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每日都在离经叛道》石旦

31、第 31 章 状元游街

　　枝山难得在日上三竿之前爬起来。

　　“朱嬷嬷，花摘好了吗？”枝山边擦脸边往院里喊。

　　朱嬷嬷站在梳妆台前，语气无奈：“摘好了摘好了。”

　　枝山将脸巾甩到一边，飞快坐到梳妆台前，将两腿乖乖拢好。

　　“嬷嬷，嬷嬷，我要一个爆炸好看的头发，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嬷嬷你懂吗？”

　　朱嬷嬷举着梳子，抽着嘴角，半天没有下手。

　　林嬷嬷站在门口摇头，催促道：“大姑娘，传胪大典早就结束了，再晚些，可就连游街都看不到了。”

　　朱嬷嬷手速加快，三两下做了个发髻，插了朵镶宝玉蝴蝶簪，便推枝山出门了。

　　“啊……”
　　枝山哀怨地瞧着铜镜中的自己，被林嬷嬷拉上了马车。

　　昨儿个，她分明下定决心，要和允明一道起床，梳洗打扮之后去看榜。

　　之后，美滋滋地坐在国子监旁酒楼上看状元游街。

　　一朝赖床，打乱所有计划。

　　万幸的是，枝山赶到酒楼时，游街还未开始。

　　议论声在酒楼里回荡，无非是讨论哪个世家今年没中一甲，哪位大人的弟子中了头名。

　　人声嘈杂，枝山听了半晌，也没等到自己想听到的名字，索性上了二楼。

　　窗口向下看，还能瞧见下方夹道相迎的百姓。

　　此处是出国子监第一条大道，释褐礼结束后，游街的队伍最先抵达这里。

　　众人大多带了鲜花，有些年轻的姑娘们会拿着亲自绣的香囊，偶有两三个脸皮比较薄的公子哥，手艺不精，只得攥着发带往外看。

　　人群中混着孩童，在大人的带领下等着今年的新科状元，试图沾沾文曲星们的喜气。

　　枝山朝北望，国子监的檐角微微翘起，在天幕中远远露出一角。

　　今日天气正好，枝山将半个身子探出去，瞧着熙攘的京城，春风迎面打在她脸颊上，混着花香，从她鼻尖划过。

　　“嬷嬷，看榜了吗？家里有信了吗？”

　　林嬷嬷站在她身后，表情无奈：“没，估计是官差送信到顾府了。”

　　枝山在桌案前走动，双手交叠，似是在喃喃什么。

　　与她的焦急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靠窗的另一位姑娘。

　　她端详着面前的茶水，手指无意轻点桌面。

　　她神情淡漠，没有等待的慌乱，也不似其他客人那般激动。

　　枝山刚想仔细瞧瞧她……

　　忽然，下方街道传来一阵骚乱，五城兵马司的官员将拥挤的民众疏散开来，留出中间一条空隙。

　　远处，一阵悠扬的钟声自国子监响起，随后远远向外飘。

　　鼓乐敲响，鲜红的仪仗远远地走在前头，唢呐和笙箫混在一起，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不多时，人群中不知谁高声喊道：“状元来了！状元来了！”

　　百姓顿时沸腾起来，枝山也跟着费力向外瞧，只能看见最先踏出拐角的红鬃马。

　　马儿晃悠悠地向外走，罗袍被风吹起，在马背上起舞。

　　围观众人纷纷往前走，几个孩童被大人背起，伸手去摸最前方那人的骏马。

　　“状元，往这看！”

　　百姓们将鲜花高高抛起，落在他的身上，顺着他耳边两侧的银枝翠羽花滑落，落入喧闹的人群中。

　　那状元淡然地向百姓点头，忽然，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枝山这侧的酒楼看去。

　　他抬头的那一刹那，枝山挥舞的手猛地顿住。

　　那是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披红挂在身上，衬得他面容愈发苍白，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可他眉头好似拧在一起，带着丝丝忧愁。

　　不是允明。

　　枝山的手一寸寸降下去。

　　她脑中一团糨糊，根本来不及思考，急忙调转方向朝状元身后看。

　　随着车队前进，后方的两人也进入街道。

　　状元左侧的马走得稍微慢些，马背上是个飒爽的姑娘，她身形宽大，比前面的状元还要结实几分。

　　那姑娘显然比状元飒爽的多，惹得一众年轻人青睐，马鞍上落满香囊和发带。

　　枝山咬着嘴唇，又朝另一侧看去。

　　探花在状元右方，恰好在她们的对侧，被前方状元挡了个严实。

　　只能依稀从背影看，有些宽阔，似乎是个男子？

　　她看着花篮中新折的花枝，猛地吸了吸鼻子，收回了目光。

　　“哎呀，没事……”
　　“是不是一甲也无所谓，不是每个状元都能混好的。”

　　枝山抓起桌上茶盏，猛地灌了一口，随后仰头，朝天上狠狠吐了口浊气。

　　周遭的欢呼还在继续，枝山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林嬷嬷不知去了何处。

　　她无措地收起花篮，正踌躇不前时，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开口：“那探花姑娘长得真漂亮。”

　　“哪呢？我怎么没瞧见？”

