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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求你,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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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凌厉辰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他还有一年的时间,勾唇笑笑,又是一阵咳,“恐怕要让督军失望了,我这条贱命至少还能活一年。”
“是挺贱。”傅少翔没什么好话道,“像你这种爱算计人的人,就该立刻死去。”
“怎么办?我现在还不能死。”凌厉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吃力坐起,“我不想住院,我要回家。”
“你还发着烧呢。”傅少翔见过很多人的生死,他也从来不畏惧这些,但今日不知为何,生出了些许怜悯,大概是吃醉的原因,“不想死的话,明天再出院。”
“我命硬,”凌厉辰掀开被子下了床,弯腰穿鞋子时抖了下,“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撑着窗檐站起,“谢谢督军送我来医院。”
“别误会,我只是讨厌自己的车上死过人。”一个军人说讨厌气人,谁都不会相信。
凌厉辰没反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正好,我也不想死在督军车上,既然这样,便不用督军再送我一程了。”
“用完便丢?”傅少翔轻嗤,“正把本督军当司机了。”
不是用完便丢,是时机还未成熟,不能现在便依附他。
“药费回头我会让人送到督军府上。”
“本督军不接受欠账。”
意思很明了,要凌厉辰现在给钱,凌厉辰身上没银票,摘下怀表递给傅少翔,“家母的遗物,凡请督军收好,改日我会亲自登门去取。”
见他去意决,傅少翔没再坚持。
两辆车相向而行,朝不同的方向驶去。副将刘海递上文件,“督军这是关于凌六公子的所有资料。”
傅少翔打开取出,看完后脸色暗沉阴戾,刘海试探道:“是不是凌厉辰做了什么让督军不高兴的事?这样,属下这就把他抓回来任您打骂。”
“骂个屁。”傅少翔是年轻统帅里少有的学识渊博的,看事情自然比一般的人沉稳,可此时他也稳不下来,原因是资料上面那些话,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凌冲简直猪狗不如。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刚有些眉目,但线索又断了。”
“继续给老子查下去,凌冲,老子一定要办死他!”
“那凌厉辰呢?”刘海问道,“要不要抓起来,严刑拷问?”
“不必。”傅少翔说,“反正也活不了多久。”
“什么?”
“没事。对了。告诉其他人,谁都不许动凌厉辰。”
虽然刘海有些不解,但还是应下,“遵命。”
*
另一辆车上,凌厉辰靠着后座大口喘息,周次给他盖上毯子,又递上药丸,等他服下,才悠悠开口,“你预料的果然没差,傅少祥的人去查了,我按照你的话,让人把东西掉了包,这会儿你在傅少翔眼里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将死之人。”
“我猜,以他疾恶如仇的性子,八成会对付凌冲。”
“他不会。”凌厉辰说,“我在他心里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他还不会为了替我报仇而得罪凌家。即便真动了,也不是因为我,只能说凌冲在其他地方招惹到他了。”
“那下一步怎么做?”
“我得让傅少翔心疼我,他越心疼,咱们的筹码才越大。”
“他虽然好男风,但身边未曾出现过任何人,我猜那些也只是传闻而已,轻易他不会对任何人动情。”
“那便坐做些能让他动情的事。”
嘴巴里太苦,凌厉辰缓和了片刻才开口,“今晚我要知晓关于傅少翔的所有事,事无巨细。”
“好,我让人去查。”周次有些担忧,“不过,或许也只能查到些表面的。”
“那就让另外的人去查。”
周次有些惊讶,“你说过轻易不动那些人。”
“关键时期。”凌厉辰吸了吸鼻子,又缩了缩脖子,把手藏进毯子里,“只能让他们去查。”
这些人办事效率很快,凌厉辰刚洗完澡出来,需要的东西已经摆在了卧室床头柜旁。
还真是事无巨细,什么都有。
他像是陪着傅少翔把他的前半生又重新走了一遍。
幼年丧父,少年从军,一路披荆斩棘,杀出重围,才有了如今的风光。
虽说上面有褒有贬,但在凌厉辰眼里,傅少翔也算是好人。
只是不知他这个好人,能为了“他这个将死之人”做到何种地步?
