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同栖》羊羊梅kk

73、第 73 章 褚云舟低着

　　晚上七点，节目组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地点在酒店三楼的会议室里，长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流程文件和行程表，导演是个留着短发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楚。

　　褚云舟作为为特邀音乐顾问，主要参与的是第三天和第七天的录制，翻了一遍流程后，觉得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录制的内容比褚云舟想象的还要再容易些，导演组给他的定位是“音乐顾问”，大部分时候他只需要坐在旁边听，偶尔在镜头扫过来的时候说两句自己的看法，不用刻意表现，也不用应付那些综艺里常见的剧本桥段。

　　没有他事儿的时候，他就会出门随便转转。这座小城不大，从酒店出发，往哪个方向走都能在二十分钟内遇见不同的风景，他拿着手机，耳机里塞着一段还没编完的demo，沿着石板路慢慢晃悠，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一扇漆成蓝色的木门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的虎斑猫，又或者是唱片店橱窗里摆着的老式留声机。

　　语言不通让他觉得有些新奇，也有些困扰。例如买美式的时候比划了半天，最后店主笑了一下，给他做了一杯拿铁，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杯拉花，忽然想到乐然刚出国的那几年。

　　一个人面对陌生的国度，语言以及不同的生活习惯，那种孤独感他光是想象就觉得鼻子发酸。

　　忘了有时差这回事，他掏出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过了很久对方才接电话，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奇奇怪怪的喘息声，中间还夹杂着一声闷哼。

　　乐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尾音微微上扬，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你嗓子怎么了”，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大脑飞速运转后，淡定地按下挂断键。

　　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把脸埋进空着的那只手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心理想着，你们俩最好一辈子给我锁死。

　　他扭头看向窗外，咖啡馆的对面正好是那个可以从酒店窗户那里看到的钟楼，钟楼的尖顶在晨光里泛着金色。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没经过任何思考，直接挂断，过了几秒，电话又打了过来。

　　第五次打过来的时候，他干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桌上的拿铁已经凉透了，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还我一个没有被黄色染料污染的耳朵。”

　　乐然的消息回的很快，先是发了一串省略号，紧跟着一串语音就发了过来，他刚点开，乐然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出来，听起来又急又恼，“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到新房子了！正在在收拾屋子呢！刚才搬沙发撞到门框上了！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

　　他靠在的窗边，笑得肩膀直抖，坐在其他位置上的餐客有几个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又打了一行字回过去，“行，健康。大半夜一个人收拾？”

　　聊天界面上“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显示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字。

　　他经历过一闭眼，脑子就开始自动胡思乱想的日子，所以面对乐然的回答，他没再追问，只是又发了一句，“别太累，注意休息。”

　　回到酒店时，江一川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去哪了？一下午没见人。”

　　“就随便逛了逛，”他走到床边，往江一川身边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你这边还没完事？”

　　“差不多了，”江一川把电脑合上，侧过身捏了捏他的脸颊，“明天是最后一期，录完就能自由活动了。”

　　褚云舟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眯着眼睛“嗯”了一声。他其实很喜欢看江一川工作的样子，认真、专注，偶尔会皱一下眉，然后习惯性地用手背抵住嘴唇思考。以前在舞台下面，他只能站在人群外面，隔着攒动的人头，偷偷看一眼。

　　“别闹，”江一川把他正在作乱的手捉住，扣在掌心，“你下午去哪儿逛了？我收工回来没见着你人，还以为你被当地什么音乐家拐跑了。”

　　“拐跑了我也会自己跑回来，”褚云舟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去了一家咖啡馆，对面有个教堂，钟楼特别漂亮，等下次咱俩去那拍张合照。”

　　江一川“嗯”了一声，然后问道，“心情不错？”

　　“还行。”

　　“还行是挺好还是不太好？”

　　褚云舟偏过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挺好的。”

　　最后一天的录制比预想中结束得早，小镇的民间音乐人带着他们去了半山腰一个老旧的谷仓，那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音乐空间，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弦乐器，角落里堆着手工制作的打击乐器。

　　当地音乐人邀请褚云舟一起即兴玩一段，他愣了两秒，然后接过一把小提琴，试着拉了几个音，调不太准，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和手鼓、木笛混在一起，居然意外地不错。

　　录制结束的时候，导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褚老师，这段我们想放进正片里，您没意见吧？”

　　手上的琴弓还没放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行。”

　　江一川站在谷仓门口，透过人群看他，嘴角微微翘着。注意到他的目光，举起杯子隔空碰了一下。

　　节目组的人开始收拾设备的时候，江一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褚云舟跟着江一川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走，最后停在一座有些年头的教堂门前，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照在地上像是撒了一片彩虹。

