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的窃窃私语。
整座山谷都活了过来。
“往两边跑。”秦振业急促的呼唤声响起。
“许辞,钟老板。”
“辞哥,闻野哥你们在哪。”
邓念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转头,发现齐家木早已跑得只剩个背影。
他眺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一股黑色的洪流,卷着折断的树木、泥沙,朝他们滚滚奔来。
许辞摔这一下有点发懵,没等他开始动作,只感觉到钟闻野的手臂突然间紧了几分,带着他往土沟深处翻滚而下。
那道黑色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由于贺时一和秦振业的提醒及时,当这道泥河渐渐平息下来之后,大多数人都没有受伤,除了摔进沟底的许辞跟钟闻野。
余怒震颤着,天上的雨像是应了这场灾难,开始报复性地朝四面八方挥舞。
那条山坡上的裂缝,在大自然的修复下彻底愈合,再也找不到痕迹。
齐家木彻底吓傻了,呆呆地望着那片填平的土地。
那里曾经,不,在几秒钟之前还有一条很宽的裂缝。
贺时一无措地喊着他们的名字,回给他的,只有土地上无尽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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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辞被钟闻野紧紧搂在怀里,二人不知道滚了几个圈,再次睁眼,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钟闻野掏出兜里的手机,点亮手电筒。
他们借着手电筒的光源打量了一下四周,也是因祸得福,许辞掉进沟里,旁边刚好有个植被遮盖的洞口。
竹里塘水系丰富,山洞自然也不少。
情急之下,钟闻野带着许辞滚了进那个小洞口,发现里面的空间倒是很大。
虽然站不直,但至少可以让二人小范围地活动开。
并且由于植物遮挡,泥沙也没灌进来太多。
被泥石流糊死的洞口彻底阻隔了信号,许辞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有些疼,但应该没有断掉。
他轻叹了口气,“把手机先关机吧,省着点电。”
手机震动了一下,两道呼吸声交错着,四周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许辞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他刚才就不该生出那种糟糕的念头。
人平时总把生啊死啊的挂在嘴边,现在死到临头,倒是觉出生活的美好了。
一切痛苦的根源,说到底,都是拥有的太少,想要的又太多。
眼见着什么都要没有了,又开始觉得之前拥有的一点点都弥足珍贵。
许辞掏遍了浑身上下的兜,发现手机扔在车上根本没带下来,只剩几张纸巾,刚好可以擦擦临死前流下的悔恨的泪水。
钟闻野要是没跟着他跳下来,其实根本不会落得这样的境地。
现在好了,两个人活着的时候处得不怎么样,倒是可以做一对死鸳鸯。
“不会有事的。”钟闻野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山洞间回荡,却让许辞已经开始安排后事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刚才滚那一遭,二人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已经湿透。
山洞内常年不见天日,更是阴冷。
许辞打了几个哆嗦,搓了搓身上。
“有点冷。”
钟闻野顿了顿,脑子终于摔开了窍,凑过来道:“我抱着你。”
许辞熟稔地往他怀里钻,二人就这么蜷缩在山洞的角落,寄希望于救援队早点把他们带出去。
许辞的思绪有些发散,即使在这样阴冷的地方,钟闻野的身上依然很热,用来暖床倒是合适极了。
他自己睡的时候,每到早上都是手脚冰凉,虚的喝多少中药都不顶用。
他跟了钟闻野七年,早已离不开钟闻野做菜的味道,适应了睡觉时,身侧有人。
他们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合适。
从前靠自己小心维持,如今靠钟闻野黏人倒贴。
都说夫妻要是能一起过上二十年还不离,那对方显然就是最合适你的人了。
对他们两个来说,如今还差无比遥远的十三年。
钱证明不了爱,苍白的话语更证明不了爱。
许辞想,如果他们真的认识二十年还这么纠缠在一起,那样也许就是爱了吧。
许辞把头埋进钟闻野胸口,嗅闻着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松香味,眼底一酸。
他其实根本不讨厌这个味道。
他那些急于跟钟闻野分手的念头,无非是要证明自己的独立,证明自己早已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生活。
证明他,已经可以独自承受那些曾经不敢面对的过去。
钟闻野轻轻将手臂搭在许辞肩膀,环着怀里的人。
他不敢说话,怕自己心中涨满的欣喜过早地宣之于口。
太好了,他们还在一起。
他听见许辞开口,“你会不会后悔,刚才跟着跳下来。”
“不会。”钟闻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许辞沉默了一会,也环抱着钟闻野的腰,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
“其实我根本没失忆。”
“我知道。”
许辞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偷听。”钟闻野理直气壮道。
那天晚上,他根本没有睡着,站在廊下偷听到许辞跟方聿说,他们之间不是爱情,仅仅只是习惯。
钟闻野开解了自己很久,又觉得习惯没什么不好。
他就是要让许辞习惯他的怀抱,再也吃不下别人的饭。
他怕自己的关心太过密切,再将小鸟害死,却也绝不会大度地将它放飞。
于是,他把自己关进了金笼子里,祈求小鸟的怜悯。
一颗心悬在许辞的手指上,金笼子随着他的指尖荡悠。
就算摔碎了,他也会重新拼好,重新往许辞手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