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听见的声音》孤舟渡渺

16、伤 手腕出现疤

　　除夕夜，窗外烟花炸开，屋里静得发闷。
　　我盯着自己的左手腕，那几道新划的痕迹，红得格外清楚。

　　不是不小心。
　　是我自己拿着东西，一下、一下，故意划上去的。

　　不痛，至少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的闷。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憋闷、委屈、绝望，一起顺着皮肤泄出去一点。
　　全世界都在过年，只有我还困在那一年的烂事里走不出来。
　　他们团圆、热闹、假装一切正常，只有我记得天台、洗胃、驱魔、幻觉。

　　我把袖口往下扯了扯，严严实实遮住手腕。
　　不能让爸妈看见，不然又是一顿怒骂，说我吓人、说我不懂事、说我故意晦气。

　　窗外越热闹，我越觉得自己多余。
　　划痕轻轻发烫，像是我唯一能掌控的发泄。

　　魏皖栀的消息弹出来：
　　“新年快乐，要平平安安的。”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眼手腕。
　　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

　　这是我给自己的，新年第一份纪念。
　　年夜饭吃到一半，我去厨房倒水，袖子往上一滑，手腕上那几道新鲜的划痕就这么露了出来。

　　妈妈正好走进来，目光扫过来，一下子定在我手上。

　　空气瞬间僵住。

　　她的脸唰地沉下来，声音又尖又冷：“你手腕上是什么？！”

　　我慌忙往下扯袖子，已经晚了。

　　爸爸也闻声过来，一看清那几道印子，火气直接上来，压低声音吼：“你又干什么？！大过年的，故意找不痛快是不是？！”

　　“晦气！真是晦气！”妈妈声音都抖了，不是心疼，是嫌恶，“好好的年，你非要弄这些东西吓人，你安的什么心？”

　　我攥着手腕，往后缩了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生怎么跟你说的？药白吃了？院白住了？”爸爸越说越火，“整天要死要活，划自己很光荣是不是？”

　　他们围着我指责、怒骂，一句比一句刺耳。
　　没有一句问我疼不疼，没有一句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有嫌麻烦，只有觉得我丢人，只有怪我毁了这个年。

　　我低着头，眼泪砸在手腕的伤口上，有点疼，又一点都不疼。

　　原来连我仅有的一点发泄，在他们眼里，都只是又一场不懂事的闹剧。
　　我攥着发烫的手腕，一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耳边全是他们的斥责，说我不懂事，说我晦气，说我大过年的存心添堵。

　　我咬着唇，肩膀微微发颤，最后只能死死低下头，小声哑着说：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划伤自己。
　　对不起，我让你们不高兴了。
　　对不起，连过年，我都做不到让你们满意。

　　明明疼的是我，崩溃的是我，最后道歉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