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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亲倒霉蛋花落棠棠 天佑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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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国与姜国交战多年。天佑安南王素有战神之称,曾连夺姜国十城,令敌人闻风丧胆。姜国武将无法与之抗衡,生死存亡之际,姜国国师设下连环计谋,终于除了战神楚擎苍。
自楚擎苍死后,边境战火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天佑武将再无惊才绝艳之辈,姜国国师却屡出奇谋,渐占上风,用三年时间收回故土。
至此,天佑国已无灭姜国可能。而姜国却天灾不断,粮草困难,相争之心亦淡。
夜,天佑国国都玄京,天明帝生辰宴。
殿中灯火次第盛放,流光摇曳。地上铺着云锦地毯,案几上摆放着珍馐琼酿、精致糕点。王公贵族、朝臣命妇皆着盛装,分列两侧。宫人内侍垂手添酒布食,礼数周全。
天明帝和皇后坐在首位,众人举杯恭贺万岁福寿。
皇后之下,林贵妃眼波流转,对着天明帝拜道:“陛下天命之君,四海臣服。就连姜国也特意挑了今日呈上国书,愿停战火,求秦晋之好。”
林贵妃此言一出,满座接喜,可接着慢慢又面色各异。
和亲自是公主最为合适,可如今适龄的公主只有皇后所出的三公主和青妃所出的四公主,这两位养尊处优的公主都有一位好母亲,姜国偏远,又积怨已久,皇后和青妃能同意吗?
四公主齐昭宁立刻红了眼:“母妃……”
三公主齐昭华亦是看向皇后。
林贵妃捂嘴笑了起来:“公主这是做什么?咱们的公主千娇万宠,虽然心有大义愿意为了百姓牺牲自己,可你们父皇却是舍不得的。”
众人皆疑,天明帝独宠贵妃,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青妃直截了当:“贵妃可有人选?”
年轻貌美的贵妃点头:“姐姐莫不是忘了,咱们还有一位尊贵的郡主,从出生起就赐封号……崇安。”
满殿皆惊!崇安郡主楚念棠,三年来,她几乎已经被遗忘,却在今日,突兀地又似乎合情合理地被提起。
林贵妃观察着殿内所有人的表情,确切地说,是她最在意的那个人的表情。可芝兰玉树的男子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在周围或震惊,或怜悯,或沉思或喜悦的诸多情绪中,显得格格不入。
而这安静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林贵妃继续道:“不知陛下和两位姐姐以为如何?”
皇后和青妃能保住女儿,自然是开心的,可楚念棠……她父亲楚擎苍与姜国战了半辈子,手上沾了无数姜国将士的鲜血,更是杀了曾经在战场的姜国皇子,而如今的姜帝,正是那位皇子的亲弟弟。
楚念棠若被送去姜国和亲,下场,不难想象。
天明帝眯着眼睛看了下方一众人的表情,若有所思:“崇安啊,她去,确实最能代表我天佑国的诚意。”
林贵妃笑得更加开心:“陛下,臣妾是不是很聪明?”
“属你古灵精怪。”
天明帝例行询问:“诸卿可有异议?”
谁会有异议?谁敢有异议?
天明帝满意地继续抛出问题:“谁愿带着旨意去走一趟?”
