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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船遇刺,龙香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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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诗会的余温还没散,李弘成的流晶河花船就飘在了河面上。范闲揣着新缝的茉莉香囊晃上船,心里没半点吟诗作对的心思——满船绫罗绸缎,不如醉仙楼的酱肘子实在;满座才子佳人,不如找个顺眼的Alpha打发日子。
他靠在船舷上嗑瓜子,看着舞姬们旋转的裙摆打哈欠,直到司理理抱着琵琶走出来。素白的罗裙,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眼波流转间,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柔婉。范闲鼻尖动了动,闻到了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个Omega,软得像一团云。
可惜,他自己就是Omega,对这种软乎乎的同类实在提不起兴趣。
司理理却径直走到他面前坐下,纤长的手指拎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酒。指尖擦过他的手腕时,带着微凉的触感,她抬眼笑问:“范公子一身清气,倒不像是寻常的世家Alpha。”
范闲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攥紧了袖里的香囊,把自己那股青竹烈酒的信香压得密不透风。他晃了晃酒杯,笑得漫不经心:“我就是个儋州来的乡野小子,哪是什么Alpha,不过是个普通Beta罢了。”
司理理笑了笑,没再追问。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范闲越聊越心惊。她聊京都的世家恩怨,聊朝堂的派系争斗,甚至连户部今年的漕运账目都能说上几句,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哪里是个以色侍人的花魁?
范闲心里打了个突,正想再试探几句,司理理却又端起酒杯,眼波盈盈地看着他:“今日与范公子相谈甚欢,不知公子明日可否再来?我备了上好的雨前龙井,在船上等你。”她说着,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公子回府是走牛栏街那条路吗?听说那边的桃花开得正好。”
范闲随口应了一声,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没等他细想,岸上的喧闹声就传了过来,他转头望去,错过了司理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第二天清晨,范闲走在牛栏街上,手里还拎着给范若若带的桂花糕。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得有些诡异。
下一秒,巷口的墙轰然倒塌。
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从烟尘里冲了出来,拳头带着破风的声音砸向他的面门。是程巨树,北齐八品高手。
范闲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上,青石板瞬间裂成了碎块。他扔了手里的桂花糕,抽出腰间的匕首迎了上去。霸道真气在体内奔腾,刀刃划破空气,与程巨树的铁拳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血溅在青石板上,分不清是谁的。范闲的肋骨被打断了三根,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最后,他拼尽全身的霸道真气,一拳砸在程巨树的太阳穴上。
壮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范闲晃了晃,眼前一黑,也栽倒在了血泊里。
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药味。他睁开眼,看见王启年正端着药碗站在床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范公子,你可算醒了。”王启年把药碗递过来,“我查了一整天,所有指向程巨树背后的线索,全被人掐断了。只查到一件事——监察院今日午时,要秘密把程巨树送回北齐。”
范闲一口喝干了碗里的药,苦得他龇牙咧嘴。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能让他走。他是唯一知道谁要杀我的人。”
正午的朱雀大街,人来人往。监察院的囚车缓缓驶来,黑色的车厢上印着狰狞的监察院徽章。范闲提着刀,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囚车的门被一脚踹开,程巨树站在里面,眼睛通红地看着他。他挣断了身上的铁链,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扑了上来。
又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斗。范闲的刀砍在程巨树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对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最后,范闲咬着牙,将所有的霸道真气都灌进了刀里,纵身一跃,一刀劈下。
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了范闲一身。
满街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皇宫。紫宸殿里,庆帝正赤着脚靠在龙椅上把玩弓箭,听完侯公公的禀报,忽然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好!有当年言阙单枪匹马闯敌营的风骨!”
这边范闲刚收了刀,王启年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范公子!出大事了!流晶河上的那艘花船,昨夜被人烧了!还有,我查到了——司理理根本不是什么花魁,她是北齐潜伏在京都的暗探!”
范闲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日花船上的画面:司理理笑着问他回府的路线,还有那句“明日一定要来”。
原来那场看似温柔的邀约,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追!”范闲捡起刀,翻身上马,“一定要抓住她!”
两人一路追出了京都。路上王启年为了判断司理理的去向,蹲在路边捏起一块马粪就往嘴里送,看得范闲一阵反胃,差点把早上喝的药都吐出来。
“新鲜的,还热乎,”王启年咂咂嘴,“往西边去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
追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在城外的十里长亭堵住了司理理。她依旧穿着素白的罗裙,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看见范闲,她反而笑了:“范公子果然好本事,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话音刚落,埋伏在周围的杀手就冲了出来。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长亭,范闲提着刀迎了上去,王启年也抽出腰间的软剑帮忙。就在两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大地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黑色的骑兵如潮水般从远处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是监察院的黑骑。
杀手们瞬间溃散。范闲押着司理理,骑在马上,跟着黑骑一起回了京都。城门口,言若海带着监察院的人等着,脸色冷得像冰。他看了范闲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司理理押进了监察院大牢。
当夜,月黑风高。范闲避开了监察院所有的守卫,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火把噼啪作响。司理理被铁链锁在墙上,头发散乱,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看见范闲进来,她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谁是主谋?”范闲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冰冷刺骨。
司理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火把都快烧尽了,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是林珙。”
范闲浑身一震。他想起前几日,他偷偷溜进林府,想看看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刚进院子,就被林珙带着人赶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态度恶劣得莫名其妙。
原来不是讨厌他,是早就想杀了他。
“我可以保你不死。”范闲收了刀,声音沙哑,“但你要发誓,今夜的对话,绝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司理理点了点头。
范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范府,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这几天的追杀和恶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王启年砸门的声音吵醒的。
“范公子!不好了!”王启年冲进房间,声音都在抖,“林珙死了!死在城外的庄子里,一剑封喉,死得干干净净!”
