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老师也没招了》绮罗春

27、第 27 章 “芽

　　“芽吹同学喜欢雏菊，百合还是向日葵？”
　　过于昂扬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病房里，身材高大的制服男性围着病床上蜷身背对他的女孩左看右问，杂耍似得把手中花束按种类分别投进不同的花瓶里，“因为回程时发消息给你你都不回，只能各种都买了点，唔，好像通常都是这样一起做搭配的，不过老师我真的很少有机会……”

　　家入硝子倚在门边，无奈叹气，“不要在病房里这么吵闹啊，五条。”
　　她的目光落到女孩背影上，想起另一个学生，“结灯怎么还没回来，确定没事？”

　　五条悟直起身子指了指她身后，“看着是没问题，你也可以直接问她。”
　　家入硝子回头望去，千草结灯站在门口，正有些尴尬地望向她。

　　完全不在意气氛的男人抬手招呼，“哟，结灯，舍得回来啦，昨天和七海聊得怎么样？”
　　千草结灯瘪了瘪嘴，没能按捺住抓狂情绪，“糟透啦，吃错药一样拽着他聊到三四点钟，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话要说，他肯定觉得我有病！”

　　五条悟发出嘲笑，“欸，以前没发现啊，原来你是这么健谈的类型吗？”
　　“都说了是吃错药，”千草结灯走到房间，把椅子般到床边坐下，打量鸵鸟也似的同期几眼，试探着问：“芽吹，吃过午饭没，饿不饿啊？”

　　山口芽吹依旧背对着他们，声音很闷， “我没事，不用担心。”接着又问，“伊藤他……”
　　千草结灯：“啊，有找到，不过他死掉了，另外还得申明下，不是我动的手。”

　　五条悟：“哦对了，报告的事你可不要忘记，发给我的还有报给高专的两份都要好好写才行哦！”
　　千草结灯：“……”

　　山口芽吹沉默了会儿，突兀地问：“结灯，为什么强大的术师就要习惯一个人战斗呢？”
　　千草结灯：“和咒灵越弱越喜欢聚集在一起是类似的道理吧。”
　　山口芽吹：“你总是若无其事地说出刻薄的话。”

　　千草结灯眨眨眼睛，不知道怎么接话。
　　山口芽吹却突然缩着肩膀啜泣出声，过了会儿才哑声说：“我已经到极限了，不能继续了。”
　　千草结灯拍了拍她，叹气说：“确实，我也吃不消了，最近进度太快了，这次出了这种事情，怎么样也得休息阵子了。”
　　山口芽吹：“结灯，是我真的到极限了。”

　　静默在房间里蔓延生根。
　　千草结灯望了眼她靠在墙上突然扮起壁花的班主任，谨慎道：“芽吹你不想当咒术师了吗，就算从高专毕业也不一定要做祓除咒灵的工作，也可以选择做辅助监督或者其他事务，咒术界人手紧张，起码薪水比普通工作高，你已经是二级术师了，协助工作的话绰绰有余。”
　　山口芽吹：“我从来没想过去做辅助监督，都决定放弃做咒术师还继续留在高专的话，余下的每一天都会提醒我自己是个失败者。”

　　千草结灯杀鸡抹脖子似地示意五条悟赶快说点什么。
　　后者扬声道：“现在就说放弃未免早了点，一年级发展成现在这样，我也难辞其咎，芽吹你可以先等……”

　　山口芽吹打断他的话，“迟早也要习惯一个人战斗，老师不止一次这样说过。”
　　五条悟：“是的呢。”

　　山口芽吹：“二级术师应该有单独祓除二级咒灵的能力，其实以我的程度还很勉强，对吧，老师？”
　　五条悟：“这要分情况，某些情况下是的。”

　　“……我现在申请退学的话，高专这边能协助我转入普通学校吗？”
　　“现在离下学期开学也就一两个月了，真要这么着急吗？”

　　“我已经决定好了。”
　　“啊，也不是不行，不管你想怎样，只要决定好了都会全力协助你的。”

　　“最快什么时候呢，今天我可以回家去吗？”
　　“没问题，你确定下来的话，这些杂事我这个班主任还是会妥善处置的。”

　　五条悟摸着后脑勺冲盯着他一脸不善的千草结灯微笑，“啊哈，砸蛋了呢，不过也不算是我搞砸的吧……事已至此，不如就好好告个别吧？”

　　校医找了个借口叫走班主任，把空间留给这对之前形影不离的同期。
　　千草结灯却望着窗帘间透入的炽白天光出了神，迟迟不肯言语。
　　山口芽吹问：“结灯，我离开高专之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千草结灯回过神来摇摇头说：“你不是打算彻底脱离了吗，那还是干脆点好了。”

