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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想知道 ...

  •   “我没想逃。”

      燕南垂下眼说。
      他竭力忽视自己紧张到爆炸的心跳。

      “是吗?”周冲冷笑,松开手,“你最好是。”

      “——我的所有物。”

      这句话像跟针般扎进燕南的耳朵里,刺得他生疼。

      实际上从进入这个宴会厅开始,他就没有真正得到喘息过,左手上存在感鲜明的钻戒硌着他细瘦的骨节,他孤身一人沉浮于飘渺海洋中而无任何一艘救生艇。

      “怎么,不高兴?”周冲俯身,凑近他的脸。
      “……”
      “笑一个。”
      “……”
      沉默须臾,他抬起头,勉强挤出一点笑。
      应该很难看。他想。

      燕南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然后困难开口:“周少爷,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母亲只说让他参加宴会,没让他做别的。
      对。就这样。
      他没等周冲回话,转身就要走,身后随即响起拖着嗓门的醉音:“我没让你走啊。”

      “留下。”

      那声音忽然带着咯咯笑,“你们燕家不是说你信息素超——有——用——吗,来,试一下。”

      燕南回头,视野里包厢一片昏暗,周冲的脸模糊到看不清,无尽的黑色缠上他的脚,一点点攀爬向上,包裹,将他困在巨大的蚕蛹之中,最后吞没所有感知。
      他忍受着这种毫无感知力的黑,就像度日如年的六年。
      他不再沉浮于海洋,而是直接坠入海底。永无阳光的深海。

      两个月昏昏沉沉度过,迎来了七月。
      七月的雨很折腾人,它不像短促而盛大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它细细密密、劈里啪啦地下着,万里阴云是它的诞生地,无边城市是它的舞台。
      燕南望着窗外雨幕,忽然想循着儿时记忆去寻找爷爷的墓地,在观察到家里没人后,他拿走一把伞,出门了。
      他一路徒步,走了两个小时,在荒郊里,他遇到一只受伤的麻雀。
      走出杂草丛,他腿上狰狞的伤口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空气当中。

      两膝盖都压着鲜艳的红痕,白皙的布满雨水的小腿上有几处触目惊心的划伤,从伤口的形状、鲜血的颜色来看显然是最近几日产生的痕迹。
      而伤疤遍布无数。
      雨水飞溅到他细瘦的侧脖上,引起细碎搔痒,他轻挠了两下,垂下手时露出横亘脖子大片面积的四指红痕。
      而身体的主人视若无睹。
      似乎那不过稀松得不能再稀松的平常事。

      他眺望远方,估摸着距离墓地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

      ……算了。

      下次吧。

      他蹲了下来,看着触手可得的小麻雀。

      荒野广袤,他一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僵着手保持伞的倾斜,后背在这倾伞的间隙几乎湿了大半。

      他将扑翅挣扎的小麻雀拢入手心,麻雀因雨水而皮肤冰冷,因心脏而滚烫跳动。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待他站起来后,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狭窄公路上停着一辆看着十分贵气的黑色轿车,在雨幕中荧荧闪闪。
      一个男人在雨中换着轮胎,头发被雨水扒拉在了头皮上。

      燕南略一思考,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轮胎似乎换好了,男人站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燕南脚步顿住。
      他摸了摸脖子,然后转身离开。

      淋了一身水的男人总算换好了轮胎,骂骂咧咧这破天气、破钉子,坐回驾驶位。
      他通过后视镜瞥了眼坐在后面始终一言不发的老板,发现自家老板目不转睛盯着外面,下意识也往那方向瞧。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方向过去的模糊身影,就听到自家老板淡淡地说:“赶时间,快走。”
      男人噎声收回目光,重新启动发动机。

      车与人背道而驰,人小心翼翼捧着麻雀走了一路,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燕家的别墅处在城郊,只有两层,并不算大,淡黄色的外皮因年久失修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外围的铁门隐隐散发出锈蚀味,杂草张牙五爪从里向外延伸,门口的路灯也暗得不像话,说是装饰倒也没起到这么好的作用。
      进门前燕南特意将麻雀藏在兜里,而湿嗒嗒的伞就抱在怀里来遮住小鸟。

      “我回来了。”

      燕南缩起脖子盯着地板缝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向楼梯。
      坐在沙发处的二哥燕泽月看了他一眼,哼笑,继续把玩自己的手机。
      但他的母亲于婉清却没那么好糊弄。

      她放下手中的电脑,停下手头的工作,用审视的目光快扫了燕南全身,自动忽略他身上的伤痕,皱眉:“你去哪了这么晚回来,还淋了一身,你昨天刚退烧出院,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她也并没打算真的听他回答,转头就又问燕南:“你去找周冲了?”

      听到这个名字,燕南下意识浑身一震,他停下脚步,低声说:“没有。”

      于婉清不高兴了:“那你出去干什么?找朋友吗?你好像没有朋友吧?”

      “……没有。”燕南摇头,略显急促地加快脚步,也不管身后的于婉清了,“我,我累了!我先去休息了!”

