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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莲黎秘境,旧梦遗音    拜 ...


  •   拜入青玄宗已有半月,清晨薄雾常年萦绕在内门白玉廊台之间,往来修行的弟子步履匆匆,衣袖扫过栏杆上凝结的露水,带起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

      褚晚颖每日天还未亮便起身,独自坐在静心殿外的石坪上,勤修大长老司像所授的静心固神诀。
      绵长舒缓的法诀一遍一遍在心底流转,丝丝缕缕清灵的气息游走四肢百骸,勉强压制经脉之中躁动不休的浊气。
      那股力量好似一头沉睡在身体深处的野兽,平日里安安静静,可只要外界灵气波动剧烈,或是她心绪起伏过大,便会在丹田之内不安地翻涌、冲撞,带来一阵阵闷痛。

      “晚颖!晚颖!”

      两道轻快的声音由远及近。褚晚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就看见季安挎着一个布囊,季遂手握一柄细长短剑,一前一后朝这边跑来。

      季安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将布囊递到她眼前,笑着说道:“快看,方才在外门的丹房那边换来的凝神草,泡水喝可以安定心神,我想着你修行的时候时常气血不稳,便特意分了一半给你。”

      季遂站在一旁,神色比季安沉稳几分,开口提醒:“凝神草只能起到辅助之用,不可依赖。修行切忌心急,越是急于求成,体内灵力越容易紊乱。”

      褚晚颖伸手接过布囊,指尖触碰到粗糙的麻布,心中一暖,轻声道谢:“多谢二位。这段日子,一直劳烦你们记挂我。”

      “咱们一同入门,本就该互相照拂,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季安摆了摆手,兴致勃勃,“今日演武场有术法切磋,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学上两招实用的防身手段。”

      一听到演武场,褚晚颖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又下意识犹豫。她生怕在打斗的时候情绪亢奋,浊气失控外泄,惹来旁人的注意。

      季遂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温和说道:“若是不想与人交手,站在一旁观摩也无妨,不必勉强自己上场。”

      褚晚颖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好。那就一同过去瞧瞧。”

      三人并肩沿着白玉长廊往演武场走去,一路上随处可以听见弟子之间的闲谈。几句零碎的话语飘进褚晚颖耳中。

      “听说了吗,最近宗门里面传出来一些话,说是咱们内门新收的一名弟子身上带着不祥之物。”
      “真的假的?是哪一位?”
      “名字我记不太清,好像叫褚晚颖。之前议事大殿开启鉴灵镜的时候,镜面冒出黑雾,好多人都看见了。”
      “那可太凶险了,万一哪天邪力爆发,岂不是会伤到身边同门?”

      那些议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褚晚颖心上。她脚步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攥紧。

      季安脸色一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些闲谈的弟子,高声开口:“无凭无据,不要随意造谣议论同门!长老尚且没有下定论,你们私自散播流言,就不怕触犯宗门规矩吗?”

      说话的几名弟子一怔,见到季安出面呵斥,讪讪地笑了两声,匆匆转身散开。

      季遂皱起眉头,看向身侧面色发白的褚晚颖,低声安慰:“别往心里去,不过是旁人捕风捉影胡乱猜测,等时间一长,没有新的动静,流言自然就平息了。”

      褚晚颖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只是没有想到,事情已经传得这么广。”

      褚晚颖心想:仅仅是鉴灵镜那一次异动,流言便已经蔓延整个内门。王道意一定在背后推波助澜。那日他在静心殿外偷听到我和大长老的对话,只抓住了“浊气”二字,旧仇在心,蓄意构陷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不知道接下来他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季安愤愤不平:“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闲话十有八九是王道意放出来的。从秘境试炼开始,他就处处针对你,心胸狭隘,一点小事记恨到现在。哪天若是让我抓到他散播谣言的证据,一定要拉着他去执事堂评理!”

      “不可冲动。”季遂摇了摇头,“王道意在外门根基深厚,交好不少弟子,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去找他对峙,非但讨不到公道,反倒容易被他反咬一口,说我们蓄意寻衅。现在最要紧的,是晚颖保重自身,稳住体内灵力,不要落下任何把柄被他抓住。”

      褚晚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我明白。多谢你们为我着想,这件事,先顺其自然吧。”

      三人已经走到演武场外围,场内不少弟子两两对决,术法流光此起彼伏,呼喝之声不绝于耳。可褚晚颖已经没有多少心思观看切磋,心里沉甸甸的。没过多久,一名身穿灰衣的执事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三人面前。

      “褚晚颖,大长老传命,请即刻前往静心殿议事。”

      褚晚颖心头一紧:“可知长老唤我前去,所为何事?”

