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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要跟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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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望着站在门口的大哥燕泽年，心沉到了海底。
燕泽年有一双不怒自威的锋利眉目，宽阔的肩，出挑的身高，同为一个妈生的燕南在他的对比下显得十分营养不良，他在燕家公司兢兢业业堪比时代劳模，是燕家唯一一个无论体能还是学识都相当出色的Alpha。
可惜生不逢时。他面对的，是一个衰败的需要东缝西补的大清王朝。
这么形容还是太抬举他们燕家了，没这么厉害。
虽然他还未接掌其父亲的公司，但目前极具分量的话语权以及出色的工作能力无声昭示着一切——家族企业未来的继承权归属于谁早已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他的话语权不仅仅只是在公司，还是家里。
甚至说能和强势的于婉清平分秋色。
现在，话语权燕泽年站在他面前。
从回国到现在，燕南在家活动的时间几乎总是巧妙地和燕泽年错开，以至于直到现在燕南都没有真正和他说过话，并不了解大哥对这场联姻的表态，而周冲前脚刚走，燕泽年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到这里，对未知的恐惧再次弥漫上燕南的心头。
燕泽年显然刚下班，身上的西装还携带着淡淡的雨水气息，满眼遮不住的疲倦，他的目光越过燕南的肩膀，在看到鸟头后视线被燕南挪动的身体再次遮挡起来。
“大哥。”燕南小声叫着，像个犯错的小孩般低头。
燕泽年一顿，他将目光落到燕南的身上。
脸，脖子，膝盖，小腿。
露出来的身体部位不是肿了就是青了，不是红了就是出血了，没有一处完好无损。
他的目光顺着燕南沾上血迹的白衣服往上，是还没擦干血痕的嘴角。
“……”
燕泽年走过去，燕南瑟缩得更厉害，紧挨着墙面，于是燕泽年在一步之远的位置停下。
“都是他做的？”
这个“他”具体指谁不说自明。
燕南愣住了，久久沉默，窗外淅沥雨声在此刻显得十分具有存在感。在他抬头看向燕泽年时双眼噙着泪水，呼之欲出：“哥，一定要这么做吗？”
一定要这个家族联姻吗？
燕泽年低头看着他，眼眸黑沉看不出情绪。
“不一定。”
出乎意料地。
燕南的手无意识地抠墙，他怔愣，茫然：“我可以不要谈这个恋爱吗？”
“可以。”
“我不敢。”
“你敢。”
“我害怕。”
“我挡着。”
又是一阵沉默。
燕南抬头认真问：“那我该怎么做，去死吗？”
燕泽年一顿，然后说：“分手。”
“分手？”
“嗯。结束这段关系。你告诉他，你要和他分手，这样就结束了。”
“只是这么简单？”
“只是这么简单。”燕泽年垂眼看着自家弟弟带着血迹的嘴角，“剩下的你不用管。”
燕南沉默着，看向窗外。
很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燕泽年看着小阳台上的麻雀，衣服没有遮盖到的部分露出划伤见肉的皮肤，他轻声说：“该给它上药了。”
雨，依旧连绵不绝。
燕南到底还是没有立即答应。他知道这段关系背后牵扯出的巨大的家族利益，自从两人关系正式建立后，周家与燕家之间那些盘根错节的合作齿轮便已轰然启动。如果他单方面终止这段关系，联姻破裂，燕家为维系这些项目的努力不仅付之东流，更会被拖入一场支付远超出投入的“止损成本”的漩涡。
他也知道，周家能看上他，不过是因为他的信息素。也仅仅是因为这信息素的特殊作用。拥有这种特殊功能的信息素在这世上太少太少了。
所谓分手，实质上是合同终止。
而早在六年前，他就已经被划进拯救家族利益的范围。
是他不愿分吗？他根本没有权利分手。
他又抱有那么一点希冀，或许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再坚持一下就好了，他的家族或许能重新强大起来，他的母亲能再次笑看着他，欣慰地摸他的头。
他像冬日里卖火柴的小女孩，执着于虚幻炉火的温度，可现实总是捉弄人心，火柴燃尽后的灼烫倏然惊醒了他，烧尽了他手中最后一丝幻想。
那天之后的周冲变本加厉，每次都换着方式折磨他，他身上的伤新旧交替，他的身体脆弱得不堪一击，每次从周冲那回来，他就要躺在床上休息足足一天才缓过劲。
他的信息素在某些时候确实有起到作用，但也仅仅只是起到一些作用。
燕南觉得自己好像离死期不远了。
直到有一天他依旧像往常一样，一瘸一拐回到家，竭力保持正常行走，全程低着头用碎发遮盖发红的眼睛，清晰的巴掌印。
其实父母都看到了，但佯装各忙各的，二哥燕泽月无意扫了一眼，吃惊地看着他身上。
集体默契保持沉默。
只有大哥燕泽年眉头在看到燕南后皱缩起来，在燕南前脚刚进房间后脚就跟着进去了。
二哥这时候缓过神来，却又噗嗤一笑，不知是对谁说还是自言自语：“管得真多。”
燕南看到跟着进屋的大哥，忍着疼痛将自己挪到床上坐着，对自己提前坐下带着难堪的歉意：“抱歉抱歉，我有点撑不住了。”
燕泽年瞥开目光不看燕南身上亲昵红痕以及暴力伤口，“又过半个月了。”
他又坚持了半个月。
再坚持下去就是三个月了。
燕南低着头，瑟缩着脖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变本加厉，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我们家能过得好点，对不起……”