等真相尘埃落定时,他又会不会怪他?
其实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只有报仇,他要凌冲不得好死。
……
凌厉辰今夜睡得很不好,噩梦不断,醒来冷汗淋漓。
喉咙很痛,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眼,正中间的位置有一圈刺目的红痕,是昨夜在车上傅少翔掐出来的。
凌厉辰第一次觉得男人的手劲原来可以那么大,轻轻松松变得要了人的命。
红痕太显眼,他找了东西遮住,这样脸色也不至于那么难看。
周次端着药碗进来,见他鬓角发丝湿漉漉的,担心问:“做噩梦了。”
凌厉辰嗯了声,交代周次早饭后备车。
“你要去哪里?”周次说,“昨夜海城又下了大雪,不宜出行。”
“瑞雪兆丰年,来年会有个好收成。”凌厉辰说,“傅少翔每周都会去听曲,今天正好是听曲日,我要和他不期而遇。”
“你也要听曲?”
“不,我要唱曲。”
*
凌厉辰早年学过,那时是为了哄苏曼开心,苏曼离世后便再也没有登过台。
五年后的第一次,本以为会生疏,可站在台上那刻,才知晓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可能忘记的。
例如仇恨。
例如唱戏。
悠扬的声音得到了台下众人的赞赏,有人拍手叫好,说再来一曲。
还有人朝舞台上扔下银圆,说:“爷今日包你的场,爷不说停,你就一直给爷唱下去。”
偶尔,会有这种没规矩的人出现,戏班里的人只能忍气吞声照做。
凌厉辰不会,淡声道:“多谢爷的好意,只是我身子有些不爽利,怕是要让爷失望了,我在这里鞠躬赔罪。”
“爷不要你鞠躬。”男人笑得一脸猥琐,“爷要你躺床上,任爷…操。”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大笑声,伴着枪声袭来。
“哐哐”,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傅少翔阔步走近,眼神里透着凌厉,“我看是谁在闹事?”
“督督军。”众人齐齐跪下,男人吓得脸色都白了,“督军饶命。”
傅少翔用枪指着他,“把你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男人哪里敢,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刘海把人带离。
傅少翔打量着台上的男人,神色晦暗不明,“凌公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若说我是为了督军而来,督军可信?”
“哦?为了我?”傅少翔皮笑肉不笑,“那让本督军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坐在首位。
凌厉辰轻甩云袖,再度唱起。他唱功不输于戏班里任何人,很快再次迎来掌声。
傅少翔扬了扬唇角,对着刘海耳语一番,刘海看了眼台上的凌厉辰一眼,转身离开。
凌厉辰是真的喜欢唱戏,也知晓若要傅少翔把他放在心上,必须投入真感情。
他难得放肆自己沉醉其中,直到跌倒在一人怀里。
这才发现,台下已经没了人。
“怎么每次见你都在哭。”傅少翔不悦道。
“督军应该问自己。”凌厉辰抬高下颌同傅少翔对视上,眼神若有若无勾缠。
“问什么?”
“为何每次都把我惹哭?”
声音落下,只能听到心跳声,傅少翔第一次遇到让他感兴趣的人,蹂躏凌厉辰的下巴,“知道我怎么对付伶牙俐齿的人吗?”
“嗯?怎么做?”
“堵上他的唇,让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话音方落,傅少翔低头吻上凌厉辰的唇,与其说吻,倒不如说是唇与唇的碰撞,牙齿与牙齿的对抗。
傅少翔也不是不谙世事的人,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也知道如何让一个人沉浮。
他挺喜欢驯马的,哪怕是在难缠的烈马,都会训得服服帖帖。
一吻尽,凌厉辰脸颊通红,气息紊乱,咳不出来,只能张嘴大口喘息。
傅少翔打横抱起他,蹙眉,“怎么这么轻?又没吃饭?”