      执事摇了摇头:“长老并未细说,姑娘还是尽快过去吧。”

      “我们陪你一起。”季安立刻说道。

      “不必了。”褚晚颖轻轻摇头,“静心殿只有长老能够入内等候,你们在外边等我片刻就好。”

      辞别二人,褚晚颖独自一人走向坐落在半山腰的静心殿。殿门虚掩,她轻轻叩了叩木门。

      “进来。”司像苍老而平缓的声音自殿内传出。

      褚晚颖推门走入。大殿之中檀香袅袅,司像坐在蒲团之上,面前一张木案摆放着数枚玉简。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褚晚颖,眼底藏着一丝忧虑。

      “弟子褚晚颖,见过大长老。”褚晚颖躬身行礼。

      “免礼,坐。”司像抬了抬手,等褚晚颖在对面蒲团落座之后,才缓缓开口,“最近宗门之中流言四起,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王道意不断在暗中煽动人心,鉴灵镜一事被他反复渲染,长此以往,迟早会生出大乱。”

      褚晚颖垂着眼帘:“弟子明白,给宗门添了麻烦。”

      “这不怪你。”司像轻轻叹息一声,“真正令人忧心的,是禁锢浊气的那一张障灵符。这些日子我反复推演,那一道禁制损耗速度远超我的预估,撑不了多久。一旦灵符崩碎,浊气外泄,到时候就算我有心遮掩,也瞒不住所有人。”

      褚晚颖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慌乱:“长老,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加固禁制吗?”

      “可以暂时加固,治标不治本。”司像缓缓说道,“想要长久稳住你的灵脉,需要一味灵物,名为清涟果。此果生长在莲黎秘境深处的清涟泽旁,润养神魂,平复狂暴之力,若是能够服下,至少可以为我们争取数年时间,慢慢寻找驯化浊气的法门。”

      褚晚颖心中一动:“那弟子即刻动身前往莲黎秘境求取灵果!”

      “秘境凶险,妖兽横行,你一人万万不可前去。”司像摆了摆手,“我已经安排季安、季遂与你同行。另外,封崖长老座下的真传弟子凝景林,昨日方才历练归来,正好也要进入秘境完成宗门任务。他修为高深,心思缜密,由他一路护持,此行安全可以多一分保障。”

      褚晚颖疑惑:“凝景林?我从未见过这位师兄。”

      “他常年在外奔走历练,极少回宗门。方才我已经派人传讯给他,约好今日午后,在秘境入口汇合。”司像郑重地看着她,“晚颖,记住。路上万万不可与人争执,尽量收敛气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让浊气显露。凝景林为人正直可靠,但这件事关乎你的身世宿命,在没有想好之前,不要轻易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哪怕是他,也不行。”

      褚晚颖握紧手心,郑重应道:“弟子谨记长老叮嘱。”

      “去吧,回去收拾行囊,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是。”

      褚晚颖辞别司像走出静心殿,季安、季遂正在廊下等候。听完她转述长老的安排,季安眼睛一亮。
      “莲黎秘境!我早就听说那里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就是妖兽太多,十分危险。有一位真传师兄同行,这下安心多了。”
      季遂神色审慎:“真传弟子修为高深,是好事。只是我们与这位凝师兄素未谋面,相处之时,言行都要多加小心。”

      三人回到住处,收拾好丹药、灵符、短剑、水囊等一应物件,按时赶到秘境入口的巨大石门之前。
      那里已经站着一道挺拔修长的青色身影。少年一身素色劲装,腰间佩剑,黑发用一根简单玉簪束起,侧脸轮廓清俊,目光平静地望向秘境厚重的石门,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正是凝景林。
      方才回宗的路上,他途经外门,一路听见不少弟子议论,说内门一名叫褚晚颖的弟子身怀邪祟浊气。此刻看见走来的三人,目光在褚晚颖身上淡淡一扫,神色平淡。

      凝景林心想:传闻虚实未知,此番只需要完成宗门任务,护好同行弟子即可,不必提前主观臆断。

      二人至此依旧素不相识。

      司像派来引路的执事上前一步,对着凝景林拱手:“凝师兄,这三位便是与你一同入秘境的弟子,褚晚颖,季安,季遂。此行还劳烦师兄多多照拂。”

      凝景林微微颔首,声音清冷简洁:“分内之事。秘境之内危机四伏,所有人紧跟队伍,不要擅自离队,一旦走散,极难接应。听明白了?”