范闲心里了然。除了五竹叔,没人有这么快的剑。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一个小厮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递给他一张飞鸽传书。上面只有一行字:太子率东宫侍卫,硬闯监察院,要提审司理理。
范闲脸色大变,拉着王启年就往监察院跑。
监察院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太子穿着明黄色的太子服,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数百名东宫侍卫。监察院的缇骑们手持长刀,挡在门口,寸步不让。无数Alpha的信息素在空中碰撞、厮杀,浓烈得像化不开的墨。
范闲本就没恢复好,被这股混杂的信息素压得胸口发闷,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的信香。
眼看太子就要下令硬闯,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忽然传来。
陈萍萍披着黑色的披风,被人推着缓缓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一眼,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所有的信息素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太子的脸色白了几分,握着剑柄的手也松了松。
“太子殿下,”陈萍萍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监察院办案,自有监察院的规矩。还请殿下回府。”
太子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陈萍萍转头看向范闲,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温和:“跟我来。”
进了书房,陈萍萍挥退了所有的人。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他看着范闲,忽然开口:“你的Omega身份,藏得很好。”
范闲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不用惊讶。”陈萍萍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怀念,“你的母亲叶轻眉,也是个了不起的Omega。她当年比你还能闯,天不怕地不怕,敢指着朕的鼻子骂。以后你尽管闹,天大的麻烦,我给你兜着。”
刚出监察院,范府的管家就追了上来,跑得气喘吁吁:“公子!宫里传旨了!陛下宣你即刻进宫!”
范闲跟着侯公公往紫宸殿走,一路听着侯公公絮絮叨叨地叮嘱规矩,心里却乱糟糟的。陈萍萍知道他是Omega,庆帝会不会也知道?
进了紫宸殿,殿内空荡荡的,只有龙椅摆在高高的台阶上,不见庆帝的人影。殿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范闲等了足足一刻钟,也没见人出来。他不耐烦了,扯着嗓子就喊:“陛下!臣范闲到了!您在哪呢?再不来我可就走了啊!”
侯公公吓得脸都白了,拼命给他使眼色,手都快挥断了。范闲正纳闷,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股极冷、极沉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那是龙涎混着寒铁的味道,像皇陵深处千年不化的寒冰,又像玄铁铸成的帝王剑,带着绝对的、不容反抗的压制力。范闲浑身一僵,后颈的腺体剧烈地跳动起来,那股青竹烈酒的信香,差点就冲破了茉莉香的遮掩。
他猛地回头。
庆帝赤着脚,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他穿了件松松垮垮的明黄色常服,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没有戴冠,也没有穿沉重的龙袍。可他站在那里,就像整个天下的中心。
他的目光落在范闲身上,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
眼前的少年,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迹。因为连日奔波和受伤,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寒星,没有半分臣子见帝王该有的卑微和敬畏,反而满是好奇、坦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桀骜。
庆帝的目光,在他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的后颈处,停留了一瞬。他能闻到,那股被茉莉香死死压住的、清冽又炽烈的青竹烈酒气息。
和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你想跪吗?”庆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不想。”范闲梗着脖子,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
“不想就不跪。”庆帝笑了笑,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范闲也不客气,跟着他进了内殿。一眼就看见墙上挂着的牛角弓,伸手就摘了下来,拉了拉弓弦,试了试手感。
庆帝靠在软榻上,看着他熟稔的动作,越看越觉得有趣。他忽然开口:“你是Beta?”
范闲心里一紧,手里的弓箭顿了顿,连忙点头:“是。”
庆帝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他什么都知道。
“你觉得,是谁想杀你?”
“臣怀疑是太子。”范闲脱口而出。
庆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一股更浓烈的寒铁龙涎香猛地释放出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范闲身上。范闲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后颈的腺体烫得惊人,那股青竹烈酒的信香,不受控制地泄出了一丝。
他从未如此想逃离一个人的信息素。本能的抗拒,和一丝诡异的、血脉相连的吸引,在他心里撕扯。
庆帝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和攥得指节泛白的拳头,缓缓收了信息素。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朕封你为太常寺协律郎,八品。退下吧。”
范闲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紫宸殿。
殿内,庆帝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果然是她的儿子。”