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不关风于月》温半盏

5、药与毒 沈清辞趁夜

　　殿内的烛火燃到了尽头，烛芯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随后熄灭，只留下几缕残烟在空气中袅袅消散。

　　沈清辞躺在锦被之中，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已经陷入了沉睡。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姿势乖巧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然而，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血液正在奔涌，心跳正在加速。

　　他在等。

　　等谢临渊睡着，或者，等一个机会。

　　身后的床榻微微下陷，谢临渊并没有睡远，他就躺在沈清辞的身侧，一只手霸道地横在沈清辞的腰际，像是一条锁链，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即便是在睡梦中，这位太子殿下依然保持着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

　　沈清辞微微眯起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谢临渊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这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孽，眉峰入鬓，鼻梁高挺，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在算计着如何吞噬更多的江山，如何折磨更多的人。

　　沈清辞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谢临渊放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上。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剑和批阅奏折留下的薄茧。就是这只手，曾经掐着他的下巴，逼迫他下跪；也是这只手，刚才粗暴地掠夺了他的呼吸。

　　恨意，像毒蛇一样在心底疯狂滋长。

　　沈清辞屏住呼吸，右手极慢、极轻地从被子里抽了出来。他的动作轻得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生怕惊扰了身边的猛兽。

　　袖口中，那根染血的发簪滑落到了掌心。

　　尖锐的簪尖抵着谢临渊的颈动脉，只要再往前送一寸，甚至半寸，这个不可一世的太子就会血溅当场。

　　杀了他。
　　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南诏的仇报了，自己的屈辱也洗清了。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谢临渊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清明、冷冽，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戏谑。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怎么？睡不着？”

　　谢临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并没有躲闪，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发簪，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想杀我？”

　　沈清辞僵在原地，手中的发簪进退两难。他没想到谢临渊竟然根本没有睡着，或者说，这个人生性多疑，即便是在最亲近的人身边，也从未卸下过防备。

　　“不说话？”谢临渊轻笑一声，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沈清辞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沈清辞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手中的发簪“叮”的一声掉落在枕边。

　　“沈清辞，你真是让我失望。”谢临渊翻身而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清辞，眼神冰冷得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我给了你机会，让你睡在我身边，你却想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杀我？”

　　沈清辞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谢临渊，你杀我父皇，灭我国家，我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杀你，何须挑手段！”

　　“好一个食肉寝皮。”谢临渊怒极反笑，他猛地捏住沈清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有这个本事吗？嗯？刚才那一瞬间，你的手在抖。沈清辞，你根本下不了手。”

　　“我只是……”

　　“你只是怕死。”谢临渊打断了他，语气残忍而笃定，“你怕杀了我之后，苍山的那些人会被大周的军队屠戮殆尽。你怕死，更怕因为你的冲动而连累别人。沈清辞，这就是你的软肋，也是你最大的悲哀。”

　　被戳中心事的沈清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谢临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暴虐的快感，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厌恶这种被算计的感觉，更厌恶沈清辞这种为了别人可以牺牲自己的“高尚”。

　　“既然你这么想杀我，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谢临渊突然松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强行塞进了沈清辞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浓烈的苦味和血腥气。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沈清辞想要吐出来，却被谢临渊捂住了嘴。

　　“好东西。”谢临渊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恶魔的呢喃，“这是‘牵机’。服下之后，若是没有我的独门解药，每个月的十五，你都会体验到万蚁噬心、筋骨寸断的痛苦。那种滋味，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沈清辞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而且，”谢临渊指了指窗外，“这药还有一个副作用。它会让你变得敏感、脆弱，每到夜晚，你会渴望温暖，渴望……男人的抚慰。沈清辞，以后每个月，你都会像条发情的母狗一样，跪在我脚下求我。”

　　“你……无耻！”沈清辞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去抓谢临渊的衣领。

　　谢临渊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将他死死按在床上，眼神阴鸷：“这是为了让你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你想杀我？除非你死，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说完，谢临渊猛地俯下身，再次吻住了沈清辞。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掠夺，而是一种带着惩罚意味的掠夺。他肆意地品尝着沈清辞口中的苦涩，仿佛要将那颗药丸的味道深深地烙印在沈清辞的灵魂里。

　　沈清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沦为了谢临渊的傀儡。不仅身体被囚禁，连生命和欲望，都被这个恶魔牢牢地掌控在手心。

　　窗外，雷声隐隐，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就像沈清辞的命运一样，注定要在风雨飘摇中，沉沦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