      季安连忙应声:“明白!”
      季遂点头:“我们定会听从师兄安排。”
      褚晚颖轻轻开口:“有劳凝师兄。”

      凝景林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话,转身抬手,将一块青铜令牌嵌入石门凹槽。伴随着一阵轰隆隆震耳的轰鸣,巨大的石门缓缓向内敞开,一层朦胧氤氲的白雾从门内翻涌而出。

      “出发。”

      一行四人踏入莲黎秘境。
      秘境之内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潮湿温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可这充沛的灵气非但不能安抚褚晚颖体内的浊气,反倒时时刻刻刺激着那股狂暴的力量。走了不过两个时辰,她丹田处已经开始一阵阵隐隐作痛。

      季遂很快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侧过头低声问道:“你脸色很差,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先停下来歇息片刻?”

      褚晚颖咬了咬下唇,勉强摇头:“无妨,只是有一点累,还可以坚持。不要耽误赶路。”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凝景林耳力极好,二人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他耳中。他回头瞥了褚晚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开口追问。

      又前行半日,四周景色忽然一变,一模一样的古树不断重复出现,脚下的路径绕来绕去,无论朝哪个方向行走,最后都会回到一块刻着古老纹路的巨石旁边。

      季安茫然地环顾四周,挠了挠头:“奇怪,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地图上面根本没有这块巨石啊。”
      季遂拿出随身携带的兽皮地图反复查看,脸色渐渐凝重:“不好,我们误入幻阵了。阵法迷惑感知,方位已经完全失效,按照这个样子耗下去,灵力会一点点被阵法抽空。”

      凝景林拔出腰间长剑,剑身轻轻一震,一圈淡青色灵力扩散开来,探查四周阵法脉络。片刻之后,他收回长剑,神色严肃:“这是天然形成的迷魂幻阵,没有固定阵眼,强行破阵消耗极大,稍有不慎还会触发阵内杀招。”

      季安一下子慌了:“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缥缈、古老、微弱无比的声音,忽然在褚晚颖的脑海之中悠悠响起。
      “左转,第三株缠绕紫纹藤蔓的古树,敲击树干三下,便可暂时扰乱阵法流转。”

      褚晚颖浑身一震,猛地停下脚步,左右张望,四周三人神色如常,显然谁都没有听见这个声音。

      褚晚颖心想:是谁在说话?自从进入秘境,这个声音已经数次响起,每每都能精准指出避险的路径,可唯独我一人可以听见。它究竟来自何方?

      凝景林注意到她突然驻足不动,开口问道:“怎么了?”

      褚晚颖定了定神,犹豫一瞬,还是开口说道:“凝师兄,我……我感觉左边那一棵缠绕紫纹藤蔓的古树有些不一样,要不要试着敲击树干三下?或许可以打乱阵法。”

      这话一出,季安愣了愣:“啊?真的有用吗?听起来有点玄乎。”
      季遂沉吟道:“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妨一试。”

      凝景林深深地看了褚晚颖一眼,没有质疑,大步走到那棵古树面前,剑柄在树干上,“咚、咚、咚”,叩击三下。
      三声声响落下的一瞬间,周围不断循环往复的树林一阵晃动,重重迷雾缓缓稀薄了几分,一条崭新的小路,出现在众人眼前。
      季安眼睛瞪得圆圆的:“居然真的有用!晚颖,你怎么发现的?”
      褚晚颖心里一慌,随便找了个理由:
      “方才仔细观察树木纹路,隐约察觉到一丝灵力流转,就想着试一试,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凝景林心想:这般巧合太过蹊跷,幻阵的脉络隐蔽非常,寻常弟子很难一眼看破,她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另有缘由。

      凝景林没有继续追问,但心底那一丝疑惑更深了几分。
      一行人沿着新路继续前进,一路上,那道神秘的声音时不时就在褚晚颖脑海中响起,提醒哪里藏着噬灵藤蔓,哪里潜伏着剧毒的毒羽飞兽,一次又一次带着众人避开致命的凶险。
      每一次脱险之后,季安都会兴奋地夸赞褚晚颖心思敏锐,善于观察。季遂也渐渐放下心防。
      唯独凝景林,沉默不语,一路上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褚晚颖一举一动。

      一路跋涉,历经重重险境,夕阳垂落西山的时候,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泽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碧绿的湖水中央,一处小小的沙洲上面,一株挂满橙金色果实的灵树静静伫立,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清涟泽,结着清涟果的灵木就在沙洲之上。
      可水面哗啦一声巨响,一头身躯数丈多长,外皮坚硬如同黑石一般的巨型鳄妖猛地从湖水之中窜出,张开布满锋利獠牙的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死死盯住四个闯入领地的人类。