　　虽然知道江一川带他来这里是想要求婚，甚至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对方喊着他的名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心脏还是骤停了一瞬，然后又开始"怦怦"乱跳。

　　他转过身，看着江一川一步步朝他走过来，那双早就习惯大场面的人，难得露出一点局促和紧张，然后从外套衣兜里掏出个藏蓝色丝绒的盒子。

　　“上次不太正式，”江一川突然开口，“我后来想了想，其实那天你说想去国外结婚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太好了，”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因为怕太着急吓到你，所以我好像一直在等你先说出这句话。”

　　“所以这次我重新准备了一下，”面前的人又往前走了半步，脚尖几乎抵上他的鞋尖，“花啊戒指啊，该有的都有，连下山的路都踩好了，万一还是把你吓跑了，我也知道往哪追，”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打开手里的盒子，“褚云舟，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教堂穹顶的彩绘玻璃上画着一位抱着竖琴的天使，阳光从那片蓝紫色的玻璃里穿过来，落在地面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点隔着的距离上。

　　戒指是极简的莫比乌斯环，旁边那写着“999黄金”的挂牌甚至还没摘下来，显得像一枚滑稽又郑重的印章。

　　他没忍住，先笑了出来，抬手指了指，“你连挂牌都没摘。”

　　江一川低头一看，耳根瞬间红透了，手忙脚乱地去抠那个小挂牌，指甲在金属扣上打滑了两下，嘴里嘟囔着，“……我以为店员会帮摘掉的。”

　　他曾经在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攥着手机里一张模糊的舞台照片，想象过这样的场景。那时候他觉得这个画面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系的光，穿越几万光年才能抵达他的眼睛。

　　他伸手按住对方有些慌乱的手指，把那枚戒指连着小挂牌一起接过来，莫比乌斯环只有一个面，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像他们走过的这些年，弯折过，扭转过，但从来没有真正断开过。

　　他把戒指套进自己左手中指，尺寸刚好，“我不是早就答应过了吗。”

　　说完，又取出另外一个戒指，低头套进江一川的无名指，那对莫比乌斯环终于落在他们各自手上，像两道首尾相接的弧线。然后凑上前，轻声在对方耳边说了句什么，嘴唇滑过脸颊，亲上了江一川的嘴角。

　　江一川整个人僵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时，手臂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扣住对方后脑勺，把这个吻变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深吻。

　　江一川的吻带着一点急切，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舌尖探进来，轻轻擦过褚云舟的上颚，湿热的呼吸搅在一起，逼得他的膝盖有些发软，只能伸手拽住江一川的外套前襟，直到实在喘不过气来，他才在江一川胸口推了一下。

　　鼻尖分开的时候，两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呼吸都有些不稳，彩绘玻璃的光斑落在江一川的侧脸上，开口时嗓子还有些哑，“……你再说一遍。”

　　褚云舟低着头，手指还揪着他的衣襟，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我说，我爱你。”

　　江一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潮水漫过堤岸，褚云舟甚至能听见对方胸腔里那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清清楚楚，像是直接敲在自己的耳膜上。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从江一川怀里退开半步，指尖抵在对方胸口的位置，“你心跳好快。”

　　江一川低头瞥了一眼他的手，拇指蹭过他下唇边缘，嘴上不饶人地说，“废话，你亲的是你未婚夫，又不是木头桩子。”

　　“未婚夫”三个字从江一川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像把一颗包着糖衣的核弹轻飘飘地扔进了褚云舟的耳朵里，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对方的锁骨，肩膀轻轻抖了几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江一川也不催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还握着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其实视线交汇的那几秒里，褚云舟忽然想起了很多场景，那个在后台重逢的夜晚，灯光昏暗而纷乱，他以为早就把这个人从生活里彻底推开，可转身却撞进了一个和曾经一样的拥抱。想起青屏山的院子，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江一川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来福，橘猫在他手里蜷成一个毛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那人低下头，下巴搁在猫的头顶，懒洋洋地看着他给绣球浇水。

　　笨拙的和解，小心翼翼的试探，试探之后坚定的靠近，和靠近之后再也不愿松开的执念。

　　从庆城的梧桐树下，到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教堂，从青屏山小学的那间旧教室，到新建的音乐活动中心，从一张模糊的舞台偷拍照片，到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原来他们已经一起走了这么远。

　　他从江一川怀里抬起头，鼻尖还泛着一点红，眼眶也有些发潮，但他笑得很用力，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是盛了满捧的阳光。

　　“江一川，”他说，“我们来日方长。”

　　江一川低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嗯，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