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朝阳》季海风

14、第 14 章 盛夏悠长，

　　时间匆匆流转，转眼就迈入了热烈滚烫的盛夏。窗外的树木早已长满浓密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的绿意铺满枝头。燥热的夏风穿过医院的走廊，轻轻吹动病房的玻璃窗。
　　细碎的蝉鸣连绵不绝，从窗外此起彼伏地传进来，填满了整座安静的楼层。
　　慈宁医院的病房里，却依旧常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凉。
　　隔绝了外界盛夏的燥热，也隔绝了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
　　林雨靠坐在床头，安静地望着窗外肆意生长的绿树。
　　他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半截红绳。
　　银色的平安扣被夏日的阳光晒得暖暖的，贴在皮肤上温柔又安心。
　　大半年的时光转瞬即逝，谢临日复一日的陪伴，早已成了林雨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今天谢临来的时候，和往常截然不同。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嘴角一直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细碎又雀跃的光，时不时偷偷打量林雨。
　　他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礼盒。
　　整个人神神秘秘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满满的小心思。
　　林雨坐在床上，目光一直轻轻落在谢临的身上。
　　他看着谢临反常的模样，清澈的眼底满是疑惑。
　　他歪着小脑袋，默默猜了好久，却怎么也猜不透谢临到底要做什么。
　　谢临刻意绕着病房慢慢走了两圈，故意吊足了林雨的好奇心。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弯腰凑近了病床边。
　　谢临微微垂下眼眸，温柔地看向满脸茫然的林雨。
　　他放轻了语气，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轻声开口。
　　“小雨，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雨听到问话，微微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认真在心里默默思考了好一会儿。
　　这段时间他每天待在病房里，分不清日夜，记不清节气。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抬起头，认真地回答出声。
　　“今天是六月初六，星期天。怎么了？”
　　他的语气软软糯糯的，眼里还带着一丝懵懂的不解。
　　谢临听到这个回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点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浓烈的温柔和笑意取代。
　　他轻轻点头，顺着林雨的话缓缓接下去。
　　“对啊，今天就是六月初六，所以……”
　　谢临故意放慢了语速，话说到一半轻轻停住。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干干净净、乖巧安静的少年。
　　下一秒，他提高了一点语调，眉眼弯弯地开口。
　　“生日快乐！小雨！”
　　这四个字温柔又响亮，轻轻落在林雨的耳边。
　　林雨整个人瞬间怔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满脸都是猝不及防的惊喜。
　　他从来都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也从来没有人记得。
　　自打被送进慈宁医院，就再也没有人陪他过一次生日。
　　日复一日只有打针吃药，冰冷的检查和压抑的病房。
　　他甚至早就忘了，过生日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林雨的眼底瞬间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酸涩又温热。
　　惊喜和暖意一瞬间灌满了他的整个心口，涨得满满的。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笑着的谢临，嘴唇微微动了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小声地眨了眨泛红的眼眶。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干净的笑容。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笑得最真切、最轻松的一次。
　　谢临看着他惊喜又动容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软成了一片。
　　他立刻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精致礼盒，轻轻递到林雨的面前。
　　礼盒包装得整整齐齐，外面裹着细腻好看的包装纸。
　　上面还系着一根浅金色的丝带，精致又好看。
　　“快拆开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谢临的语气满是期待，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林雨。
　　林雨抬起纤细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拘谨。
　　他轻轻接过这个漂亮的礼盒，捧在怀里生怕磕碰坏了。
　　他慢慢解开外面的丝带，一点点拆开平整的包装纸。
　　动作轻柔又缓慢，珍惜着拆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礼物。
　　彻底拆开包装后，一个深色精致的木盒出现在眼前。
　　林雨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抬手，缓缓打开了木盒的盒盖。
　　盒子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复古精致的银色怀表。
　　怀表的纹路细腻好看，金属的外壳打磨得光滑温润。
　　样式复古又雅致，摸上去带着微凉细腻的触感。
　　林雨满眼好奇，伸出手轻轻将怀表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他指尖捏着怀表的边缘，动作轻柔得不敢有半点磕碰。
　　按照怀表的开合方式，他轻轻按下侧边的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怀表的表盖缓缓向上弹开。
　　干净的白色表盘清晰地露了出来，指针安静地走动着。
　　而表盘内侧的夹层里，静静贴着一张小小的合照。
　　照片里，是文艺汇演那天，谢临偷偷拍下的两人的合影。
　　画面里的谢临笑得明媚张扬，林雨却像不敢面对镜头般，故意将头扭开，眉眼间还带着一丝青涩的局促。
　　那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合照，定格了彼此最鲜活的瞬间。
　　林雨的目光牢牢落在那张小小的合照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暖意，温柔地裹住了他整颗心脏。
　　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礼物，更没有这样珍贵的东西。
　　更何况，里面还贴着他和谢临独一无二的合照。
　　林雨的眼眶再次微微泛红，温热的泪珠在眼底轻轻打转。
　　他抬起手，紧紧把怀表攥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护着。
　　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感动。
