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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凰 亡国皇子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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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一潭凝固的墨。
沈清辞被从冰冷的石床上拽起时,还以为自己是在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里。沉重的铁链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惊醒了地牢里沉睡的尘埃和老鼠。
“起来,殿下。”看守的兵士用长矛的矛尖戳了戳他的肋骨,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
沈清辞没有动,只是缓缓睁开了眼。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兵士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殿下”这个称呼了,久到几乎要忘记自己也曾是南诏国高高在上的七皇子。
三个月前,大周太子谢临渊的铁骑踏破了南诏的都城。他父皇沈昭,那位一生仁厚却最终无力回天的君主,于绝望中自焚于乾清殿,烈火映红了半边天。而他,作为唯一的皇室遗孤,被谢临渊从火海中“救”了出来,或者说,是掳了回来。
从此,他不再是七皇子,而是一个活着的战利品,一个被囚禁在大周皇宫最阴暗角落的阶下囚。
“太子殿下有令,让你去他那儿。”兵士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随即粗暴地将一件单薄的外袍扔在他身上。
沈清辞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颤抖。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个名字——谢临渊。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骨血里,每一次听到,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他挣扎着起身,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没有穿鞋,也没有人会给他准备鞋。铁链锁在他的脚踝上,每走一步都像在拖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穿过一条又一条阴暗的甬道,他被带到了一座华丽得近乎奢靡的宫殿前。这里是太子的东宫,与他所住的地牢,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气,与地牢里的霉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殿门大开,他被推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谢临渊正坐在案后,一身玄色绣金龙纹的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正看得入神,对沈清辞的到来,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太子殿下。”押送的兵士恭敬地行礼,随即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掩上。
沈清辞站在门口,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良久,谢临渊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冰锥,精准地刺向沈清辞。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清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谢临渊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站起身,绕过案几,一步步向沈清辞走来。他的步伐沉稳而优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辞的心上。
“三个月了,”谢临渊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还是这么……安静。”
沈清辞依旧沉默,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了谢临渊的身影,也映出了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恨意。
“不说话?”谢临渊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沈清辞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是恨我,还是怕我?”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想躲开,却被那只手钳制得动弹不得。谢临渊的指尖冰凉,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杀了你父皇,灭了你南诏,将你囚禁于此。”谢临渊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清辞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不怕我?”
沈清辞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谢临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我恨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哦?”谢临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恨我?很好。我倒希望你恨我。”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辞,“因为只有恨,才能让你活着。一个没有恨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沈清辞愣住了。他不明白谢临渊话里的意思。
谢临渊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缓缓道:“三个月前,我从火海里把你救出来的时候,你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我以为你会立刻寻死,或者疯掉。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活了下来。”
“你活着,就是为了看着我,恨着我。”谢临渊转过身,目光如炬,“而我,也正好需要你活着。”
他走到沈清辞面前,伸手解开了他身上的外袍。沈清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谢临渊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要做什么?”沈清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慌。
“让你暖和些。”谢临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将外袍重新为沈清辞披好,动作甚至称得上是温柔。
沈清辞的身体僵硬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谢临渊手掌的温度,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他的皮肤上,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战栗。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谢临渊指了指殿内的一间侧室,“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干净的衣服和吃的。”
沈清辞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无法理解谢临渊的用意。将他从地牢里带出来,还让他住进东宫?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终于问出了声。
谢临渊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邪魅和残忍。
“因为,”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的。”
沈清辞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谢临渊。
“你的父皇,你的国家,现在,连你这个人,都是我的。”谢临渊逼近他,双手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将他困在自己的怀抱里,“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谢临渊的私有物。你的命,你的恨,你的喜怒哀乐,都由我来掌控。”
他的气息将沈清辞完全笼罩,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清辞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想推开谢临渊,想骂他,想咬他,但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他只能死死地盯着他,眼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总有一天,”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杀了你。”
谢临渊笑了,他低下头,在沈清辞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我等着。”他轻声说。
夜色渐深,东宫内一片死寂。
沈清辞躺在侧室的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能听到隔壁主殿里传来的轻微响动,知道谢临渊还没有睡。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谢临渊指尖的温度。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不会死,也不会疯。他会活下去,带着这份刻骨的恨意,活到亲手杀死谢临渊的那一天。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