      “你等等,你急什么?喂,燕南!”
      于婉清的声音被抛诸脑后,燕南快速上楼,进屋关门。
      燕泽月看了眼楼上消失的身影,冷笑,继续无聊地划拉着手机:“傍上大款,嘚瑟了呗。”

      燕南进屋后首先把快憋没气的麻雀掏出来,他将麻雀的一条腿用细绳系住,拴在窗边,然后细细地给它顺毛。
      他在衣柜里随便就找到了件脏衣服,握着麻雀的腹部欢快地擦拭着,碎碎念道:“谁说我没朋友的?你不就是嘛。”
      “你是我的朋友对吧?你是我的朋友对吗?”
      麻雀眼睛眨了又眨,时不时挪脑袋,燕南当它默认了。
      “太棒了我终于……”
      话未说完楼下传来于婉清高兴的喊楼声:“燕南!周冲来看你啦!”

      燕南浑身一抖,差点没控制好力道掐死手里的麻雀。

      他猛回头盯着房门,听到由远及近的上楼脚步声,犹如鬼催声般敲击着他的心脏。
      “……”
      燕南控制着不停颤抖的手,一把将麻雀推出窗外,置落于窗外的小阳台上,连带着脏衣服一起关在了窗外,然后转身贴墙,直到门把降下又升起——

      门开了。
      周冲站在门口。

      周冲笑着,向燕南走进:“怎么病好了不来找我啊?你忘了我这个男朋友了吗?你知道我的病又发作了吗?我现在急需你的信息素啊。”
      提到他的病,燕南下意识浑身一震,棕色瞳孔不自觉扩大。
      “释放点信息素吧,不然我又说不好想在你身上划几刀呢。”

      随着周冲的逼近,燕南心跳加速快到极点,撞击着他的耳膜让他几乎难以听清周冲在说什么,只依稀根据口型辨别,“我、我还没好……我要休息了!”
      “休息什么。”
      周冲厌烦地掀起眼皮,下一秒直接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就要朝他的脖子咬下去——

      燕南在他怀里挣扎着,叫道:“不、不可以!不……行!门没有关!”

      “关没关又有什么影响你还不是一样的骚——”
      不知燕南哪来的力气,猛一把将周冲推开。

      哐当!

      周冲的后脑直接撞到了衣柜上,痛得他好几秒才缓过劲来,咬牙揉搓。
      燕南双手贴墙,防止自己因脱力滑落,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害怕与恐惧,“请你自重!”
      “你他妈的……”周冲两步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一响,燕南被打得偏过了头,跌坐在地上。这一刻他说不清是血腥味还是疼痛感快来一步,脑鸣让他头脑空白了好几秒。
      直到嘴角溢出来的血顺着下巴滴到身上的白T。

      “败老子兴,下次再他妈来收拾你。”

      接着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再是摔门声,接着是于婉清柔和的挽留声,最后是汽车渐远的轰鸣声。

      燕南保持着偏头姿势愣了好久,直到他听到窗外那只小麻雀微弱的叽叽声,他才僵硬地将头摆正,手颤抖着靠近嘴角,然后擦拭残留的血。
      他隐约听见楼下母亲于婉清的谩骂声和二哥燕泽月的冷嘲声,但好在他有过滤声音的本领,即使听见他也能够很快忘记。
      燕南撑着膝盖站起来,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关紧的小窗,在思考先处理自己还是处理麻雀。

      于是他选择后者。
      他推开窗户,看着被脏衣服包裹成一团的小麻雀,麻雀小小一团,歪头盯着他,他看着,忽略嘴角的疼痛咧起微笑。

      ——咚咚。

      燕南还未来得及反应,门再次开了,他赶紧转身,面向门口,挡住身后的麻雀。
      门口,站着的不是母亲于婉清,不是二哥燕泽月。
      而是大哥燕泽年。

      看着身高几乎顶上门框的大哥燕泽年,燕南瞳孔无意识放大,喃喃道:

      “……大哥。”

      “燕南,18岁,六年前出国留学,一年前刚从Beta分化成Omega,两日前刚回国,昨日与周家少爷周冲订婚。”
      两月前的记忆画面失真模糊,而声音、字句却深刻如新。
      资料模糊了一瞬,上面打印出的黑字、照片变得清晰。

      “——晚期分化?”孙邵秋听到自己说。

      “对。正常ABO的分化时间是处在10-12岁,而12岁之后才分化的几乎是少之又少,您要查的人……17岁才分化。”

      “不用你解释。”

      “是。”

      “怎么没有标明信息素味道是什么?”他再次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语气不悦。

      “老板,他晚期分化,又是刚回国,应该是还没来得及上报国家信息素登记库。”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能查到要你有什么用。”资料被砸出哗啦声,“去查。”

      嘀嘀。

      嘀嘀。

      孙邵秋睁开眼。
      感官重新掌握主动权后首先扑鼻而来的是治疗室内熟悉的消毒水味,他皱起鼻子。
      医生对这一幕习以为常,插兜问:“怎么样?这次的治疗有没有让你好受点?”
      孙邵秋躺在病床上,为了方便治疗双手双脚被金属紧扣,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沉默良久,然后说:

      “我想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医生:“?……”
      医生看向电子显示屏上的数据,叹口气:“数据也会骗人了。”
      他取了支强抑制剂,给孙邵秋打了一针。

      等孙邵秋眼睛彻底清明过来时,医生单刀直入:“我说过了S级Alpha因基因等级的碾压性、绝对的头狼威慑性多多少少都会被赋予一些隐性病症,想铲除你的病根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吸引你的信息素的主人,电波治疗只能暂时缓解,而强效抑制剂的长期使用无疑会伤害你的身体。”

      “刚刚是你近期七次治疗中第五次提到那个人了,‘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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