　　“……还以为，你照顾我这么久，会舍不得呢。”
　　千草结灯起身拉开窗帘，回头对满脸委屈辛酸的同期说：“唯独这个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
　　“就是那个时候，我确定了一件事，”
　　空旷一片的厅堂，黑发黑眸，深色带兜帽制服的少女与浅色和服的白发女性相对而立，“正确地说是这学年发生的事情让我确定，我会留在高专的，就算毕业了也不会另谋它路。”

　　天元沉默以对，而且看起来像是能沉默一整天。
　　千草结灯叫道：“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吗？”

　　天元：“你一直都很莫名其妙，想说什么就说吧。”
　　千草结灯噘嘴，“你一点都不适合谈心，偏偏这些事我只能和你说。”
　　算了，还是庆幸到底有她能聊一聊吧！

　　“我觉得对我来说想踏实地生活下去，光凭想要，喜欢是不行的，那种东西会一茬一茬冒出来，追着走就没完没了了……我得用更痛的方式把自己固定住，所以需要锚点，考虑到世事无常，还要找更多的锚点来确定自己的位置和存在才行。咒术师，治疗咒术师的医生，培育咒术师的老师……那就只能留在高专了哦。”

　　天元：“就那么中意咒术师吗？”
　　千草结灯：“是啊，痛苦，矛盾，扭曲，疯狂，越过这些才够格成为咒术师，我喜欢咒术师。”

　　天元：“那但愿你玩得开心。”
　　千草结灯：“我没在玩啊，我好认真的！”

　　她感到苦恼，天元觉得她莫名其妙……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最重要的原因她还没有告诉她……都已经定下束缚了，选择性地透露些信息也没什么。
　　“你知道，弦之月已经和我融为一体，它是按月相设计的咒具，八种月相对应八种干扰时间的用法，每隔一两百年解锁一种用法，但只能干扰过去，不能触及未来未来，天元，你要不要猜猜看弦之月能做到的极限是什么？”

　　天元盯着她，“莫非是回到过去？”
　　“Bingo，你答对了，”千草结灯拍拍手，“不过这是它最后一个能力，现在还做不到，要再等一百多年，在那之前，我得想法子救救自己。”
　　“弦之月每解锁一种能力就和我的灵魂纠缠更深，或者换种说法，它在用我的灵魂补全自己。”

　　天元有些明了，“顺其自然的话，你就会在事实上成为弦之月，等到那个时候，你还有自己的意志吗？”
　　“有吧，但有些东西会被彻底颠覆，”千草结灯望着天元，“就好像你那偏向咒灵的灵魂，终究和从前不同了。”

　　“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天元恍然道：“你要给自己另一个选择——遵循人道，生老病死，轮回转世。”
　　千草结灯微笑点头，心想，另一个选择这种说法还真是轻松，不过天元的话，了解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就是这样，对了，就算我转世，维持你肉身的术式也不会中断，只要弦之月还在就可以，这点不用担心。”

　　天元波澜不兴，并不像有担心的样子。
　　千草结灯心想，当初她会向她求助，果然是试图挽回咒灵化，可惜她没帮上她。

　　“反正我是不用愁文化课了，接下来两年随便混混就行了。”
　　千草结灯是真心觉得二级就可以了，她又不喜欢战斗，升一级累死累活还得找几个一级术师打好关系，完全不值当。

　　“不过空出来的时间我是不是应该研究点别的更实用的东西，就算不战斗也能养活自己，能在咒术界立足的那种，天元你有没有建议?”

　　天元微作思索，“你的咒力量和咒力操控都很优秀，如果学结界术倒是事半功倍。”
　　“结界术啊，”千草结灯：“最简单的那些我倒是会一点，其实我以前研究过一段时间封印术，更擅长那个。 ”

　　天元：“结界术和封印术互为表里，那就一起学吧，我会整理相关教程，让校长把它编入选修课程，你回去等消息就好。”
　　千草结灯提这个只是希望她给出建议和方向，再了不起给她点教材自己学，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不由大惊小怪着叫出声来：“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天元奇怪道：“你以为我是谁？专门为你整理教程也太浪费了，结界术和封印术在当今已经式微，的确有重新提起的必要。”
　　说完又问她，“你还有别的事吗？”

　　“你可真冷淡啊，”千草结灯抱怨一声，挥挥手向门外走去，“我回去睡觉了，希望以后在高专的日子能充实点，这样我就不用经常来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