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朝阳》季海风

7、第 7 章 他知道，谢

　　“透明人？……”
　　谢临低声重复着林雨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靠近林雨，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目光紧紧锁在林雨苍白的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清晨的微光透过铁栏杆，斜斜地洒进病房，在冷白色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消毒水的淡淡气味，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带着露水的青草香，却驱散不了病房里那份沉沉的压抑。
　　林雨的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还在微微颤抖着。
　　他听到谢临的声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身体下意识地往谢临的方向靠了靠，细瘦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他们在哪？”谢临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更柔了，指尖轻轻蹭了蹭林雨冰凉的手背，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林雨的嘴唇哆嗦着，目光死死地盯着病房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那里是整个房间最暗的地方，即使是清晨的微光，也难以穿透那片浓重的阴影。墙皮翘起的边角，在光影交错间，像是蛰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指，指尖指向那个角落，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在那里。”
　　他的指尖抖得厉害，连带着胳膊都在微微晃动，眼神里的恐惧，清晰得像是要溢出来。
　　谢临顺着林雨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那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又一遍。
　　那里只有冰冷的墙壁，墙皮剥落处露出泛黄的水泥，地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尘，连一丝多余的杂物都没有。别说什么透明人了，连只苍蝇都看不见。
　　阳光渐渐爬高了一些，落在那个角落，驱散了一部分阴影，让那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谢临的眉头轻轻蹙了蹙，心里涌上一丝心疼。他知道，林雨不会骗他。这孩子在这个地方受了太多苦，夜里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也是常有的事。或许是噩梦，或许是太过恐惧产生的幻觉，可对林雨来说，那些恐惧，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说林雨看错了，只是慢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雨。
　　他往前挪了挪，离林雨更近了一些，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雨的胳膊。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体温，一下又一下，轻轻落在林雨的胳膊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哪里什么都没有，”谢临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耐心，“放轻松，是不是昨晚做噩梦了？”
　　林雨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透明的影子，没有眼睛，却死死地“注视”着他，还朝着他飘了过来。那冰冷的视线，那窸窸窣窣的声响，都真实得不像话。
　　可是，谢临说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向谢临。少年的眼睛干净又温柔，里面满是关切，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林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本涌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慢慢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着。细瘦的胳膊环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像是在自我保护。
　　谢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心疼更浓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把林雨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阳光味，包裹着林雨冰冷的身体。林雨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是卸去了所有的防备，轻轻靠在谢临的肩膀上，鼻尖蹭到谢临干净的衬衫领口，眼泪无声地涌了上来，浸湿了谢临的衣服。
　　“别怕，”谢临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什么都不会伤害你的。”
　　林雨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那些透明人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再出现。可是，有谢临在身边，他心里的恐惧，好像真的少了一点点。
　　谢临就那样抱着他，在晨光熹微的病房里，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林雨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肩膀的耸动也慢慢平复。谢临轻轻推开他一点，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指尖温柔地拂过他泛红的眼角。
　　“饿不饿？”谢临轻声问，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袋子，“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是甜豆浆和小笼包，还是热的。”
　　林雨抬起头，看了看那个袋子，又看了看谢临。少年的冰蓝色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好了一些：“嗯。”
　　谢临笑了，伸手拿起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递到林雨嘴边：“尝尝，可好吃了。”
　　林雨张开嘴，咬了一小口。温热的肉馅，鲜香的汤汁，瞬间在嘴里化开。那是和昨天的馄饨一样，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谢临就坐在一旁，耐心地看着他，时不时递给他一口豆浆。
　　阳光越升越高，透过铁栏杆，洒满了整个病房。那个曾经让林雨恐惧的角落，此刻被阳光笼罩着，温暖而明亮。
　　林雨吃着小笼包，偶尔抬眼看向那个角落，心里的恐惧，好像真的被这阳光，被身边的少年，一点点驱散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谢临，少年正低头帮他拧开豆浆的盖子，侧脸的轮廓柔和而好看。
　　林雨的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甜意。
　　或许，那些透明人，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吧。
　　吃完后，谢临帮林雨收拾好袋子，又陪他坐在床边说了一会儿话。他给林雨讲了很多外面的趣事，讲学校里的同学，讲家里养的小猫，讲他昨天路过的公园，开了满树的花。
　　林雨安静地听着，偶尔会轻轻“嗯”一声，眼底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护士的脚步声。
　　谢临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站起身，揉了揉林雨的头发，声音温柔：“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林雨抬起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好。”
　　谢临笑了，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雨，挥了挥手：“乖乖等我。”
　　林雨也朝着他挥了挥手，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谢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雨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暖暖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那点薄薄的橙色，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他想，等谢临下午来的时候，他要告诉谢临，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谢临会陪着他。
　　陪着他，一起等阳光，一起等大海，一起等那个，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