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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变故 意外总是在 ...

  •   永安三十五年,春天。

      松江府迎来了一个多事之春。

      年初的时候,松江府一带发了大水,运河决堤,好几个县被淹了,灾民涌进了松江府城。顾伯珩作为知县,忙得脚不沾地——开仓放粮、安置灾民、组织抢修堤坝、向上级汇报灾情……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沈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每天给顾伯珩留饭,热了一遍又一遍,等他回来吃。有时候他太晚了,她就把饭菜用棉被包着,放在他书房的桌上,旁边留一张纸条:“饭在桌上,记得吃。”

      顾伯珩每次看到那张纸条,心里都会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纸条上的字是沈晴写的,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她的字越来越好了,比以前更有力、更舒展。每次看到她的字,他都会觉得她在身边——不是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低眉顺眼的沈晴,而是一个有思想的、有力量的、独立的人。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灾情严重,朝廷的赈灾款迟迟不下来,他只能自己想办珐。他找松江府的乡绅们募捐,找商家借粮,甚至把自己的俸禄都拿出来买了米。他的身体在透支,脸色越来越差,眼下的青黑越来越深,但他咬牙撑着。

      沈晴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得不行。她每天早上给他煮一碗红糖鸡蛋,看着他喝完才让他出门。晚上不管多晚,她都等着他回来,给他端上一碗热汤。

      “你不用等我。”顾伯珩有一次深夜回来,看到她坐在厨房里打瞌睡,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汤,心疼地说。

      沈晴被他的声音惊醒,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去热汤。

      “不等你,谁给你热汤?”

      “我自己可以。”

      “你回来的时候都半夜了,厨房的灶都灭了,你怎么热?”

      顾伯珩无言以对。他看着她把汤倒回锅里,重新加热,灶火映在她脸上,她的眼下也有青黑——她每天起得比他早,睡得比他晚,她比他更累。

      “晴娘,”他说,“你也早点歇着。别为了我熬坏了身体。”

      沈晴把热好的汤端给他,笑了笑:“我没事。你快喝吧,喝完去睡。”

      顾伯珩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是鸡汤,放了枸杞和红枣,甜丝丝的,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不是汤的热气熏的,而是别的什么。

      他喝完汤,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看了沈晴一眼。

      “晴娘,谢谢你。”

      沈晴摇了摇头:“谢什么?快去吧。”

      顾伯珩转身走出了厨房。他走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凉凉的,带着桂花的残香。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想对她说很多话。想说他爱她,想说他心疼她,想说他会等她,想说他会帮她实现那个小小的梦想——一间豆腐坊、一棵桂花树、一个可以看花的早晨。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站在桂花树下,看着月亮,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去。
      永安三十五年,夏。

      水灾过去了,但松江府还没有从创伤中恢复过来。农田被淹了,庄稼颗粒无收,很多农民断了生计。顾伯珩向上级申请减免赋税,上级批了,但减得不多,农民的日子还是很难。

      顾伯珩的压力很大。他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要安抚百姓的情绪,要防备灾后可能出现的瘟疫,还要应对上级的检查和同僚的掣肘。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咳嗽也越来越厉害。

      沈晴发现了他的咳嗽。她给他熬了梨汤,加了川贝和冰糖,每天逼着他喝。顾伯珩嫌麻烦,说“不用”,沈晴就站在他面前,端着碗,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她的目光不凶,也不急,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但那种安静的、坚定的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有力量。顾伯珩每次被这么看着,就乖乖地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你比我娘还啰嗦。”他有一次开玩笑说。

      沈晴瞪了他一眼:“我比你大五岁,当你娘也差不多了。”

      顾伯珩的笑容僵了一下。

      比他大五岁。当他娘也差不多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在他的心上。不疼,但酸。

      他不想她当他娘。他不想她当他大嫂。他不想她当任何跟他有血缘或名分关系的人。

      他只想要她当沈晴。一个跟他没有关系的、自由的人。

      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他笑了笑,说:“那我以后叫你晴娘姐?”

      沈晴也笑了:“随你。”

      “晴娘姐。”他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沈晴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酸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顾伯珩的咳嗽越来越严重了。沈晴的梨汤不管用了,他开始咳血。

      沈晴慌了。她逼着他去看大夫。大夫把了脉,皱了半天的眉头,说:“大人这是积劳成疾,肺上有热,需要好好调养。不能再操劳了,否则——”

      大夫没有说下去,但沈晴明白他的意思。

      她回到家,去找了顾伯琮。

      “伯琮哥,伯珩的身体出问题了。大夫说他不能再操劳了。”

      顾伯琮正在窗前看书,听到这话,放下了手里的书。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去跟他说。我的话他听不进去。”

      “我说了他也不听。”

      “那你想怎么办?”

      沈晴咬了咬嘴唇:“我想……帮他分担一些。”

      顾伯琮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能帮他分担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看着他把自己累死。”

      顾伯琮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的把手。

      “你去吧。”他最终说。

      沈晴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晴娘。”顾伯琮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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