      季安倒吸一口凉气:“好大一头妖兽!这鳄妖修为至少达到筑基后期,很难对付!”
      凝景林长剑出鞘,青色剑光在暮色之中亮得刺眼,沉声吩咐:
      “季遂,守住左侧,防止它潜入水下偷袭。季安,用爆炎符牵制它的动作。我正面主攻。褚晚颖,寻找机会登上沙洲摘取清涟果,那是最重要的事!”
      “是!”三人齐声应答。

      大战瞬间爆发。鳄妖巨大的尾巴狠狠一甩,带起漫天水花,重重砸向凝景林。
      凝景林身形凌空跃起,剑光如同暴雨一般落在妖兽坚硬的外皮之上,火星四溅。季遂绕到侧面,短剑不断刺向妖兽眼睛、腹部等防御薄弱之处。
      季安一张又一张灵符抛出,火球接二连三轰在鳄妖身上,炸开滚滚黑烟。

      鳄妖吃痛,暴怒嘶吼,巨大的头颅来回冲撞,水花飞溅,地面不断震动。
      褚晚颖盯着妖兽被三人死死缠住的空档,屏住呼吸,脚尖点在露出水面的石块之上,飞快朝着湖心沙洲冲过去。
      鳄妖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猛地甩开三人,大嘴一张,一道腥臭的水箭直奔褚晚颖后背射来!

      “小心!”
      凝景林大喊一声,不顾一切飞身追上去,一剑劈碎那道水箭。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鳄妖调转庞大身躯,粗壮尾巴横扫而来,重重拍在凝景林的肩膀。

      “嘭!”凝景林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道拍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岸边一块岩石上,一口鲜血忍不住从嘴角溢出。

      “凝师兄!”褚晚颖心头一紧。
      季安、季遂拼命猛攻鳄妖后半身,吸引它的注意力。
      褚晚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一跃跳上沙洲,抬手飞快摘下枝头那一枚圆润饱满、泛着柔光的清涟果。

      灵果到手的一刻,鳄妖狂怒转身,直奔沙洲冲来。
      “快走!”褚晚颖握紧清涟果,原路飞快奔回岸边。
      凝景林忍着肩头剧痛,再次起身挥剑,一道威力十足的斩击劈在鳄妖鼻尖。妖兽发出一声哀嚎,畏惧剑光,不甘心地退回湖水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
      所有人都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口。
      凝景林肩头的伤口最严重,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

      季遂连忙从行囊取出疗伤药膏,上前为凝景林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开口:
      “师兄伤势不轻,我们今晚不要继续赶路了,就近找一处岩洞休整一晚,恢复体力,明日一早再动身前往传送阵离开秘境。”

      凝景林微微点头:“也好。听你的安排。”

      众人在不远处一处干燥宽敞的岩洞安顿下来。季安捡来枯枝,燃起一堆篝火,跳动的火光将岩洞内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四人简单分吃了一些干粮,凝景林安排轮班守夜,第一班由他值守,后半夜交给季遂,季安和褚晚颖可以先行休息。

      连日的厮杀、奔波带来浓重的疲惫。褚晚颖背靠冰凉粗糙的岩壁,缓缓闭上双眼。那道一路指引她的缥缈声音一遍一遍在脑海回荡。
      倦意翻涌上来,她沉沉坠入梦乡。

      梦里,无边白光之中,一道纤细朦胧的身影轻声开口:
      “姐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往后的路,要独自走下去,万事珍重。”
      少女的身影慢慢化作光点消散,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封印、牺牲、轮回劫数,快得让人看不真切。

      “不要走……”褚晚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衣衫,心脏狂跳。

      守在洞口的凝景林闻声转头,缓步走来:“做噩梦了?”

      褚晚颖定了定神,摇头:“没什么,惊扰师兄了。”

      凝景林没有追问,只叮嘱她抓紧时间歇息,便回到洞口值守。
      这一夜,褚晚颖再无安眠。

      第二日天色微亮,众人整装出发。行至一片密林,七八名绯云宗弟子忽然拦在路中,意欲抢夺清涟果。
      混战一触即发。

      几番缠斗之后,褚晚颖灵力透支,体内早已受损的障灵符“啵”地一声碎裂,狂暴的浊气失控翻涌,一缕淡淡的灰黑色雾气自袖缝一闪而逝。

      这一丝气息恰好被凝景林捕捉。

      凝景林心想:这绝非普通瘴气,阴浊暴戾,分明源自褚晚颖身上。眼下敌众我寡,不是追问的时候,当先突围脱身。

      他当即高声下令撤退,带领众人冲进狭窄石缝隘口,借地势逼退追兵。

      危机散去,褚晚颖力气一空,身子一晃便要栽倒。
      凝景林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头,目光沉沉看向她:
      “方才打斗之时,从你身上散出来的那一缕黑雾,到底是什么?”