　　“谢谢你，谢临哥哥……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谢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温柔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他的动作轻柔又宠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喜欢就好，我特意挑选了很久，还特意去冲印了照片。”
　　他说着，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怀表的表盘，语气认真又郑重。
　　“记住哦小雨，短针指到7就是晚饭时间。”
　　谢临认真地教他认时间，指尖顺着表盘缓缓划过刻度。
　　“长针指到12就是午夜，那时候透明人最多，你要好好睡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小心翼翼的叮嘱。
　　仿佛这样，就能帮林雨避开那些他一直害怕的东西。
　　林雨安静地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怀表在他的掌心轻轻走动，滴答滴答的声响，像谢临的心跳，温柔又安稳。
　　他忽然伸出手，不安地抓住了谢临的衣角，指尖微微收紧。
　　林雨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谢临，语气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盼。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谢临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到藏在书包里的通知——那是父亲被调往分院的调令，意味着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离开慈宁医院，离开林雨。
　　少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
　　他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握住林雨的手，指尖与他的交握。
　　“当然！我们拉过钩的。”
　　谢临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林雨的指尖，像从前每一次承诺那样。
　　林雨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似乎映出了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却终究没有戳破。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全然的信任。
　　“谢临哥哥，我相信你。”
　　谢临看着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只能用力握紧林雨的手，将这份承诺藏在心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笑着提起放在墙角的帆布保温袋。
　　他轻轻将保温袋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拿出一个小巧的纸盒。
　　盒子不大，刚好装着一小块精致的奶油生日蛋糕。
　　蛋糕上面铺着雪白的奶油，点缀着几颗新鲜的小草莓。
　　淡淡的甜香顺着盒口飘了出来，驱散了病房的消毒水味。
　　“你看，我还带了生日蛋糕。”
　　谢临把蛋糕盒子打开，递到林雨的眼前。
　　眼底带着少年人纯粹的欢喜，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特意去甜品店买的。”
　　“知道你不能吃太甜太腻的东西，我就只买了最小的一块。”
　　林雨低头看着眼前漂亮又香甜的小蛋糕，眼里满是新奇。
　　他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尝过蛋糕甜甜的味道了。
　　谢临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小小的一次性纸盘和小叉子。
　　他轻轻把蛋糕分成均匀的两半，分别放在两个盘子里。
　　一半递到林雨的面前，一半留在了自己的手里。
　　盛夏的微风轻轻吹过窗台，吹动了两人的发梢。
　　窗外的蝉鸣温柔又绵长，像是在轻声唱着生辰的歌谣。
　　两人并肩靠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吃着手里的蛋糕。
　　清甜不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温柔的甜味漫满了口腔。
　　甜意顺着喉咙慢慢滑进心底，熨帖又温暖。
　　林雨小口咬着草莓果肉，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他抬眼看向身边的谢临，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
　　这一刻，没有冰冷的针管，没有苦涩的药片。
　　没有阴暗可怕的虚影，没有压抑孤寂的漫漫长夜。
　　只有盛夏温柔的风，甜甜的蛋糕，和一直陪着他的谢临。
　　谢临侧头看向笑得眉眼弯弯的林雨，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少年干净的笑声，轻轻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清脆又好听。
　　吃完蛋糕，谢临拿出纸巾，温柔地帮林雨擦干净嘴角。
　　他的动作细致又耐心，一点点擦去残留的奶油痕迹。
　　林雨乖乖坐着，安静地任由他动作，眼神温顺又柔和。
　　他低头再次打开手里的怀表，一遍遍看着里面的合照。
　　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两个人的模样，舍不得移开目光。
　　“谢临哥哥，”林雨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认真。
　　“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谢临听到这句话，心里满是柔软和酸涩。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简单的生日，对林雨有多难得。
　　他轻轻伸出手，握住了林雨冰凉纤细的手腕。
　　将他戴着怀表的小手，轻轻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以后每一年的六月初六，我都会陪你一起过生日。”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缺席你的生辰。”
　　“我会年年都来，岁岁都陪你，一直不会变。”
　　林雨抬起头，清亮的眼眸直直看向谢临的眼睛。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牢牢记住了这句承诺。
　　阳光透过铁栏杆，温柔地落进病房里，洒在两人身上。
　　也落在同款的两半红绳，和那枚珍贵的怀表上。
　　泛出温柔细碎的光斑，温柔了整个盛夏的午后。
　　两人安静地靠在一起，不说多余的话，却格外安心。
　　窗外的蝉鸣依旧喧嚣，盛夏的日光依旧热烈明媚。
　　但这间冰冷的病房里，却因为一场简单的生辰，
　　因为彼此的陪伴，盛满了独属于他们的温柔暖意。
　　林雨低头握紧手里的怀表，贴着心口静静安放好。
　　还有手腕上那根红绳，和谢临紧紧相连的牵绊。
　　他默默在心里许下了自己人生第一个生日愿望。
　　希望往后岁岁平安，希望身边的人永远不会离开。希望自己能早点走出这里，和谢临一起去看盛夏的风景。希望那些黑暗的虚影永远消失，往后只剩安稳与光明。
　　谢临安静陪在他的身边，陪着他看窗外的盛夏光景。
　　看着少年安静美好的侧脸，心底也悄悄许下心愿。
　　愿他的小雨，永远平安喜乐，远离病痛与恐惧。愿手里的红绳岁岁相连，两人永远相伴，永不分离。
　　盛夏悠长，蝉鸣不止，生辰喜乐，岁岁年年。
　　这一刻的温柔与美好，被怀表静静定格，永远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