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辩》作家山月潜行

2、疑点丛生 庭审休庭，

　　庭审休庭，法槌落下的声响还在法庭回廊里回荡。

　　旁听席的人陆续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对这场反转庭审的惊诧，还有不少人对着许渊的背影指指点点，骂他钻法律空子，替杀人犯找借口。被害人家属瘫坐在座椅上，哭声凄厉，死死盯着被告席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恨意。

　　李菲菲收拾好庭审记录册，起身时刚好撞见许渊从辩护人席走出。他身姿挺拔，西装纤尘不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庭审，不过是寻常工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助理跟在他身侧，低声汇报后续工作，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把监控录像备份，再去查那个陌生男子的身份轨迹，还有张诚和王浩的合作账目，全部梳理清楚。”

　　“是，许律师。”

　　李菲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又上来了。

　　她承认，刚才庭审上，许渊的质证无懈可击，那些被忽略的疑点，确实戳中了案件关键。可一想到被害人家属的眼泪，想到舆论上人人喊打的声音，她还是没法完全认同他。在她心里，即便有疑点，张诚的嫌疑依旧最大，许渊这般费尽心思辩护，未免太过冷血。

　　脚步不自觉迈开，她追上许渊，站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许渊停下脚步，垂眸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她穿着法院的制式制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蛋还有些婴儿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执拗，像极了刚出校门、怀揣着一腔热血、非黑即白的学生模样。

　　“有事？”他开口，声音清冷，没什么温度。

　　“许律师，”李菲菲仰着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服，“就算你找出了监控疑点，可张诚和被害人有争执，现场也有他的痕迹，他的嫌疑根本洗不清，你这么执着为他辩护，难道就不觉得，对不起被害人家属吗？”

　　她的声音直白，带着年轻人的耿直，丝毫没有顾忌对方是业内有名的大律师。

　　许渊身旁的助理脸色一变，连忙想打圆场，却被许渊抬手制止。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李菲菲脸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司法公正，从来不是靠同情维系，也不是由舆论定罪。被害人家属值得同情，但嫌疑人的辩护权，同样受法律保护。在法院终审判决前，没有人能提前给任何人定罪，我做的，只是我的本职工作。”

　　“可……”李菲菲还想反驳，“万一他真的是凶手呢？你帮他脱罪，就是纵容罪恶！”

　　“没有万一。”许渊打断她，眼神锐利了几分，“只有证据。我没说他一定无罪，我只是要找出所有疑点，排除一切合理怀疑。如果最终证据指向他有罪，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如果他是被冤枉的，就不能让他替真凶背锅。李书记员，你是学法律的，该明白，宁可错放，不可错判，这是刑辩的底线，也是司法的底线。”

　　说完，他不再停留，侧身绕过李菲菲，径直离开。

　　李菲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语塞。

　　她学了四年法律，自然懂这个道理，可真到了实际案件里，情感和法理的拉扯，远比书本上的文字要艰难。她攥紧了手里的记录册，心里又乱又闷，却不得不承认，许渊说的，句句都在理。

　　回到书记员办公室，同事们也在议论这起案子，大多和她最初的想法一样，觉得许渊太过较真，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李菲菲没参与讨论，翻开庭审记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落在“陌生男子”那几个字上，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念头。

　　她想亲自去查查这个案子，想弄清楚，到底是许渊说的疑点重重，还是真的如舆论所想，是恶人狡辩。

　　下班之后，李菲菲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路去了案发的小区。小区建成有些年头，监控不算全面，但她按照许渊提交的监控时间，找到了对应的楼道口，站在原地观察。

　　案发的单元楼在小区角落，光线昏暗，平日里来往的人不多，百米外的目击证人，确实很难看清面容。她又询问了几位小区居民，大多对当晚的事记不太清，只有一位老人说，当晚确实看到一个穿黑色外套的陌生男人，匆匆从单元楼跑出来，神色慌张，和张诚的身形完全不一样。

　　线索和许渊说的完全吻合。

　　李菲菲心里一沉，原本笃定的想法，开始动摇。

　　她正想再打听些信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你倒是比我预想的，更较真。”

　　李菲菲回头，看见许渊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也是来小区调查的。夕阳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却依旧没什么暖意。

　　“许律师？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惊讶。

　　“来看你，有没有被舆论带偏，还是真的想查清楚真相。”许渊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楼道口，“刚才老人说的话，你听到了？”

　　李菲菲点头，神色有些复杂：“听到了。可就算有陌生男子，也不能完全排除张诚的嫌疑。”

　　“当然。”许渊语气平淡，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张诚和王浩的合作账目，你看看。两人看似有争执，实则是王浩侵吞合作款，张诚是去追债，并非要杀人。而且张诚家境尚可，有稳定工作，无犯罪前科，激情杀人的动机站不住脚。”

　　李菲菲接过文件，仔细翻看，账目清晰，王浩的侵吞行为一目了然，和张诚庭审上的陈述完全一致。

　　她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眼前冷静分析的许渊，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偏见，真的太过浅薄。

　　他不是冷血，不是为恶人辩护，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更冷静，更忠于法律，更执着于真相。

　　“我明白了。”李菲菲合上文件，语气里少了几分执拗，多了几分认真，“许律师，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我会配合庭审工作，如实记录每一个细节。”

　　许渊看着她眼底的赤诚，眸色微缓，点了点头：“记住，法律的意义，不在于惩罚多少罪人，而在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真凶。罪与辩，从来都不是对立的，都是为了找到真相。”

　　夕阳渐渐落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李菲菲站在小区的晚风里，看着许渊的侧脸，忽然对这个案子，对刑辩律师这个职业，有了全新的认知。

　　疑点丛生的案件，尚未揭开的真相，还有她和许渊之间，从观念对立到慢慢认同的转变，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关于罪与辩、法与理的较量，只会愈发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