凌厉辰心跳太快,说不出完整的话干脆不讲,泪眼婆娑地睨着他。
他脸颊红,眼睛也红,眼珠也是红的,冷不丁看过去,像是溺在水里似的,让人越发想欺负。
“再用你那双勾缠的眼睛,我会让你出不到这个戏班。”傅少翔威胁道。
凌厉辰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偏头避开视线,眼下还不是做那件事的时候,他要稳住。
没打腔,低着头看其他地方。
傅少翔盯着他泛红的耳垂,燥热再度袭来,心里骂了声娘,大跨步抱着凌厉辰上了车。
前脚上去,后脚他便亲了上来。
凌厉辰推拒不开只能承受,“我脸上有妆。”
傅少翔不在意这个,“再动,老子现在办你。”
凌厉辰不敢反抗,任他折腾,薄汗干了又流,流了又干,身上的衣衫也是,一直湿漉漉的,潮意不断。
终于等他闹够消停了,他两只手都麻酸了,手指半张着,合不上也展不开。
细闻下,还能闻到独属于傅少翔的气息,还是他高估他了,以为傅少翔能忍,原来不能。
傅少翔握着他的手再次擦拭,确定什么都没留下后,低头亲了亲他的掌心。
凌厉辰如电击般后缩,又被他抓了回来,他取下自己的那块怀表给凌厉辰戴上。
“这是我的,你收好了。”
凌厉辰没力气,也没精神,“我的那支呢?”
“那支归我了。”傅少翔捏住他下颌,“不只怀表归我,你也归我。”
“督军这是想用支怀表把我给要了?”凌厉辰动了动,咬咬唇,“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谁的都不是,我是我自己的。”
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傅少翔拿出一摞银票,“这些够吗?”
“督军要买我?”凌厉辰看都没看,“我不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傅少翔有些生气,把凌厉辰抵在座椅上,按住他腰肢蹂躏,“真以为我要了你,你就能作威作福了?”
“凌厉辰,别挑战我的底线。”
凌厉辰噙笑说:“我不敢。”
他对司机说:“停车。”
司机没敢停。
傅少翔:“真要走?”
“是。”凌厉辰道。
“停车!”刹车声传来,车子稳稳停住,凌厉辰推开车门下来,还是台上的戏子妆,不过有些花掉了。
他不介意被人看,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心里默念几个数。
“五,四,三……”
还没数到二,车门再度打开,傅少翔追了上来,扛起凌厉辰塞车里。
“开车,去盛公馆。”
盛公馆是凌厉辰所住处,傅少翔妥协了,亲自送他回府。
人总是这样,妥协的第一次便会妥协第二次,第三次。
依然是这晚,凌厉辰盛装出席晚宴,遇见了几个对他感兴趣的男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凌厉辰不只会唱戏还会跳舞,有人邀约,他握住那人的手去了舞池正中央。
傅少翔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男人含情脉脉注视着眼前的男子,唇角轻扬,笑得尤为欢喜。
凌厉辰笑得开心,傅少翔便不开心了,不由分说走回去,把人分开。
搂住凌厉辰的腰肢,把人带上二楼休息室。
“这么喜欢发骚,不如跟我。”他用皮带捆住凌厉辰的双手。
“督军这是吃醋了?”凌厉辰踩他的腰,“因为我和其他男人跳舞?”
“老子想崩了你。”傅少翔道。
“督军舍不得。”凌厉辰含笑说,“督军只想上我。”
“凌冲知道你这么浪吗?”
“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督军知晓便好。”
凌厉辰竭尽所有的挑逗撩拨,“督军想要我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督军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凌厉辰不卑不亢道:“但凡第二个人出现,督军便允许我离开。”
“你在威胁我?”
“不敢。”凌厉辰说,“我只是不喜欢看到督军和其他人在一起。”
傅少翔压过来,“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讲条件的人?”
“所以呢?”凌厉辰抬高头,亲了亲傅少翔的喉结,又去咬他唇瓣,“督军答应吗?”