贵妃嘟囔着嘴:“裴大人最合适呀。”
那看不出情绪的男子,突然抬头,只是淡淡的一眼,却让林贵妃更加兴奋,她纯真的脸上流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裴大人不仅是吏部侍郎,还是郡主的旧识,他去再合适不过了。”
旧识这两个字让殿中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年轻的吏部侍郎裴清砚身上。他出身清贫,在高中之前,曾做过崇安郡主的“面首”。对于他这样才高志洁,骄傲自尊的读书人来说,被迫屈服于贵女的淫威之下,是永远忘不了的屈辱。
林贵妃和裴侍郎是同乡,更曾有婚约,可林贵妃看不上他,进宫选秀,但青梅竹马的情谊尚算深厚,林贵妃提议他去宣旨,也算是让他出一口恶气。
寿宴结束,裴清砚走在宫道上,一身绯色官袍长身孤挺,步履缓而沉。夜幕中飘起了雪,寒风卷着雪沫掠过衣袂,微微掀起袍角,带着漫长寂寥。
“裴兄!”贺崇景在前方朝他招手,待走近,驱散了他一身的冰凉。
“下雪了。”裴清砚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在雪夜里轻轻一拨。
“你不是最讨厌雪天,上我的马车我送你。”
裴清砚并未推辞,他与贺崇景是同窗亦是好友,在那段最是难熬的岁月里,是贺崇景帮他走了过来。
马车里,贺崇景拿了暖炉递给裴清砚,裴清砚摇头:“不用。”
贺崇景不相信地摸了摸他的手:“还真是热的,练武果然有用。”
裴清砚有些嫌弃地抽出手:“你可以从明天开始跟着我练。”
“得了吧,我可起不来。不是人人都有你那样的毅力。”
毅力?一开始他也觉得不可能坚持,是她每日雷打不动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强迫他锻炼,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
“你……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贺崇景问得小心。
“不用。”
“也对,如今你们的地位倒转过来,她再也不能欺负折辱你。”
这一夜雪下得不算大,却是整夜未停,路上铺了一层雪,尚算好走。裴清砚一大早接到圣旨,便启程去了白雀寺。
安南王府崇安郡主楚念棠,素来骄纵纨绔,跋扈霸道,三年前因伤人性命被送往白雀寺苦修赎罪。
曾经众星捧月的郡主,一朝落入清幽古寺,日日诵经扫地、食素礼佛。寺中戒律森严,无仆从伺候,无锦衣华裳,伴着晨钟暮鼓,看着香火明灭,裴清砚很难想象,她是如何度过这三年的。
当他来了寺中,提出要崇安郡主接旨时,包括住持在内所有人,脸色都异常难看。
“郡主人呢?”同行的侍卫程垣厉声问道。
朱红色的粗壮圆柱后传来响动,程垣立刻上前,从那后面拽出一位被绑了手脚,塞了嘴巴的姑娘。
裴清砚震惊道:“无冼!”
这姑娘正是楚念棠的贴身侍女,昔日裴清砚跟在郡主身边,受无冼不少照拂。
程垣立即给无冼松绑,当无冼能说话的瞬间,立刻朝裴清砚道:“快去救郡主。”
女住持厉声道:“不可对裴侍郎无礼!”
无冼道:“侍郎?裴侍郎!求你救救郡主。”
裴清砚拿过程垣手里的剑,向前一步:“再问一遍,郡主在哪儿?”
住持强自镇定,站出来答话:“郡主不遵戒律,被罚去了凌绝峰思过。”
无冼立刻哭了:“上次去郡主就遇到了……你,你竟然还敢?”
住持还要解释,裴清砚打断她:“去凌绝峰!”
无冼站起来,却腿脚一软,幸得程垣扶住她,裴清砚问她:“怎么回事?”
“我一来这里,便被她们喂下了化功散。”
无冼是安南王为郡主挑选的侍女,武功高强,保护她多年,楚念棠之所以天不怕地不怕,也有无冼武功的一份功劳。
无冼竟然没了武功,那楚念棠呢?似是明白裴清砚心中疑虑,无冼道:“郡主没有。”
山路积雪并不好走,程垣在前面开路,无冼不肯留在寺里,执意一起,那住持有内力在身,在一旁扶着她。
路上住持解释了楚念棠被罚的原因:“郡主夜里指使无冼去偷馒头,很多次了。”
裴清砚不敢相信地重复:“馒头?”
他和楚念棠在一起的半年时间,尝遍山珍海味,当然也知道楚念棠从未碰过馒头,在她心里,那是贱民才会吃的东西。
无冼道:“一天只给一个馒头,郡主来的第三天,就开始吃了。”
程垣重复道:“一个?”
住持道:“戴罪清修的,又不肯听话的,都是这般待遇。”
无冼又道:“那日郡主没抄完佛经,不让吃饭,夜里实在饿得难受,我没办法才去拿的。”
住持强调:“是偷。”
无冼心酸:“下着雪,郡主穿得单薄,也不知会不会生病?”
住持眉心一跳:“郡主从小练武的身体,哪儿那么容易病?”
“那她也饿了一天!”
“我把她送来时,把你偷的馒头也带着呢。”
无冼气得笑起来:“那真是谢谢您了!”
裴清砚听着两人争辩,脚步丝毫未停,好在凌绝峰不高,几人行了三个时辰到了峰顶。
只是简单的搭了几间茅屋,勉强遮风挡雨。茅屋外,正坐着一个穿灰衣的姑娘。
裴清砚止步,无冼也看了过去,楚念棠正从雪里扒出一个馒头,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馒头完好无损,她气得将馒头扔了出去,但没舍得扔远。
无冼再没忍住,哭喊道:“郡主!”