燕泽年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沉默。
“没必要道歉，”他坐到了燕南身边，两人相互缄默，直到燕泽年再次开口，“有手机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燕南愣愣地回答：“没有……”
燕南看着莫名又沉默了会儿的大哥，然后看到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自己面前：“这是他的电话，拨过去，告诉他，你要分手。”
燕南在听到最后两个字心脏“咯噔”一声。
措手不及。
他心跳在加速，在疯狂窜到他嗓子眼，他犹豫，想拒绝，但抬头跟大哥乍一对视，大哥严肃骇人的眼神分明说着：不能再拖了。现在就打。
“那家族的那些合作项目……”燕南嗫嚅着。
“立项的都已经进行到一半，没有半途撤资的理由。”燕泽年说着，又将手机递了递。
“快打。”
于是燕南真的这么做了。
他想这大概是自己活这么久以来最勇敢的一次，他伸出带有划痕与脱皮见肉的手指点了拨打键。
对面很快接通。
“喂？”
燕南在这时候是头脑空白的，他将手机颤巍地放置到自己耳旁，肾上腺素急促飙升，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周冲，我是燕南。我要跟你分手了。”
“燕南你——”
手机那头还没来得及开始暴怒燕南就赶紧掐掉电话，然后抬头心惊肉跳地望着大哥。
燕泽年拿过手机塞回裤兜，不咸不淡地说：
“你做得很好。”
他不作多余停留地起身出门，留燕南独自一人发愣。
跟周冲分手后的接连两天周冲都气急败坏跑来找他，燕南被吓得锁在屋子里死活不肯出去，母亲于婉清也是在这时知道燕南跟周冲提出的分手，当即暴跳如雷，去储物室里找燕南房间的钥匙，发现一个都找不到，于是拍门叫嚷着让他出来跟周家少爷复合。
二哥脸色很难看，怎么说周冲也是他们那群人里的老大，燕南说分就分，这明摆着就是让他这个好不容易混到周冲身边的人下不来台，多次敲门要求跟燕南谈谈，得不到任何理会后气得摔拖鞋离开。
好在周冲也只是坚持了两天，转头就去酒吧拥抱花枝招展的Omega们了 。
而燕家与周家之间的合作项目已经启动的就正在进行着，还未启动的就被周家着手撤资了。
这段糟糕的关系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燕泽年在其他人入睡后将盒饭拿到燕南的房间，看着燕南哼哧哼哧吃着饿了两天下来后的第一趟正餐，说家里的储物室有几部不用了的手机，可以去那拿一部暂时用用。
燕南说：“好。”
于是在燕泽年回房后他躺床上不到三个小时就溜出来跑去了储物室。储物室的灯坏了之后一直没有维修，他摸黑找了半天才找到大哥所说的那几部手机，他全部都轮流开机试了一遍，发现只有年代最久远的老人机能正常使用，并且有半格的电量。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拿走一把伞直接出门。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什么，又蹑手蹑脚折回房间拿了个米黄色斜挎帆布包挎身上。
凌晨四点，刚下过雨的路面湿滑，但一路上空气清新。
他没有钱，只能一路徒步，沿着当初的记忆走，经过捡到小麻雀的荒郊，继续一路向前，并沿途摘好看的野花，颜色繁杂，捧了个满怀，直到来到小时记忆中的墓园。
整整三个小时。
黑夜褪去，天边翻起了鱼肚白，却总有点阴沉，空中弥漫寡淡薄雾。
墓园一排排墓碑往上延伸，经过半夜雨水洗涮过后的墓碑还附着水珠，光滑锃亮，在清晨的霞光中透露出淡淡的静谧与祥和。
余光中斜上方不远处还有一道颀长的身影沉默地伫立在墓碑前。
燕南寻觅着记忆很快找到了爷爷的墓碑。
这是父亲燕牧远立的碑，上面刻着「显考燕少平之墓」。
燕南将一路摘的野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擦拭墓碑上的雨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抱歉抱歉，我六年没来，爷爷你不会怪我吧？”
“对不起啦，我回来之后一直没敢来看你，他们也不告诉我你在哪个地方，我只能一点点去找。”
“这些是我沿途摘的野花，很抱歉我没有钱买像样的一束花……爷爷你会喜欢我的小野花吗？”
“我有好好吃饭，好好分担家里的事情。”燕南笑眯眯地，特意强调，“我没有撒谎哦。”
“嗯……在国外生活的这六年我看了好多童话故事，我想给您讲故事。”
燕南摩挲着刻着爷爷名字的凹凸位置，手指在花岗岩质感的墓碑上游走，一时出了神：“……我在梦里说给您听好吗？”
“我现在……我现在就睡觉。”
就在这时，天空冷不丁下起倾盆大雨，整片天空都成为了盛大雨幕。
哗啦啦——
墓园的寂静被粗暴撕裂，闷雷碾过铅灰色云层，雨水大豆般砸在他的头上、脸上，不过几秒变成一团湿黏的猫。
燕南站起来，呆愣地仰头望向天空，雷鸣滚滚，一道闪电骤然劈开雨幕，惨白的光映照在他消瘦的脸上，冰冷的雨点砸下来，坠落在他的眼睫上，悬停一瞬便滚落着混合雨水沿凹陷的脸颊刻出蜿蜒的水痕。
感受到不远处的目光，燕南眼神中带着迟滞的茫然，缓缓从空洞的天空中移开，向斜上方望过去。
两人目光穿透雨幕相撞。
在暴风雨中。在雷鸣声中。在闪电惨白的光芒中——
一个将所有绝望钉死在眸底，
一个将全部贪欲沉敛于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