      褚晚颖心中一慌,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那只是扬起的尘土混着瘴气,师兄看错了。”

      凝景林眉头紧锁:
      “尘土与瘴气我分得清楚,晚颖,不要骗我。”

      褚晚颖嘴唇微微发颤,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疲惫无力:“有些事情,我现在真的不能说。
      求你,不要再追问。”

      季安与季遂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几番询问,都被褚晚颖委婉搪塞过去。

      凝景林沉默片刻,放缓语气:“好,我今日不再逼你。
      可记住,若是哪一天那股力量再也压制不住,无人可以求助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力所能及之处,我定会帮你。”

      一句承诺入耳,褚晚颖鼻尖发酸,低声道谢。

      众人不敢久留,采集完任务灵草,一路赶到传送石台,启动法阵,白光一闪,平安回到青玄宗外门广场。

      双脚刚刚落地,一名灰衣执事等候在一旁:
      “褚师姐,大长老传令,请即刻独自前往议事大殿,长老们有要事商议。”

      凝景林神色一变:
      “只传唤她一人?”

      褚晚颖心头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凝景林迈步想要随行,却被殿外执事拦下。“长老有令,只许褚晚颖入内。”

      “那我就在廊下等候。殿内一旦有异,休要拦我。”
      凝景林沉声说道。

      褚晚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厚重殿门,一步步走入议事大殿。
      白玉立柱高耸,檀香弥漫,诸位长老端坐两侧,神色肃穆。
      主位上,司像静静坐着。

      “弟子褚晚颖,拜见各位长老。”

      司像缓缓开口:
      “莲黎秘境之中,障灵符崩碎,浊气外泄之事,我已经知晓。”

      右侧一名长老立刻前倾身子,语气凝重:
      “浊气狂暴,一旦失控,将祸及整个宗门,万万不可轻视!”

      话音未落,王道意自偏殿走出,上前躬身一礼,高声说道:
      “各位长老!褚晚颖身负浊力乃是事实!为保宗门安危,请立刻施展锁灵秘术,将她禁于锁妖崖!”

      褚晚颖冷冷望着他。
      褚晚颖心想:王道意处心积虑,抓住这次机会,今日定要置我于绝境。

      司像一声冷喝,打断王道意:
      “休要危言耸听。此事背后,藏着一段往事。”

      随即,他缓缓道出真相:浊气并非天生邪祟,是褚晚颖降生之日,她的生母以自身神魂为封印,用来抵挡宿命劫数的一层守护,只是这份守护力量桀骜,极难驯服。

      全场一片哗然。
      褚晚颖僵在原地,泪水不知不觉滑落。
      原来一直被她视作灾祸的浊气,竟是母亲以性命换来的庇护。

      王道意脸色骤变,急忙抗辩:
      “就算身世有因,可谁能保证她永不失控?一旦出事,谁来担责?”

      司像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你屡次散播流言、蓄意构陷,是为公心,还是为报私怨,你心中自知。若再挑拨生事,定按门规重罚!”

      王道意面色涨红,心中不甘,却不敢当众反驳。

      几位长老低声商议之后,司像定下方案:
      每日辰时由他亲自教导褚晚颖镇浊心法,不再强行封印,而是引导驯化浊气,此事秘密暂时对外封锁。

      “驯化浊气凶险万分,随时有被反噬、迷失心智的风险,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之路。晚颖,你可愿意?”

      褚晚颖抬手拭去眼泪,脊背挺直,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弟子愿意。此生,我绝不会任由这股力量伤害同门,伤害无辜之人。”

      议事结束,长老们陆续退去,王道意临走前投来一道阴冷的目光。

      殿门缓缓打开,凝景林立刻迎上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轻声问道:
      “还好吗?”

      褚晚颖轻轻摇头:
      “故事很长,也很重,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说出来。”

      凝景林温和开口:
      “无妨。什么时候想说,我都在。修炼上遇到难处,也可以寻我相助。”

      夕阳余晖洒落廊台,二人身影被拉得悠长。
      转角石柱之后,王道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

      王道意心想:就算今日没能将你打入锁妖崖,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属于你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一场新的风波,已经在他心中悄然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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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九命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