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每日都在离经叛道》石旦

9、第 9 章 手背被触碰

　　“姑娘自幼生在顾家，柴米油盐，诸多琐事，银子具体落到哪一处，谁又能说得清呢？”

　　说罢，那丫鬟命人将托盘掀开，放到允明面前。

　　“总归一家人，也不用麻烦。”
　　“这些姑娘先用着，没了银子，再遣人来要便是了。”

　　允明看着那里面静静躺着的五千两银票，淡淡笑了下。

　　允明拿起那银票在阳光下瞧了瞧，又丢回盘里：“李叔搜刮的力度不行啊。”

　　林嬷嬷顺着允明的话告罪，可眼前的挡路的丫鬟充耳不闻。

　　“既是长辈的心意，林嬷嬷，收下吧。”

　　那丫鬟这才侧身为允明让路，而后行了礼快步退下了。

　　朱嬷嬷担忧道：“姑娘……”

　　“送上门的东西，岂有不要的道理。”
　　“收着吧，回头一并交给舅舅。”

　　几日功夫便拿出五千两银票，顾府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左右那账本只是个由头，真若将陆静逼急了，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允明眼皮猛地跳动，顾乾的威胁是方方面面的，至少现在，面对父母之命，她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

　　她不是莽夫。

　　只是，在看到床上坐着的，迷迷糊糊的枝山时，允明还是在心中暗骂自己，太冲动了。

　　春华秋实二人端着温水，正仔细为枝山梳洗。

　　枝山似是还没睡饱，温热的毛巾覆在脸上，热气熏得她眼皮哒哒往下坠。

　　允明走近，看着仿佛失了骨头的枝山，不由失神。
　　下意识地，允明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额头。

　　枝山似是被惊醒，整个人抖了下，眼睛猛然睁开，褐色的瞳孔带着强撑的清明，结结巴巴道：“我醒了，刚吃饭。”

　　允明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去给大姑娘备些吃食。”

　　直到春华二人离开，枝山还没缓过神来。

　　她皱着眉头，一只手揉眼睛，另一只在床边摸索。
　　“手机呢……”

　　允明没动作，就站在床边看她。

　　良久，枝山适应了眼前环境，确认她的枕边空无一物。

　　她刚睡醒时那点满足很快衰败下去，整个人仿佛泄气了般，重重靠在床头。

　　允明在床边坐下：“小厨房准备了吃食，待会便送来。”
　　“已经通知李医婆了，晚些时候她会来瞧瞧你。”

　　枝山等着允明继续说，等着她问近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允明只是随意从梳妆台上抽出一本书，坐在她身旁，仔细翻阅。

　　“妹妹。”枝山试探开口，“前些日子……”

　　枝山想开口，可琢磨半天也没能开口。

　　允明将眼神从书里移开，落到枝山脸上：“什么？”

　　“就是，就是，谢谢你。”
　　“不然我肯定要被母亲惩罚了。”

　　允明将书合上，坐直身体，严肃道：“长姐不必唤静夫人母亲。”

　　枝山显然愣了下，她疑惑歪头，眼神迷茫地看着允明：“啊？”

　　“长姐早年记在我母亲名下。”
　　说完，允明轻咳了下：“纵使不按籍贯，长姐的生母应当是府中第二任主母，祝荣华。”

　　枝山小声询问：“可，当家主母是……”

　　二人正谈话，春华将小厨房准备好的膳食端了进来。

　　枝山探头去瞧，发现全是她爱吃的。
　　一碗莲子山药粥，加清蒸鲈鱼片、鸡茸羹还有一小碟枣泥山药糕。

　　春华进退两难，不知是否要上前伺候。

　　“我来吧。”允明摆手让她退下，端起粥碗，轻轻吹气，将汤勺送到枝山嘴边。

　　“不、不、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枝山急忙拒绝，伸手去接允明手里的碗，试图自己端着。

　　允明端碗的手没动，反而让慌乱的枝山将她整个手都捧了起来。

　　“大夫说了，你要多休养几日。”

　　允明轻轻晃动手腕，摩擦的片刻，手心的温度蔓延上来。她忽然觉得，手背被触碰的地方，痒痒的。

　　“哦哦哦，麻烦妹妹了。”
　　枝山触电般缩回自己的狗爪子，脸颊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妹妹，方才说，说那个，是……是怎么回事。”

　　允明保持着这个姿势，小口小口喂着：“荣夫人死后，父亲随公办前往德州，路遇山匪，幸得静夫人相救，遂迎回府中。”

　　“啊……”
　　枝山嘴里嚼着美食，心里却开始自动播放看过的俗套小说开头。

　　“一个户籍都不清不楚的女子，你不必如此谨饬。”