楚念棠抬头看过来,身体瞬间僵住。
无冼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跑了过去,裴清砚三人跟在后面。
楚念棠在一瞬间的震惊后,就当作没看到旁人,而是对着无冼可怜道:“无冼,不是用水泡了会变软?我在雪里埋了那么久,它怎么还是比石头硬?”
无冼又心疼又想笑:“郡主,裴侍郎带着圣旨来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楚念棠一愣:“回去?”
她没有一丝的高兴,接着把目光转向裴清砚:“侍郎?”
裴清砚躲过她的目光,拿出圣旨,楚念棠就坐在地上,丝毫没有跪拜的意思。
程垣出声提醒:“郡主,要跪。”
楚念棠呵了一声,正要讽刺,无冼立刻捂住她的嘴,哀求道:“郡主!”
楚念棠叹口气,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姜国遣使请盟,愿结秦晋之好,永息边尘。朕念边境久戍,百姓苦于战乱。为安社稷、抚万民,特择崇安郡主楚念棠。吉日备礼,远赴姜国。钦此!
裴清砚以为她会震惊,会愤怒,会大闹,可她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无冼却无法接受:“姜国?为什么会是姜国!”
“崇安,接旨。”楚念棠伸手拿过圣旨,看也没看扔给无冼,起身后,她转头问程垣一句:“所以,我不用再在朱雀寺了?”
程垣点头。
“我还是崇安郡主,即将代表天佑国去姜国和亲,有名有实,被礼法承认的郡主?”
程垣:“……是。”
楚念棠走到住持面前:“化功散的解药。”
住持道:“没有解药。解药太贵了,我只买了化功散。”
楚念棠气得伸腿就是一脚,住持被踹得后退:“在哪儿买的?”
“五毒门。”
三年了,楚念棠和无冼终于离开了朱雀寺。坐着柔软舒适的马车,楚念棠简直要热泪盈眶:“无冼,我竟然觉得这比我以前的云锦马车还要软。”
无冼苦笑并未回答,楚念棠安慰她:“等回了京城,我就派人去五毒门买解药,放心。”
“郡主,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真的要去姜国和亲吗?”
楚念棠指了指她怀里:“这是什么?”
无冼呆呆地回答:“圣旨。”
“对啊!圣旨都下了,难不成要抗旨?无冼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对不对。咱们连铁一般的馒头都啃过,还怕什么?”
无冼伤心道:“这能一样吗?”
“对我来说,一样。”那么硬,那么难吃,那么难受。
楚念棠从前不认识程垣,但这并不妨碍她与对方攀谈,她掀开车帘,问驾车的年轻侍卫:“你叫什么?”
程垣看了眼裴清砚,没有得到自家大人的任何指示,他知道这两人曾有过扭曲的爱恨情仇,可大人似乎没说过要报复之类的话。程垣回答她:“属下程垣。”
楚念棠道:“身上带钱了吗?”
程垣愣愣地点头。
楚念棠笑起来:“都给我。回头十倍还你。”
十倍?程垣可耻地心动了。眼光瞥到裴清砚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立刻将钱袋递过去,生怕郡主反悔或是侍郎阻止。
“小侍卫不仅长得俊,还很上道嘛!”楚念棠边数钱便夸奖。
程垣想到关于崇安郡主养面首且频繁更换男宠的事迹,吓得一个激灵!委屈吧啦地看向裴清砚求助。
裴清砚面冷如霜。
马车进了城。楚念棠三年未归,索性坐在外面和程垣一同驾车,程垣又是害怕又是紧张,不停往旁边挪,最终掉了下去。
楚念棠点评道:“呆头呆脑的。我有那么可怕吗?”
无冼小声回答:“郡主你别逗他了。”裴公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没发现吗?
楚念棠压根没看裴清砚一眼,就算看到了,她也只会云淡风轻地赏对方一个白眼,毕竟三年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已降至冰点。她曾以为他的感情会有些不同,他却用事实告诉她:在她身边那些日子,是他永远不能释怀的耻辱。
马车停在一道巷子外,巷子太窄,进不去,楚念棠干脆跳下来往里走。
裴清砚终于舍得出声:“郡主,陛下在等你回宫复旨。”
楚念棠充耳不闻,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