　　“状元把她挡了，就露个衣角……哎哎哎，转过来了！”

　　枝山猛地反应过来。

　　枝山在心中祷告，将三清祖师和释迦牟尼都求了个遍，才敢睁眼。

　　短短几秒，仪仗已走到酒楼正下方。

　　枝山探出脑袋，仔细朝状元身后看。

　　忽然，一个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她耳侧的彩花在人群中格外耀眼，花朵下方似是缀了块金属物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披红盖住了大半深蓝的罗袍，浓烈的对比下，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明艳。

　　枝山愣在原地，嘴巴慢慢张大，似是想喊，可不知是周遭太嘈杂，还是她太激动，一时间，竟没发出声音。

　　允明盯着酒楼许久，见枝山的脑袋露了出来，她忙拉紧缰绳，整个人在马背上微微向后倒。

　　随后，对着枝山的方向，扬起一个笑脸。

　　顺着人流，二人目光交汇，周遭一切归于沉寂，枝山眼中只剩下允明明艳的笑脸。

　　下意识地，枝山将花篮中的花一股脑地扔了出去。

　　杏花太轻，枝山撒得又急，松松地落下，飘在允明身侧，形成一道繁杂的珠帘。

　　枝山有些着急，她抓住花篮最后一朵芍药，一手撑在窗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随后奋力一挥。

　　可惜距离太远，芍药太重，花朵在半空便犹犹豫豫往下坠。

　　允明伸手，稳稳接住了它。

　　“啊啊啊啊！”枝山终于爆发出第一声尖叫，“皎皎！”

　　周遭人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后退一步，但很快，唢呐响起，又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去。

　　“厉害！”枝山将手臂高高举起，对着允明竖起大拇指。

　　枝山的手臂在人群中忽隐忽现，随着她们行进的方向不断向前。

　　允明冲她笑了笑，随后小心地芍药别在耳侧。

　　乍一看，好似原先的彩花失了颜色，只有芍药，在她鬓边熠熠生辉。

　　而后，她学着枝山的样子，高高举起手臂，随着仪仗队，渐渐走远了。

　　枝山站在窗口久久不愿离去，直到队伍远远瞧不见，才堪堪收了手。

　　林嬷嬷此时终于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大姑娘，打听到了，打听到了，是……”

　　“是探花！”枝山先一步上前，拉住林嬷嬷的手，“是探花，我看到了。”

　　林嬷嬷拍了拍枝山的手：“对。”

　　此时小二上前，问两人还要不要再加些茶水。

　　枝山还沉浸在喜悦中，激动地拉着小二：“我妹妹考上探花了！”

　　小二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笑着道喜。

　　林嬷嬷正要拿出赏钱，怎料酒楼客人都听到了枝山的话，纷纷前来道喜，还有些嘴快的，问探花可有婚配。

　　林嬷嬷见形势不对，抓起一把铜板，洒向空中：“同喜同喜，小小心意。”

　　铜板洋洋洒向空中，仿佛游街的漫天花瓣，迷人双眼。

　　允明游行结束，拍了拍身上散落的花瓣，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马半路改了道，朝家门口的反方向走。

　　允明看着牵马小厮细腻的双手，心下了然，顺从地在拐角处下了马。

　　她将碍事的披红去掉，对着小厮道：“劳烦公公带路。”

　　随后，允明没看那人的讶异神色。
　　她挑起帘子，利落地上了暗处的青色小轿。

　　京城内，有人庆功摆宴，有人榜下捉婿，有人筹谋划策。

　　唯有朱慈林，静静地坐在宝座上，看着殿外的日头一点点垂下去。

　　允明刚踏入宫道，便迎面撞上一人。

　　正是殿试那天，在她身侧躲清静的姑娘。

　　她一如那日挺拔消瘦，看脚程，似是刚从乾清宫出来。

　　不知同皇帝聊了什么，她眉头紧锁，脚步匆忙。

　　允明对她有些印象，似是中了二甲，叫？叫什么来着？

　　“来大人慢走。”
　　梁德盛恭敬地将人请出宫门。

　　“来瑾晨。”允明在心中默念，随后与她客气地打了个照面。

　　允明卸了帽子，只简单扎了下，后方簪了朵鲜艳的芍药，逆光走入昏暗的乾清宫，格外耀眼。

　　朱慈林冲着她笑了笑：“很适合你。”

　　允明叩首：“臣参见皇上，谢皇上。”

　　朱慈林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起来吧。”

　　君臣在殿内坐下，朱慈林并未招呼下人点燃灯，幽深的氛围中，朱慈林率先开口：“你之后，任翰林院编修。”

　　允明并未开口，只垂头，乖顺地听着。

　　“另外，你以观政的名义，兼户部差事。”

　　此话一出，允明的手臂骤然收紧，随后，她不可置信地看了朱慈林一眼。

　　“臣……”

　　朱慈林摆手，继续道：“过些日子，你挑几个人，替朕巡视山东漕务，多走走，多看看。”

　　剩下的话，朱慈林并未继续说下去，他抿了一口茶水，悠然地看着允明。

　　允明在袖口的手微微发抖，上次被拒，她早已想好了其他迂回办法。

　　此时，朱慈林肯定的目光落下，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她起身，恭敬道：“臣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