　　枝山顺从地点头，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允明的投喂。

　　她早已抛弃“勤劳独立”的品质，被“封建社会”腐蚀后，枝山懒散地靠在床边，狠狠地享受了一把饭来张口的美妙时光。

　　吧唧吧唧。
　　枝山发髻微散，慵倚在软榻靠枕上。

　　允明瞟了眼她的肚子，收了碗筷，只留下枣泥糕和清口杏仁茶。

　　“感觉怎么样？”

　　“嗯嗯嗯。”枝山眨巴着眼睛，一边回答，一边揉吃撑的肚子。

　　“有件事，要同你商量下。”

　　枝山似乎有些恍惚：“商量？”

　　“与你有关，自然要同你商量。”允明疑惑地看着她，试探道，“怎么了？”

　　“你说，你说……哈哈，其实我都可以的。”
　　枝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用笑声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朝天观的长春真人，你还有印象吗？”

　　枝山乖乖地摇头。

　　“我偶然得了机会，可单独与长春真人会面。”
　　“长姐的失忆悬之又悬，若能请真人相看，或许……”

　　允明适当停住，观察枝山的表情。

　　“真人？”
　　枝山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慌乱，她下意识拒绝：“我不是妖怪，真不是……”

　　允明疑惑道：“嗯？”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枝山连忙解释“我现在既没有记忆，性格也和原来的不一样。”
　　“万一人家真人把我当孤魂野鬼，给我关起来咋办……”

　　她语气虽轻快，可言语的慌乱很难压住。

　　允明思索片刻，开口道：“长春真人是圣上亲封，不是那些江湖骗子。”
　　“我瞧着长姐这般，也是痛苦。若真人有办法，说不定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话落，枝山忽地上前，抓住了允明的胳膊。

　　“一切回到正轨？”
　　“意思是，能变回原样吗？”

　　枝山褐色的眼睛亮亮的，贴过来时，闪烁着灵动的光。

　　允明保持原先的姿势，垂眼看着凑上来的女孩。

　　枝山的发丝顺着肩膀垂下，尾端扫过允明的手心，最终垂落到床边，刚好贴着允明的裙角。

　　由于枝山在允明这睡了太久，连发丝都染上了她惯用的熏香。

　　二人靠近的瞬间，这味道便纠缠在了一起。

　　允明笑着问她：“长姐很期待？”

　　枝山刚想回答，却又卡住了。

　　方才那句话，她似乎隐隐听出一些别扭的味道。

　　看着允明一成不变的笑容，枝山往后缩了缩：“都听妹妹的。”

　　“你可以在朝天观长住。”允明补充道，“顾府没理由强制接走你。”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陷入沉默。

　　枝山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妹妹都，都知道了……”

　　随着枝山的动作，头发彻底散开，将她包裹起来。

　　允明拢起她散落的发丝，指尖跳跃间，一个简单的编发成型。

　　允明偏头，单手将自己钗环上绑着的那条褐色发带取下，系在枝山的辫子上。

　　“我只知道，这发带似乎同你很配，新的，放心。”

　　枝山定定地看着胸前的发带，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若长姐觉得不便，也不强求。”

　　允明起身，补充道：“在我眼里，长姐始终是长姐，十个长春真人来了，也不会改变。”

　　枝山蓦然抬头，恰好与允明对视。

　　心跳在此刻格外剧烈，呼吸之间，枝山不安的灵魂在几句话里落了地。

　　枝山忽然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谢谢你。”
　　“那拜托妹妹带我去，找那个真人。”

　　“你多休养两日，眼下未到惊蛰，也不急。”

　　“哦哦，好。”枝山揪着被角，准备美美进入梦乡，却在看清天花板的时候猛地睁大眼睛。

　　顾府的几间院子格局相似，枝山方才的注意力又都在允明身上，加上她本就不太能分清这古代的物什，眼下吃饱喝足，才瞧着那拔布床的帘子有些怪异。

　　“这，这，这是哪？”

　　允明淡定道：“我的卧房。”

　　枝山眼睛迅速瞪大，连滚带爬地开始找鞋袜，急吼吼地要下床。

　　允明拉住了她：“汀兰苑不适合养病，你且在我这待着。”
　　“我如今在偏房睡，同此处一样宽敞，不必多虑。”

　　枝山原先的院子早已被那些熏香腌入味，偏殿里药罐塞得到处都是，按李医婆的意思，已是万万不能住人了。

　　允明将纱帘拉上，安抚性地开口：“放心睡吧。”
　　“你原先的丫鬟不太能用了……春华、秋实两个还算机灵，你若不介意，身契给你，往后在身边照顾。”

　　“她们已经被林嬷嬷调教得差不多了，你是主子，尽管吩咐下去。若有不听话的，发卖打死都随你。”

　　枝山半截脑袋从被子里探出，听到允明说“打死”时连连摇头。
　　她声音发闷：“谢谢妹妹，我收下了，打死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