“不答应。”傅少翔把他翻转过来,不和他对视,张嘴咬住他后颈,“想命令我?做梦。”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不过凌厉辰不急,“督军不答应的话,那算了。”
他欲起身又被傅少翔摁了回去,痛感袭来,他蹙了蹙眉。
“傅少翔。”
名字从凌厉辰口中吐出,多了些不一样,傅少翔喉结慢滚,咬住他耳垂,“再叫一次。”
“傅少翔。”
“好听。”
傅少翔扳过他的下颌,就那样亲了上去,凌厉辰感觉到要不能呼吸了,双手束缚着没办法动弹,他只能扭动腰肢。
傅少翔见状火气更大了,“你敢在除我之外的男人面前这样,我会弄死你。”
凌厉辰眼睛里都是雾气,要哭不哭,惹得人心疼。
傅少翔难得心软,勾住他舌尖嬉闹,又去哄他,“好,我答应你。”
……
很快,整个海城的人都知道,新任督军傅少翔身边多了个俏公子。
是凌家最不受宠的那位。
大家看到傅少翔把人宠到了骨子里,要什么给什么。
甚至有人还撞见,向来凉薄无情的大都督,单膝跪地为凌厉辰拍去鞋子上的尘土。
当然,这些话无法查证真伪,是真是假单看自己以为。
凌家也听到了这些消息,凌渊气得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砸完了。
“凭什么凌厉辰能得到督军的青睐,他就该死才对!”
下人凑过来出主意,凌渊说:“好,你去办,事情办成了有赏。”
这么爱爬男人床,他便让男人去伺候伺候他。
等他成了下贱货,傅少翔也不会再要他。
计划得天衣无缝,却出了纰漏。
凌渊赶回去时,被男人欺负的不是凌厉辰,是凌家老四,凌冬。
和凌渊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人。
凌渊:“怎么是你?凌厉辰呢?”
“三哥是在找我吗?”凌厉辰从暗影里出来,“我在呢。”
“你算计我!”凌渊怒吼。
“三哥说的什么话。”凌厉辰唇角淡扬,一脸无害,道,“我这副身子,哪里还算你得了别人。”
“凌厉辰你少他妈阴阳怪气。”凌渊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想弄死我呀?”凌厉辰笑得更开心了,“好呀,来弄死我吧。”
还真没人拦着,就那样让发了狂的凌渊冲凉了过来。
“噗”,刀子入腹,凌厉辰说:“凌渊,你猜咱俩谁会先死?”
言罢,他又朝前挺了挺。
刀子没入得更深了,血嘀嗒嘀嗒落下来,不知谁喊了句,“凌三少爷杀人了。”
随即有人冲了进来。
是傅少翔。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凌厉辰,“阿辰,阿辰。”
“督军。”凌厉辰看着他,“对不起,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我食言了。”
“听话,别难过,更别为我报仇,你好好的就行。”
傅少翔握住他的手,“我带你去医院。”
凌厉辰摇头,“我不想去医院。”
傅少翔没听他的,抱起他,朝门口奔去,刘海问:“督军,这些人怎么办?”
傅少翔头也不回地说:“关起来,打。”
……
周次没想到凌厉辰敢这样做,等他清醒后一通训斥,“你不要命了?想气死我吗?”
“放心,我死不了。”都是算计好的,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万一呢?”周次脸色铁青说,“万一失手怎么办?”
“那只能说我命该如此。”凌厉辰宽慰,“可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哪里没事儿。”周次道,“你寿命本就不足一年,现在连半年都撑不到,阿辰,咱们不报仇了,行吗?”
“我只求你好好的。”
“然后呢?”凌厉辰反问,“等见了我母亲要如何讲,说他儿子没用,连仇都没报。”
“可是你如此犯险,万一被傅少翔察觉出什么,你想过后果吗?”周次的担心不无道理,傅少翔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左右情绪的人。
他杀伐决断,一旦想通,凌厉辰不会有好下场。
“他不会杀我。”凌厉辰说,“至少暂时不会。”
其实还有一句话未曾讲出,那便是傅少翔已经知晓一切都是他做的。
他那人最恨被人利用,要想哄好,怕是难了。
凌厉辰利用养伤的时间想了很多,包括如何挽回傅少翔的心。
还是苦肉计最实用。
半月后他从医院出来,没回盛公馆而是去了督军府,风衣都没穿便跪在了门前。
海城连日大雪,气温极低,片刻的工夫他脸上血色全无,动弹不得。
半个时辰后傅少翔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身畔,“凌厉辰又耍什么花招?”
凌厉辰哆哆嗦嗦道:“督军,我想你了。”
“求你,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